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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种稀见容庚抄本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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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巧合,近得数种稿抄本书画目录,计如下:金凤清《澹复虚斋书画缘录》、曹文埴《石鼓砚斋书画录》、谢希曾《契兰堂书画录》、谢信斋《信斋书画记》、李恩庆《爱吾庐书画记》等等。翻阅数过,偶然发现这些抄本全为容庚先生亲手抄录,至为难得。适值疫情大炽,困于寒舍,因就所涉抄本简述之。就教方家,期能引玉。



容庚先生像







进入正文之前,似有必要将容庚先生(1894-1983)学术履历略述一过。1922年,容庚与容肇祖赴京求学,1926年始任燕京大学襄教授,自此开始其关于中国金石书画长近一甲子的学术研究生涯。19367月,容氏编《颂斋书画录》、《伏庐书画录》,并于当年11月至12月出版。其后,仅1941年一年,容庚陆续编订出版有《吴历画述》、《<红豆树馆书画记>校记》、《<画说跋>为董其昌著作考》、《<龚蝢画诀四种合抄>跋》等;1948年(55岁),又补写并出版《历代著录画目续编》、再次校订《倪瓒画之著录及其伪作》一文。之后,他的研究兴趣开始转向碑帖。如1950年(57岁)续写《法帖丛考》、1952年(59岁)作《淳化秘阁法帖考》、《法帖提要跋》、《评法帖目六种》等。19801986年,碑帖类著录工具书《丛帖目》四册,陆续在中华书局香港分局出版。



言归正传,书画著录相关历来是中国美术史类典籍大宗。这些书画著录,保存了历代流传书画的丰富信息,无论对于书画史研究,还是书画鉴藏,都有重要的文献价值。但如何检索这些汗牛充栋的历代文献,则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重要问题。此前,美国人福开森编写了《历代著录画目》(1933),引用书籍110余种,包括书画题跋,洋洋大观,颇开风气之先;之后循仿其例的在在多人。容庚1948年撰《历代著录画目续编》,体例即袭福氏《画目》,计引书六十余种,收历代画家九百余人画目近六千条(注:北京图书馆出版社近期将两书合编为《历代著录画目正续编》影印出版)



与福氏《历代著录画目》堪称双璧、并为今人研究古代书画必备工具书的《历代著录画目续编》建立在容庚对大量珍稀稿抄本的全面抄录和整理的基础之上。是书虽然成于1948年容氏南返之后,但其主要工作应该都是在北京燕大时着手的。比如原藏于非闇的《爱吾庐书画记》,后附容氏题记,作于三十四年(1945年)他返粤前年。《历代著录画目续编》收录的许增《娱园藏画记》钞本,该钞本现藏北京大学图书馆,故推测是书是容庚在北京教学时见到过该书。



《历代著录画目续编》收录的书画录,几乎都是极为精希之品种。粗略看了下,有三分之一是《中国书画全书》、《美术丛书》等未收录的。前述数种书画录,除《契兰堂书画录》外,均不见于《中国书画全书》、《美术丛书》等常用工具书。虽均为容氏抄本,但有些也未能收入容氏《续编》,如《石鼓砚斋书画录》。不过,它们却又基本见于谢巍《中国画学著作考录》。因此,为了方便,以下在叙说容庚稿抄本同时,若谢书有涉,即照引,以与容氏说相较。








谢巍《中国画学著作考录》







南京艺术学院谢巍先生著《中国画学著作考录》一书,收录从汉至近现代关于中国绘画史中的史传、论说、作法、图谱、品评、著录、题赞、鉴定、收藏、装潢等各类相关著述,其中状况不一,有的著作已佚失,仅见于前人文献中;有的藏于国内外各图书馆、博物馆;有的则为私人收藏;有的已经出版于各类丛书或合集。谢巍先生对这些书籍逐一的走访,考订版本,有些甚至三访而不能遂意。谢氏并对每书加以详细的说明,甚至书中所涉及的书画作品,亦有详细抄录,着实令人佩服。

       

以下分述之。








、金凤清《澹复虚斋画缘录》








谢巍先生《考录》:是书前有程庭鹭序,谓其所载皆审核精确,不欲夸多炫博。又有咸丰戊午作者自序。后为凡例,谓斯编专载其所藏之画,其中所录有随时移赠友人者。书收录凡三十六件,每种记载其款识、题咏或题跋、印记等,并记述画之布置或笔墨,无考订之语。所录首载清王岑为其所绘《出关图》,接录诸画不依时代为次,随得随录。所录画家时代早者为元曹云西,明代有沈石田、文衡山、陆包山、徐天池等十五家,清代有王麓台、金冬心、华秋岳、高南阜等十九家。其中无煊赫剧迹,可见是书不以炫耀夸奇为旨,而可征信。



版本:咸丰八年自刊本,见存上海画院。








金凤清 《澹复虚斋画缘录》







容庚先生抄本情况:容庚先生抄本《澹复虚斋画缘录》,与谢巍先生所述完全一致,故推测容庚先生抄录的底本应该也是咸丰八年自刊本。根据《容庚杂著集》可知,《澹复虚斋画缘录》初稿名为《鷃笑斋画缘录》。但件数的描述与谢巍相异,容庚先生说“著录画四十三件”、“注删者十七件,钞出附于刻本之后”。容庚先生还说“此二书为张珩先生索让去,属叶史苏同学录此副本”。








、曹文埴《石鼓砚斋书画录》








石鼓砚斋书画录》未被选入谢巍先生《考录》)一书。

        

概述如下:该书共四卷。卷一开头为恩赐画轴十五幅,后以“鸢”“飞”“鱼”“跃”编目。其中“鸢”字号画轴三十八轴、卷十五幅、册五件,“飞”字号画轴八十三幅、卷二十二幅、册九件,“鱼”字号画轴八十七幅、卷十四幅、册十三件,“跃”字号画轴六十六幅、卷十七幅、册三十四件,共计418件。该书所录极为详细,款、印、跋皆详录。








曹文埴 《石鼓砚斋书画录》







版本情况:


石鼓砚斋书画录》共四卷,现仅找到卷一,即容庚先生先生的抄本,为藏于香港的微缩胶片。从胶片来看,抄本所用纸张为荣宝斋方格纸。扉页有容庚先生所书“一九五七年十一月,钞寄陈仁涛先生,容庚。”可知系抄给金匮室主人陈仁涛的。而《爱吾庐书画记》、《澹复虚斋画缘录》皆为金匮室用纸,再加上同为藏于香港的胶片,所以推测这批稀见书画录,全是容庚先生抄录,并送给陈仁涛的。








曹振镛 《纶阁延晖文集》 台湾图书馆藏抄本







另外,曹文埴及其子曹振镛另有二书,均藏于国家图书馆,皆标为佚名《书画目录》,索书号分别为:5929859794。因国图管理严格,扫描价格昂贵,未能得到这两本书的相关图片。该二书皆有部分内容与《石鼓砚斋书画录》相同(相同的条目在《石鼓砚斋书画录》图片中用红色*标示)。其中索书号为59298的《书画目录》,亦以“鸢”“飞”“鱼”“跃”编目,目录第一页有“乾隆五十六年八月查记”一句,可知该册的成书时间为1791年。索书号59794的《书画目录》中,记录了乾隆十二年至二十五年中(除乾隆十五年之外)历年重华宫茶宴。该书还着重记录了“御笔纶阁延晖扁一面”,而“纶阁延晖”是御赐给曹文埴子曹振镛的,曹振镛所著即名为《纶阁延晖文集》。又台湾图书馆有清道光丙午绿萝书屋抄本《纶阁延晖文集》,也非常详实记录了诸多有关御赐的情况,其中便有“御书纶阁延晖扁一面”。


国图所藏两本《书画目录》皆已经过浙江社科院陆蓓蓉女士考证,陆女士把索书号59298之《书画目录》归为曹文埴名下,索书号59794则归于曹振镛名下,详情请见陆蓓容女士《国家图书馆藏<书画目录>与曹振镛的旧藏》一文。另陆女士为两本书均写了详细的摘要,待日后付梓。故宫图书馆有一套抄本《曹文植家藏书画目录》,虽未见过原件或图像,据陆女士讲,该抄本也是以前文提及的国图的两册稿本《书画目录》为底本的。


曹文埴的《石鼓砚斋书画录》中记录了诸多有关宫廷赏赐的情形。在宫廷书画的研究领域中,赏赐书画的相关研究因缺少资料,一直被视为盲区。香港曾卖过一套王石谷册页,上有石渠宝笈章,但未录入《石渠宝笈》;该册又有“赐本”小印,大致可推测其渊源。《石鼓砚斋书画录》加上前述两本《书画目录》,以及台湾所藏《纶阁延晖文集》,似对捋清曹文埴其人之社会关系诸方面甚有裨益。








李恩庆《爱吾庐书画记》








 谢巍先生《考录》:是书不见近代诸家书目著录。然李佐贤《书画鉴影》颇多抄录《爱吾庐书画记》所载之书画。李玉棻《瓯钵罗室书画过目考》凡例有引是书。斯书似有刊本或传抄本,俟续查。若确无传本存世,可取《书画鉴影》等书辑出其书。此书著录之书画,多为其家所藏。现存世之书画,尝见钤有“季云审定真迹”、“李氏爱吾庐收藏书画记”等记。


 版本:不详,据《清画家诗史》、《八旗画录》著录。







李恩庆 《爱吾庐书画记》卷四、闻见录及容庚题记



孔网上出现的稿本《爱吾庐书画记》







谢巍先生未能考出《爱吾庐书画记》版本情况。据容庚抄本等,可简介如下:《爱吾庐书画记》共四卷,后有《题跋》、《自跋》、《闻见录》各一卷,总计七卷。现分藏三地,大陆藏有卷一、卷三,为容庚先生抄本;香港藏卷四和《闻见录》,为微缩胶片,《自跋》亦可能藏于香港;斯坦福所藏部分是哪卷及馆藏形式则均未知。最近在网上出现六页《爱吾庐书画记》,所录之书画亦可与容庚先生抄本互相佐证,而其笔迹与容庚所抄《激素飞清阁评帖》、《鉴余杂谈》等非常接近,故猜测该六页亦系容庚的抄本散出。


卷四最后有容庚先生题记全文如下:“右《爱吾庐书画记》,前集四卷,乃北平李恩庆著。共著录二百八件,今仅存卷三,明人四十一件;卷四国朝七十六件,共一百一十七件。此从传抄本移录,间有误字,随手校改,尚未能尽阅原稿。藏于照家,时假观校之。三十四年十月七日容庚记。”


《历代著录画目续编》也仅录了卷三、卷四、闻见录、自跋。此处的记载多有勾抹,但最后有淡墨小字“缺第二卷”。并且从现在搜集到的卷数来说,事实也确实如此,且卷一也是容庚先生抄本,所用笺纸同为“金匮室”陈仁涛专用,格式与卷三、四无异。卷一可能在抄录完后,一时不知所踪。但统计所见卷一、三、四中的书画数量,与容庚先生所述皆不相符。卷一录35件,卷三录42件,卷四录68件。其中原因有待细审。王非非《寓意于物与真好自居——李佐贤书画鉴赏研究》一文已经对《爱吾庐书画记》有非常深入的研究,可参看。








谢希曾《契兰堂书画录》二卷








谢巍先生《考录》:是书前有嘉庆十五年作者自序,谓有二卷。书末有道光二十五年其孙嘉孚跋,云原稿已佚。此乃嘉孚整理其祖手自构批诸书,见有引举所见书画者,为之摘录而成。书实为谢嘉孚所编,书名仍沿旧称而已,非安山之原稿。所录书画不分类,大致按时代编次,间年代先后稍有错乱,因其非画史,不必苛求之。所记书画,文末必注为某人所藏,藉此可知流传经过,有助鉴定今尚存之书画。安山尝自言其“识见视王烟客、顾维岳、缪文子不多让”,此言非自诩,书中如记杨南峰《六观堂记》,可纠吴升《大观录》,认为此乃周天球所书之误。书虽非安山旧稿,然亦颇有可资考订异说者。


 版本:

 1、道光二十五年谢嘉孚跋刊本。

 2、抄本,谢稚柳手抄并藏,有跋。








谢希曾《契兰堂书画录》







《契兰堂书画录》不算稀缺书画录,这可能也是该书未能被选录入《历代著录画目续编》的原因。容庚抄本第一页有“原刻本每半页八行,行二十二字”一句,书后全文抄录了谢嘉孚的题跋,说明容氏亦是据道光二十五年刊本抄录。


其实容庚先生不仅抄录了谢希曾的《契兰堂书画录》,他还发现谢希曾另有二书,见曾宪通所著《容庚先生选集》第424页。其一为《契兰堂所见书画》一卷。书中说:“复观吴辟疆《书画书录解题补甲编》,又知其著有《契兰堂所见书画》一卷。今夏,潘景郑先生抄未《契兰堂帖》目,复承以《契兰堂书画录》见假。”另一为《契兰堂书画录跋》一卷,书中说:“《契兰堂书画录跋》一卷有希曾自识及嘉孚跋,共八十种。”书中还提到“道光二十六年秋,开雕于谢氏聿修斋”,也和容庚先生抄本首页所录“道光丙午年秋间雕于谢氏聿修斋”相符,进一步说明容庚先生所依之本是谢氏聿修斋刊本。另容庚先生抄本所用纸张亦为“金匮室”用纸,足证其与陈仁涛关系非同一般。








谢信斋《信斋书画记》








谢巍《考录》未收录该书。


容庚先生抄本后有其题记如下:“谢信斋所著《瞆瞆斋书画记》,余尝假录副本,杨息柯于归石轩画谈是,曾引其所藏传寿毛人物、八大山人小鸟图。去年冬画估以信斋所辑陈深州题画诗存求售,索价三百金,留案头者数月。兹费三日之力,录其所记书画。至于陈希敬、方廷瑚诸人之题画诗,皆从刊落,故易名信斋书画记云。三十三年二月廿一日容庚先生记。”可知《瞆瞆斋书画记》也是谢信斋所著。《信斋书画记》是对《瞆瞆斋书画记》的补充,在该书第一页,又有《陈深州题画诗幸存录序》标题,这与容庚“故易名信斋书画记云”相符。所录之画作,除第一件为《南唐赵幹秋江晴嶂图卷》外,皆明清之作。画面描述、款印、题跋皆记录详实。








左上:邓实《辑录余谈》 右上:谢信斋《信斋书画记》

左下:邓实《鉴画真诠》右下:杨守敬《激素飞清阁评帖记》



杨守敬《激素飞清阁评帖记》和邓实《鉴画真诠》、《辑录余谈》









谢巍《考录》未收录以上三种书。由于这三种书已经非常晚了,虽为抄本,但研究价值略逊一筹,故一带而过。《激素飞清阁评帖记》前有容庚先生所书书名,并注明底本是杨守敬稿本。后有容庚先生题记:“卅四年三月录自东方文化图书馆《藏帖目稿》中杨氏手稿。闻日本有刻本,待他日觅得再校勘之,容庚记”。


《鉴画真诠》、《辑录余谈》底本为邓实所书稿本。容庚的抄本书法风格与《激素飞清阁评帖记》完全一致,又用的是带有“颂斋”二字的笺纸。颂斋即为容庚先生的号。故可知邓实二书也是容庚先生的抄本。


又及:36日为容庚先生驾鹤之期,谨以此文为之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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