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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ker Evans既拒绝了人们的期望，也违背了自己原先的身份与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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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ker Evans, Original Polaroid, 1974

Walker Evans的反审美

在Walker Evans生命的最后两年，他用一台SX-70宝丽来相机，以一种特殊的冲动和不受控制的方式拍摄了近1000张关于朋友和学生的肖像。这一系列作品背离了Walker Evans最为人所知和最受崇敬的作品，并将我们引入了一个明显不同的方向。

值得注意的是，他先前一直以一种极其公开的方式进行创作，相比之下这些肖像就显得更为私人化，与公众保持着距离。Walker Evans的作品是现代主义摄影的生动写照，由于他并没有为这一系列宝丽来肖像照留下任何直接的说明，因此激起了不少的疑问：他的意图是什么？这些肖像在Walker Evans整个艺术实践中处于什么位置？因为这些都是“没有故事”的图像，所以它们提供了探索其独特品质的机会，那观看它们的时候是否无需参考他的“经典”作品？

Ricki Hudeas, Old Lyme, Connecticut, 1974

#1 没有故事的图片

作为一种收藏，宝丽来照片以其始终如一的样式深受大众喜爱。它们以自身独特的风格，可直接地、毫不修饰地、赤裸裸地呈现出个人形象或事物。

该系列由单个姿态和更广泛的研究序列组成，Walker Evans通常采取近距离以及连续拍摄的方式进行拍摄，而拍摄环境也是不加以选择的，不会去考虑灯光和位置。那些杂乱的背景，或不相干的枕头、床架、椅子，似乎更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Walker Evans, Original Polaroid, 1973 or 1974

对于先前的作品来说，Walker Evans会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更明确的方向，其形式是非常刻意的，并遵循着一定的模式。然而，此次的宝丽来肖像照在许多方面都与传统背道而驰：它是随意的，并有着不同寻常的亲密度。

当被摄对象凝视Walker Evans时，图像呈现出明亮的失焦的效果，这种与相机互动的模式在其操作过程中是随处可见的，因为你可以看到有的图像是偶然的拍摄，它颠覆了先前任何形式的准备，继而让主体漫不经心地参与其中。

Gay Burke, Tuscaloosa, Alabama, 1973

诸如Gay Burke的这张肖像，明显是由一些偶然的动作引发的。宝丽来照片描述对立事物之间除了姿势，其它关系的复杂性和相互依赖性也在持续地发生微妙的互动，质疑和混淆了摄影师作为导演和被摄对象作为表演者的期望。

被摄者既不专注于演示内容，也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他们似乎在表达自己想象的形象和保持自我之间摇摆不定。所以，导致这些画面乍一看似乎是亲密肖像，实则是在强调亲密和距离之间的摇摆。正是这种角色的不稳定性，在占有、距离和情感需求之间，揭示了图像的碎片化和分散的本质。

Walker Evans, Original Polaroid, 1973 or 1974

宝丽来照片的收藏曾激起了一系列看法，摄影师以一种坚定而客观的方式来“收集”人，这是由他的魅力和情感的复杂性所驱动的，而宝丽来简单的操作技术助长了对细节和微不足道的观察，扰乱并快速推动了拍摄过程。

近距离拍摄需要放弃一些元素，这种元素否定了拍摄意图，以及对拍摄对象明确陈述的可能性。它们往往都是直面观众，绝不做出任何让步，并回避了共享普遍性的概念，这些图像在其简单的表现中毫不妥协。

Walker Evans, Original Polaroid, 1973 or 1974

Walker Evans放弃了原先的视野，也没有把自己对主题的“想法”强加于人。他的关注点除了风格或有意义的“好肖像”之外，更多展现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美。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疯狂的个人强迫和不经思考的方法占据了拍摄的主导地位。Walker Evans让这一过程变得有趣，且独特，正是由于题材类别的不确定性，才使得该系列成为一个介于私人展示与公共展示、非专业与专业项目、纪实与分类、摄影者的力量与脆弱性之间的重要发展。

Walker Evans，Original Polaroid，1973 or 1974

#2 另一个Walker Evans

这些宝丽来拍摄的图像无疑是“质量卓越”的，但也暗示了Walker Evans的“最佳作品”在拍摄过程中需要比宝丽来相机有着更复杂的处理。作为Walker Evans创作生涯的结尾，这些非凡的肖像清楚地表达了“肖像”的含义，没有艺术虚饰，虽然“笨拙”，但其品质仍是超越了快照。

这些照片在理论和情感之间架起桥梁，以一种主观的、不固定的、不确定的方式拍摄。也许我们必须根据以前的作品来审视它们，以便解释它们是如何支撑Walker Evans工作的？会不会是“另一个”Walker Evans拍的这些照片呢？也许世界上不止一个Walker Evans，他是一个优秀的摄影艺术家，一个“伟大的符号解读者”，而在这里，他是一个“鲁莽”的人。

Unidentified Woman, Old Lyme, Connecticut, 1974

在考虑艺术作品时，人们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知道“整个故事”，而我们总倾向于将一位创作者锁定在他的声誉最高的时代，比如Walker Evans为农场安全管理局(Farm Security Administration)拍摄的纪实照片。

然后，我们会以牺牲图像为代价，通过对已知的固有信息，重新“创造”摄影师。我们理所当然地构建了一个创作者的身份，建构了一部个人摄影史。我们仍然执着地依赖于过去，Walker Evans很自然地被他自己的定义重新定义，最终构成了一种同义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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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ker Evans, Farm Security Administration

通过这一系列的仔细审视，会不断地对“肖像”这一流派的特征提出质疑。如果以传统的摄影风格来评判，这些照片会被视为是拙劣的尝试，它们看起来就像业余摄影爱好者所拍摄的……但这显然是在庆祝Walker Evans对技术的冷漠运用，这些快照没有对所见的内容做出周到的诠释，也没有捕捉到决定性的时刻。

Walker Evans的这一系列作品表明了他在观念上的改变，大胆地摆脱了对固有的框架。如果我们接受我们对一个流派的固有认识会影响我们对该作品的反应，那么似乎存在于该流派的东西，都会被参照着那个特定的“符号系统”来看待。一旦确认，就很难跳脱出原本的范畴。因此，我们以为很重要的东西事实上可能被自身歪曲了。

Virginia Hubbard, Destin, Florida, 1974

如果把这一描述应用到这些当代的肖像摄影上，你会发现，这正是今后的创作方向，作品是局部的、主观的、特殊的，正如Walker Evans，无意识地肯定主体，扬弃理性。

对康德来说，美学必须填补“主观”与“普遍”之间的矛盾鸿沟。而Walker Evans正是掉进了这个“深坑”里，他的“粗心大意”，无论是在摆拍的本质上，还是在拍摄方式上，都质疑了图像内在价值的不确定性，因为它们过度依赖于欲望的主观性，而不是艺术家客观视觉的公正性。

Walker Evans, Original Polaroid, 1973 or 1974

Walker Evans先前的摄影风格不仅可读性强、为人熟悉，而且神圣化、富有表现力，Walker Evans的肖像适用于任何一种模式，而宝丽来相机则激发了他的无意识。这些宝丽来照片是“发自肺腑的”、“直接的”、“没有野心”、“天真的”、“缺乏自我意识的表达”、“令人困惑的”、“含糊不清的”……

如果说Walker Evans把纪实与表达联系在一起，把它称为纪实摄影，那么这个“直接”的宝丽来照片到底和什么联系在一起呢？Pierre Bourdieu在关于流行文化威胁审美层次时提到，“那些坚持要被享受的东西会被中和，因为它消灭了远距离的表达能力。”Pierre Bourdieu的享乐对象在传统上被认为是低级趣味，因为他们拒绝遵从“远距离的再现力”。

Unidentified Woman, Old Lyme, Connecticut, 1974

而Walker Evans肖像正是缺乏“距离感”，极力接近“低级趣味”，是因为他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到这些可望而不可及的对象身上。他公开地表达了主体间的关系，如果艺术作品只是预演，不是最终的或固定的结果的时候，人们应该不拘泥于形式，也可以把这些宝丽来相机仅仅看作是“预演”。

宝丽来的即时性放大了摄影师和被摄者之间可能发生的相互作用，人们可以在这些图像中看到这种依赖于短暂的交换，从而产生了“打开意义的表现维度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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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yce Baronio, 1974

Walker Evans的图像打破了人们的期望，从而实现了一种超越视觉模糊的基本的、观念上的颠覆。这个项目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漫无目的的，不顾后果地追求一些没有明确表达或验证的东西。但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标志着一种不确定的摄影实践的趋势，这种趋势在Walker Evans去世不久就变得流行起来。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某种东西，某种不限于摄影的东西。他采用了“快照”的方式，即亲密又偶然地将其作为一种风格。这是一个偏离主题的过程，它泄露了人物性格，并为这些肖像确立了一个位置，使它不再停留在静止的状态，而是找到了一种更有对话性的心理刻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