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莱尔斯 | 毕加索的挚友

文章来源： 上河卓远文化

Guillaume Apollinaire

一种自由的艺术若想要使人接受，必须首先经得住守旧主义的歪曲，经得住谎言以及胆怯。

1905年，当他们第一次在巴黎圣拉扎尔的英国酒吧相遇时，毕加索二十三岁，纪尧姆·阿波利奈尔二十四，马克斯·雅各布是第三个加入其中的。一切都表明这是一段突然而密切的友情。整整一生，毕加索都在不断描绘着阿波利奈尔传奇的形象，后者 1918年因战争负伤而去世，仅38岁。巴黎，人们永远也讨论不完的巴黎，正是这座不可思议的城市，兰波笔下“坐落在西方的圣城”，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创作都发生在这里，带着战斗、挫败和倒退，偶尔也有着闪烁的进步。皮特·瑞德这本细致而精致的书向我们讲述并展现了这段文字、绘画和雕塑的史诗。在其中我们发现，一种自由的艺术若想要使人接受，必须首先经得住守旧主义的歪曲，经得住谎言以及胆怯。

毕加索所绘阿波利奈尔

这个时期毕加索的画室是怎样的呢?阿波利奈尔这样描述:“一些大洋洲和非洲的人偶、解剖图、乐器、小瓶子，以及很多的灰尘。”画室里，那个年轻的西班牙人穿着蓝色的电工服，借着蜡烛的光亮展示自己的画。这是历史的新洞穴。这位摧毁者 –重塑者，他出生在马拉加，从巴塞罗那而来，他认为塞尚如果生活在西班牙，肯定会被人们烧死。然而走向更远、承担风险、重新定义身体和时空的时刻来临了。一切都刚刚好:年轻的诗人由罗马和摩纳哥而来，他想要继续兰波所记录的新奇的节奏序曲。马克斯·雅各布这样形容阿波利奈尔:“他转着，闲逛着，看着，笑着，揭露着 上个世纪的细节，兜里装满了纸，使他的臀部看上去鼓鼓囊囊，他受到惊吓，却还依旧笑着。”看吧，这就是热情。突然，一切都是欢乐，幽默，深刻的意外发现和欲望。“你好，我亲爱的朋友纪尧姆，”毕加索这样写道，“吻你，吻在你的肚脐上。”不，诗歌、表面、线条、颜色并没有受到诅咒，它们能够控制深渊，控制忧郁和疯狂。病态被抛弃，情色显现。毕加索将自己的朋友诙谐地画成决斗者、水手、院士或是教皇。毕加索和他一同出现在画中，正饮酒碰杯。他们两人心中都被黑色大陆及其头和面具占据着，这些头和面具与周遭清教主义的挑战同样多。阿波利奈尔管毕加索叫作“贝宁的鸟”。他们俩都知道，自己是命运的使者:

这是一段被赐福的时光我们在沙滩上

光着脚不戴帽子一大早就走

像蛤蟆吐出舌头一样迅猛

爱情刺伤疯子同样也刺伤智者

彻底地审问生活和感悟的方式，这便是“立体主义”的突破。 阿波利奈尔首当其冲，他将米开朗基罗与毕加索相较。他写道:

“如今所有的阴影都已消失。垂死的歌德发出的最后呼喊——‘我要更多的光’，从毕加索非凡的作品中升起，就像仍旧从伦勃朗的作品中升起一样。”以及:“一切都使他着迷......美妙和可怖，卑鄙和精妙。”我们发现，这种对“无限”中生成的“第四维”的赞颂并不符合大家的口味。事实上，战争正好将其扼杀。第一次世界大战:阿波利奈尔葬送了性命，而毕加索必须独自继续这一伟大视角的复兴，而这一视角的脉络曾早已被《醉酒集》和《图画集》的作者勾勒:“如今还有什么比帕斯卡更现代、更朴实、更丰富厚重呢?我想，你应该细细品味，这样才对。”毕加索是帕斯卡的爱好者?这种想法令人们很不习惯。这甚至会使二十年代(普鲁斯特描绘海难的世界)的腐烂鬼魂感到惊讶，他们在这种企图中只能看到一种“外国佬、立体主义者、布尔什维克主义者、达达主义者和其他德国玩意儿”(拉希尔德)的混合。的确，《蒂雷齐亚斯的乳房》或《一万一千鞭》并不是民族和解的读物。毕加索带着其直立的变形夸张地表现着。他的诗人朋友，很幸运，已经死了。这使得毕加索敢于不顾自己的爱国主义，大胆地说“所有与性相关的东西才是最最重要的”。

这便是超现实主义。1917年，这个词由阿波利奈尔发明:“我认为必须回归自然，但并不是以照片的方式模仿自然。当人类想要模仿行走时，便发明了轮子，它与腿毫不相像。以同样的方法，人类创造了超现实主义而不自知。”毕加索，在如己所愿地完美保持着“古典”的同时，一点点地发展着他的球体、他混乱的形象、他一连串的图景、他用金属焊接的雕塑。人们从未想过事物可以变成这样，一下子，全部地。同样，阅读皮特·瑞德关于阿波利奈尔墓碑事件的叙述也十分有趣。一个出现在拉雪兹神父公墓的毕加索? 为什么不呢?但是，负责该事的“委员会”并不理解毕加索的无礼。后者并没有出现在葬礼上。阿波利奈尔所谓的“朋友们”只知道要求用传统的方法埋葬他，而毕加索却在不断的创作中让自己故去的友人重生。阿波利奈尔，在《被谋杀的诗人》中曾梦想过“一种如同诗歌如同荣耀般深沉的虚无状态”的阿波利奈尔，他将在青年伙伴最尖锐的创作中显现。毕加索幽默地说:“今天人们 似乎害怕在城里树立起伟人的雕像。”因而，在百般曲折地完成朵拉·玛尔的雕塑头像之后，1959年，他在圣日耳曼德佩广场树立起了阿波利奈尔的雕像。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了，比前一次更具破坏性。科克多为雕像举行了落成仪式。布勒东提出了抗议。政治搅了进来，这是法国的传统。毕加索缩在后面，他永远在那儿，执拗地、忠诚地待在那儿。1973年4月8日，毕加索已经过了九十一岁，令大家惊讶的是，他依旧充满了活力。然而这一次，却是最后一次了。毕加索的一位传记作家这样写道:“他从不怀疑自己会死; 有时候他听之任之，悄声地自言自语，而医生经常听他提起阿波利奈尔。”这便是所谓的思想的逻辑性。

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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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颂：谈艺术》

【法】菲利普•索莱尔斯 著

刘成富 吴雨晴 译

ISBN：9787564932084

对于才华横溢的索莱尔斯而言，谈论任何事物都不在话下。在《无限颂》一书中，针对艺术家以孤独闻名的论点，索莱尔斯的辩论堪称极致，而其讨论的话题也各式各样、毫不重复——戴安娜、五月风暴、塞尚、培根、毕加索、德波、普鲁斯特、莎士比亚、卡蜜儿、蓬热、巴塔耶……这部作品里汇集了使徒索莱尔斯的研究、论文、序言以及演讲。索莱尔斯似乎要建造一座文学堡垒，使其可以对抗幽灵般的“对手”。仅仅是书的内容就足以令人头晕目眩，而那么多的引用更让人迟疑是否要读进去。本书是《无限颂》谈艺术的部分，涉及了塞尚、毕加索、弗朗西斯·培根、石涛等艺术大师，从这些大师的艺术作品出发，探讨背后蕴含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