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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象艺术家|俞洁:让蒙面人说话——谈俞洁画中的氤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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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蒙面人说话——谈俞洁画中的氤氲感

 

文/陈云昭


氤氲乃介乎夷犹与坚实之间者,有尤犹之姿态而不甚缥缈,有锤炼之功夫
而不甚坚实。……氤氲与朦胧相似,……清楚而又朦胧。
——顾随《驼庵诗话》

渡海  布面丙烯  150cmx200cm  2019 



不安、神秘的氤氲之感是俞洁总体的画面风格。“风格”一词或许并不准确,“事实感”才是较为精确的表述,这个词关乎一件艺术品的事实,而且这个事实具有当下和发展的属性。当我们用“氤氲”这个词去界定俞洁画作的“事实感”时,即也是说明了,我们已经明了她为此做了什么,她如何使它发挥作用,她又是如何使它作为艺术发挥作用的。


花气  纸本丙烯   53cmx45cm  2017 



内视、冥想、静观、悔悟、迷走、迷雾、镜像、深忆……这些词既是俞洁对自己画作的命名,也是她的艺术发生学的语汇来源。她在近三十年的创作周期内积累了自己的“语系”表,这既形成了她自己的传统,也成为江南区域艺术版图的一个传统。这些词并不是以独立的单位发挥艺术效能,它们链接在一起才构成一个更为完成的、统一的美学面貌:氤氲。这些词更像是从一首“花间派”词里裁剪出来的,也属于身在金陵时的李煜。其间所构成的复杂语义系统,已经远远超出画作命名术的范畴,它们更像一种“美学”谱系的秘密传承和重新生效。这些语汇在总体上既形成了俞洁“被看见”的画面结构,也形成那些画面独特的“氤氲”的肌理感。不是要表现可以被看见的东西,而是要让东西可以被看见。(克利)什么东西可以被看见,“被看见”,而不是看见的“物”。“看见”的物是有限的,“被看见”才是无限的。这个无限的主要承担者就是俞洁在其画布上创造出的一个代表性的形象:蒙面人。蒙面无人没有性别,除了眼睛没其他感官,这确保了蒙面的人“在看”的“事实性”,这个全部在看(或者不看)的事实性,才是其全部的着力之处,这样的“在看”使她的画着达到了一种存在意义上的交流,而这样的交流显然已经漫过一幅画应有的尺度和边界,抵近无限。在看,所确保的“存在”意义上的交流,以及随之而来的神秘感,最终会形成一种类神话的语势。这种语势的强度,构成我们感觉的“情感”时刻:神秘、魅惑、超验。在《卡拉马左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中,我们也曾感受过这样的“情感”时刻。这个“情感”时刻,反过来会在视觉上,显示一个多感觉的形象。


散去的集会  纸本丙烯  53cmx45cm  2019 



在俞洁的作品《箴言》中,我们看到蒙面人在虔诚的“被看见”中,显示出一种箴言般的雕塑感,他(她)手间流溢出的烟雾则通向多维度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法命名,“对画家之所见,对在场的敬畏,对存在的纯粹状态的魅力保持单纯沉默”。重要的是达到诸物的沉默而又执着的在场,只有在约定、观念和人造的面纱被揭开的时候,在场才可能出现。此刻,蒙面人与其说“在看”到箴言,不如说他(她)正在被箴言所看。“眼睛不仅仅是眼睛。看,要胜过‘看’本身很多。看也是感知,看,就已经是在思想。从这个意义上讲,艺术让人思考。也是从这个意义上讲,美学不仅仅思考艺术,也是感受艺术,它处于任何哲学的中心。”(梅洛·庞蒂)而在她的《呼吸》画作中,我们则可以感受一个更为“东方性”观看。“呼吸”被转换为观看的“呼吸”,一呼一吸是一个完整的“观看”,那一缕祥云状的呼吸物,呼应着她在《箴言》画面中所精心营造的缥缈、凝练、神秘的烟雾,到这里,即便是我们最日常的呼吸也接续着缥缈、神秘的氤氲之感。这正是俞洁东方式的直觉呈现。这仿佛是矛盾的,直觉是对抗形象的。俞洁仿佛回到了中国古典诗歌式“意象”运思中。庞德曾把"意象"称为"一刹那间思想和感情的复合体",意象主义诗歌写作的第一条原则就是直接处理事物。直接处理事物,反而使画面获得了丰富的紧张感,极大的拓展了画面的空间感和语义链。正如梁漱溟所言的“现在的哲学不但是东方的,直截了当就是中国的——中国哲学的方法为直觉,所着眼研究者在“生”。在此过渡时代还不大很同样,愈往下走,我将见其走入那一条线上去!”“意象”化的画面处理,正是俞洁所着眼的“生”——这些诉诸感官经验的外在的东西一旦出现,该特定的情感就立刻被呼唤出来。

那是谁的光亮  纸本丙烯  53cmx45cm  2019


2014年到2019年,我会看到一个俞洁如何在一步步发明自己的“语汇”和“事实感”。她的画作,在这几年里表出一种严肃艺术家该有的得体和修养。这样的得体和修养,还表现在她在绘画中让“个人”和“传统”的部分保持在一个恰当的比例。这显然也属于一个成熟艺术家所特有的平衡能力,画面的稳定性越来越高,线索的处理更果干、干净,画面语言上的取舍也更加明确利落,这都预示着她的美学感受的坚实和丰富。这些美学感受既有来自对传统的回望,也有现代性的“在场”感受。在俞洁的语境里,传统并不处于现代的时间前段,它反而也是“在场”性的,甚至是“前瞻”性的,这正像大英博物馆,一件周代青铜器上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印有阿瑟.韦利的一首英译《诗经》——


 你的精神一下子走得很远,
跟那些古代的幽灵发生一种关系,
才知道他们是你的熟人。

返影  纸本丙烯  45cmx53cm  2019


这些传统的“意象”性手法,意象(松、珍珠等等),由它们所通达的虚无缥缈之境,不仅仅是俞洁的“熟人”,也是你我的“熟人”。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李煜)。笔墨苍茫间悉具全力。(王时敏)。以及“……高踪遗世,如天际冥鸿,人知其高举,而不知所终,不独其画境之苍茫不可测也。(杨翰)这些诗句所营造出的氤氲之感,也同样汇聚成俞洁画作的特殊肌理感。圣·托马斯说得好:始于原因,终于结果。


近处或侧面  纸本丙烯  32cmx41cm  2017 



从前,

耕完地,

我就在家门口的小河里

洗犁。

 

犁铧被大地磨快了

割破了我的手,

而河水迅速溶化了我的血,

也把我的犁洗好了。

 

我的长处很快变成了短处,

我的生处很快变成了绝处。

我要拼死找到我的源泉,

而不是你所降下的灾殃。

 
带解释的肖像  纸本丙烯  45cmx53cm  2017 


俞洁似乎找到了这个源头,她让闭口的蒙面人说话,她用有形表达无形,又让无形现形,最终她“画的不是静止的形状,而是正在成形或回归其无分别背景中的世界。它让我们回溯可见的源头以面对那不可见的,而不是构筑另外一个层次或世界。它所画的正是那浮现(消没)在有形与无形之间,远方形态不明确的山石或消失在模糊地平线的河岸。……”《本质或裸体》



谦卑  纸本丙烯  53cmx45cm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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