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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特质，其实是一种文化符号的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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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Sherman, Untitled Film Still, 1977-1980

在二十世纪末期，非本质主义的女权主义和文化理论开始兴起，他们认为性别是一种社会文化的建构。作为社会文化中的一部分，艺术史因缺乏女性艺术家和广泛使用女性刻板印象而受到严厉批评。

女权主义者认为，这种图像的表现形式延续了西方社会对女性特质的传统理解。站在最前列的是作家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她认为性别中的女性身份不是生理性别的表达，而是由特定的文化框架内构建的。

一些女性艺术家开始将她们的作品作为重新表达女性身份，并解构当下盛行的女性文化的一种手段。其中一位是当代艺术家辛迪·舍曼(Cindy Sherman)，在她的照片中，她扮演了西方文化中各种女性身份的角色。尽管辛迪·舍曼断言女权主义并没有激发她的摄影灵感，但许多人还是将她的作品作为社会建构主义信条的视觉表现。这些照片描绘了关于女性身份的斗争，并且挑战了固有的女性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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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Sherman, Untitled Film Still, 1977-1980

性别是由文化构建所产生的

辛迪·舍曼的职业生涯始于她的「Untitled Film Stills 1977-1980」。这个系列的特点是，辛迪·舍曼扮演成20世纪50年代的黑白好莱坞B级片中的各种各样的女性角色。每张照片中的她都是无法辨认的，在处理不同身份的过程中，她改变了自己的外貌，而每一张照片都是女性文化的代表。

在「Untitled Film Still #2, 1977」中，辛迪·舍曼扮演的是对着镜子考量自己的年轻女子。这张照片从视觉上描绘了一个正在构建组装自己身份的女人，这也意味着女性往往缺乏一个固定的身份。辛迪·舍曼既是镜头前的女人，也是镜头后的女人，但她通过化妆和服装来掩饰自己，伪装成熟悉的、刻板的女性形象。恰恰是这种形象，正好印证了“媒体为了鼓励模仿和认同而推出的女性模特”这一点。

Cindy Sherman, Untitled Film Still #2, 1977

由于辛迪·舍曼呈现的画面总是如此细致，以至于许多观众误以为这些照片是对现有电影剧照的模仿。事实上，每一个画面都是艺术家自己创造的。评论家朱迪思·威廉姆森(Judith Williamson)认为辛迪·舍曼的摄影作品，同时是“对女性媒体形象的巧妙模仿”和“对女性身份的探索”。

也许并不奇怪，观众会倾向于根据辛迪·舍曼选择的服装和环境，将刻板的女性特质投射到照片中的女性身上。因为观众总是会借鉴好莱坞电影中女性形象的塑造方式来营造自己的幻想。显然，大众文化有能力定义我们对女性的理解。然而，这些无非就是构造，一种系列性的表演行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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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Sherman, Untitled Film Still, 1977-1980

波伏娃曾有句名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她的观点在生理性别和性别之间建立了区别，这表明尽管生理性别是稳定的，但女性特质和男性特质是相矛盾的。在波伏娃看来，文化对女性特质的理解总是虚构的。她预示了哲学家雅克·德里达(Jacques Derrida)的观点，即语言结构是通过一系列的二元性来思考的。因此，概念的产生不是由于它们自身固有的东西，而是源于彼此之间的差异而产生的。

在波伏娃看来，性别二元性把男性作为主体，把女性作为“他者”。女人总是相对于男人而定义与区分，“她是偶然的，非本质的，与本质相对，他是主体，他是绝对，她是他者。”波伏娃认为性别是文化创造出来的，而不是由自然决定的，要成为一个女人，就得具有一种文化上已经确立的物质形态。

辛迪·舍曼的作品就是根据西方流行文化中所表现出的女性特质，并挑战了固有的女性身份的概念。她的照片探索、模仿和面对各种女性形象，这些形象有能力构建一个稳定但虚假的女性特质。在波伏娃看来，性别是由女性表象的集合构成的，这些表象似乎启发了辛迪·舍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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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Sherman, Untitled Film Still, 1977-1980

女性特质并非是“真实”的

与波伏娃一样，哲学家朱迪思·巴特勒(Judith Butler)在探索当代身份观念方面也发挥了极大的影响力。巴特勒同样提出，性别不是生理性别的表达，而是文化构建的一种行为。她认为，性别是一种表现，因此不是对真实性的模仿，而是对在特定文化环境中存在并重复的理想性别的模仿。女性特质没有普遍的基础，这是一个持续的、散漫的过程。我们所认为的不变的性别本质是通过不断重复的女性形象制造出来的。这些形象强调了女性需要重新配置自己的身体，以适应构建的女性特质的模式。

与这些照片形成对比的是，辛迪·舍曼的照片重新唤起了波伏娃和巴特勒的论点，即女性特质并非是“真实”的。它是图像、文化期望和根深蒂固的行为的人工产物。身体是一种被动的媒介，它承载着文化意义，她们披上了女性的外衣，遵循一种文化理想，而这种理想决定了女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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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Sherman, Untitled Film Still, 1977-1980

在辛迪·舍曼好莱坞式的剧照中，她利用了服装、灯光、置景来改变自己的身份，用伪装来揭露了女性在流行文化中对女性形象的认同。这就是文化定义了适当的女性行为，类别，或方式。

传统的好莱坞电影经常将观众定位为男性，而将银幕上的女性则定位为欲望的对象的存在。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辛迪·舍曼试图重新表现女性特质的同时也面临着性别表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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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Sherman, Untitled Film Still, 1977-1980

在辛迪·舍曼的肖像中，为符合理想外表而选择的装束和动作一直在困扰着她，化妆、高跟鞋、头发、衣服都是精心的“穿上”和“做好”的……她的照片重申了女性特质的“待观察”。文化规定了构成我们女性气质的规范行为，辛迪·舍曼直面了这些行为，并把它们暴露给了她的观众。

Cindy Sherman, The Centerfolds, 1981

1981年，辛迪·舍曼最初受杂志「Artforum」的委托，创作了「The Centerfolds」系列彩色照片。这些作品借鉴了杂志封面的折叠形式和脆弱感。和她的其他作品一样，辛迪·舍曼仍是采用了刻板的女性角色的形式，并质疑了杂志的插页形式和摄影风格，以及试图摧毁关于美与色情的主流观念。

但「Artforum」最终选择不出版这个系列，认为它们实际上强化了现有的女性刻板印象。然而，辛迪·舍曼的创作意图是为了凸显观众识别女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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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Sherman, The Centerfolds, 1981

辛迪·舍曼通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性别化的主体来反对和批判媒体对女性刻板印象，并向女性观众保证，没有什么所谓固定的女性气质。作为镜头背后的注视，辛迪·舍曼不是在延续对女性的物化，而是在颠覆注视。

在每一张照片中，辛迪·舍曼都探索了关于女性身份的当代观念，作为镜头背后的女人，辛迪·舍曼暴露了男性凝视的视点，试图让那些物化构建女人的人察觉到自己是违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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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Sherman, The Centerfolds, 1981

1984年，法国「Vogue」委托辛迪·舍曼拍摄了一系列照片，辛迪·舍曼刻意回避了时尚摄影的惯例，却导致法国「Vogue」最终拒绝了她的作品。然而，其他的时尚编辑和设计师对她的作品却热情不减。

这个系列故意抨击了该行业具有压迫女性的制度。女性在传统的时尚形象中被美化和定位，以吸引男性的目光，但辛迪·舍曼解构了这种刻板印象和传统的女性魅力代码。再一次地，辛迪·舍曼颠覆了男性的凝视。

此外，辛迪·舍曼在这些图像中也暴露了女性特质的流动性，揭示了时尚杂志和广告中女性被想象和构建的技巧。她的照片通过公开批评和反对时尚杂志塑造稳定女性特质的能力，揭穿了时尚杂志的创始意识形态。

Cindy Sherman, Untitled #170, 1987

打破社会所制造的女性

从1985年开始，辛迪·舍曼开始拍摄「Untitled」系列，与她早期的作品不同，辛迪·舍曼创作了越来越怪诞的照片，经常以呕吐物、经血、头发和身体部位为主题。通过这些照片，辛迪·舍曼再次展示了女性特质，这一次，从字面上打破了社会所制造的“女人”。「Untitled #175, 1987」，以女性在户外沙滩上的食物和呕吐物为特点，一条沙滩浴巾、防晒霜、太阳镜等物件，以及太阳镜反射出的一个心烦意乱的女人的形象。

Cindy Sherman, Untitled #175, 1987

这些晚期的照片提醒我们，女性心理很可能与对女性身体反感而产生共鸣，并试图抹去她身体上的女性特征。腐烂的食物和呕吐物的形象唤起了生理反感，她悲剧地将女性的时尚变成了一个伪装的、人造的“建筑”。

这不再是值得凝视的身影，只是一个遥远的影像。她的图像批判了女性特质所具有的连贯性和理想化。她嘲弄了身体的魅力，并攻击了女人对不受欢迎的恐惧。辛迪·舍曼向她的观众表明，参与这些表演行为的女性正在抹杀她们自己的身份，最终可能还有她们的自我。虽然她早期的作品暗示了社会构成了我们对女性的看法，但这系列侧重于有形的身体。一旦消除了表演行为，就没有了固定的女性特质。

Cindy Sherman, Untitled #179, 1987

1992年，辛迪·舍曼推出了另一部「Untitled」的系列作品，该系列回应了宗教和政治保守派。上世纪90年代初，艺术家成了众矢之的，保守派认为艺术家是自由、世俗的人文主义文化堕落过度的代表，这种文化中的“色情”和“亵渎”被视为取消政府对艺术资助的正当理由。辛迪·舍曼的回应是创作了一系列照片，有意挖掘色情作品的核心领域。

在这些作品中，辛迪·舍曼使用玩偶和假体，摆出高度性感的姿势，这些照片模仿了色情消费中的女性形象。这也是辛迪·舍曼第一次没有给自己拍照。相反，她用假肢和戴面具的脸来掩盖了真正女性的存在。「Untitled #264」，女性身体部位被杂乱地拼凑成一个躺在床上的裸体女人，这反映了在流行文化中，女性通常是通过外表而不是个人身份来定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