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 | 话题聚焦】当代逐渐成史：从OCAT到OCAT研究中心

这里所讲的“当代逐渐成史”具有两层含义。就第一层含义而言，OCAT正式成立于2005年1月，到今天已经有将近15年的历史，它是一个关注当代艺术史的机构，而在今天它也逐渐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成为历史研究对象。当我们今天回过头来审视OCAT走过的这十几年，我们已经能够相对清晰和客观地看到这个机构是如何建立起来，它的特点在什么地方，以及它与包括中国艺术史在内的整个中国当代历史之间的关系。当然，我们永远无法完全看清自己，哪怕在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们也仍然会碰见各种各样的新问题，仍然需要在实践中去对问题进行回答与证伪。就第二层含义而言，这里所强调的“历史”，也是指OCAT乃至OCAT研究中心对待中国当代艺术的价值取向，这个机构从一开始就提倡以理性的态度以及历史学的研究方法来介入当代艺术，建立中国当代艺术与艺术史学、知识界之间的联系，我们的很多工作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展开的。

OCAT的全称是华侨城当代艺术中心（OCT Contemporary Art Terminal），它是由中央企业华侨城集团所赞助的非盈利独立艺术机构。普通公众今天在网络上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关于它的基本介绍，比如中国常用的搜索引擎“百度百科”就这样概括“中心以其所在地华侨城命名，其核心任务是以整合海内外当代艺术资源，推动中国当代艺术与国际接轨、互动为目标；通过举办展览、学术论坛和建立国际当代艺术工作室交流计划等项目，把OCAT建构成既具有中国本土特色又具专业化、国际化水准的独立当代艺术机构。形象地说，OCAT希望成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交通网、补给站和起飞点。OCAT是中国独立艺术的代名词”。这是OCAT成立之初对外公布的定位，但多年以后这一大众描述其实只是展现了这个有影响力的艺术机构与其他当代艺术机构共通的一些功能，而并未能真正揭示OCAT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上的独特价值所在。

尽管中国是一个有着深厚传统文化积淀的文明古国，但深圳却几乎是从平地建起，常常被称为“文化沙漠”。然而恰恰是这样的空白之地，却如同1871年火灾后浴火重生的城市芝加哥一般，提供了各种各样可能性。我们说OCAT成立已经15周年了，但假如从它的筹备期1998年以及它与深圳这座城市的关联说起，也可以说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这要从机构的创建者黄专与华侨城的合作讲起。

黄专先生（1958-2016）大学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系，当时他受到古文献学家张舜徽的影响巨大，本科论文研究的是北宋画家文同；他的硕士阶段就读于湖北美术学院，师从中国古代书画文献专家阮璞，硕士论文研究的是明代文人画理论；就在研读中西古典文献的同时，他又介入到1980年代轰轰烈烈中国现代美术运动中，从1986年开始参与《美术思潮》杂志的编辑工作，这双重兴趣造就了他日后创办OCAT的基本性格。他于1990年代初任教于广州美术学院美术史系，并参与了“广州·首届九十年代双年展”（1992）、《画廊》杂志改版（1994），策划“首届当代艺术学术邀请展”（1996），逐渐形成自己力图对中国当代艺术做出严肃、独立的学术研究的历史学家风格。就在这个时候，华侨城以及其所代管的何香凝美术馆开始与黄专的学术生涯产生了交集。

黄专先生（1958-2016）

1997年何香凝美术馆在深圳成立，为了开展学术工作，通过业界推荐随即（当年10月）聘请黄专担任研究员，主持策划一系列学术项目，此时绝大多数深圳市民可能还对当代艺术一无所知。黄专在受聘几天之后就展开了工作，他首先想到的是设立“何香凝美术馆艺术讲座”（后改称“何香凝美术馆人文之声学术讲座”），并拟好了1997年剩下两个月的讲座目录，主要面向大众开设了有关中国艺术史、西方艺术史、艺术市场、书画鉴定等带有启蒙性质的讲座，这形成了何香凝美术馆延续至今的学术项目，这个系列到现在已经举办了超过250场讲座。接下来的一年黄专又策划了“98当代文化与艺术学术论坛”，请来了中国知识界有代表性的艺术史家、哲学家、文学家、人类学家、建筑师和艺术家一起探讨中国当代文化的性质、问题与趋势。后来何香凝美术馆又举办“第一种声音——中国当代艺术家论坛”和“中国当代艺术生态考察”论坛，都显示出策划人为一个长时段所设计的逐渐深入的逻辑线索。与此同时，跟今天公共项目密切相关的一些展览活动也陆续展开。1998年黄专参与主持了“第一届当代雕塑艺术年度展”，将雕塑作品从“白盒子”中转移到了公共空间；1999年策划了“平衡的生态：生态城市的未来方案——第二届当代雕塑艺术年度展”，从中可以看到对这座城市的进一步探索。到了2001年第四届深圳当代雕塑艺术展“被移植的现场”，展出的作品已经不是公众一般认识中的“雕塑”，展出的地点也已经渗透到居民社区的各个角落；2003年黄专先生因为重病，第五届国际当代雕塑艺术展由侯瀚如、皮力策划，主题为“第五系统：后规划时代的公共艺术”再次对公共艺术与公共空间做出反思；这两次展览都挑战了公众对艺术的认识，引起了很大争议。然而通过以上的介绍，不难看出由黄专先生所主导的深圳公共艺术项目是有计划地改变了这座城市对艺术与文化的认识。

2004年黄专病后复出，应华侨城的邀请在深圳地铁通车之际策划了华侨城范围内三个地铁站的当代艺术壁画展示，他敏感地认识到这是一个借助“流动的美术馆”介入公共空间的新机会，正如他半开玩笑地跟他所邀请的三位艺术家所说，“这就像是16世纪意大利艺术家所面对的机会”。也正是在这个时间段，华侨城东部工业区工厂的撤离，华侨城也通过过去几年的当代艺术实践看到了价值所在，于是积极推动旧厂房改造，OCAT在乐正维（时任何香凝美术馆常务副馆长）的推动下，于2005年1月正式成立，由黄专先生担任学术主持。由于OCAT模式的影响，各地华侨城也对当代艺术项目表现出热情，于是OCAT馆群以及各地华侨城公共艺术项目的模式也随着陆续形成。华·美术馆于2008年成立，以设计为主要方向，现任执行馆长为冯峰；OCAT上海馆建立于2012年，以建筑和媒体为主要展览方向，由张培力任执行馆长；OCAT西安馆建立于2013年，致力于整合当地与国际资源的当代艺术，由凯伦·史密斯（Karen Smith）担任执行馆长；OCAT研究中心（北京馆）建立于2015年，致力于艺术史研究，在黄专先生2016年去世后，由巫鸿教授任执行馆长。馆群之外各地华侨城当代艺术项目中最为突出的，当属“上海浦江华侨城十年公共艺术计划”，这个项目被称为“中国最大的公共艺术项目”。从2007年至2015年，黄专分别邀请了十位当代艺术领域代表性艺术家在上海浦江华侨城的中意文化广场呈现了九个展览，分别是“点穴：隋建国的艺术”“征兆：汪建伟大型剧场作品展”“对视：林天苗的艺术展”“中园：谷文达艺术展”“无所遁形：爱德文·斯瓦克曼-刘建华对话展”“王广义：冷战美学”“重要的不是合同”（徐震—没顶公司出品）“姜杰：大于一吨半”和“暂时什么都不是：展望个展”。2016年第十个展览“一次集结：缅怀与重构——2016年上海浦江华侨城十年公共艺术计划”既是对前九年的总结也是对发起人黄专的缅怀。目前该计划还在延续中，已经进入第二个十年阶段。

在OCAT的近15年实践中，已经在上述基础上逐渐形成自身在展览、出版、公共活动、驻地计划各方面的专业特色。2015年北京OCAT研究中心开馆之际举办了“展示片段：OCAT十年（2005—2015）”展览，对10年间的展览和研究做出梳理和总结。此前，OCAT深圳馆编辑出版了相应的文献《OCAT10年：理论、实践与文献》，提供了了解这段历史的重要文本：第一部分是“OCAT的理念、实践与批评”，第二部分是“从机构到馆群”，第三部分是“OCAT的项目文献”，第四部分是“OCAT收藏”，第五部分是“OCAT大事年表”，从中透露出OCAT的历史意识以及对文献、出版的重视。

这15年间有许多展览和研究工作都显示出这些特色，在这里无法一一细述，如果从中挑出代表性的例子来，大概2006年“文化翻译：谷文达《碑林-唐诗后著》”和2009年“国家遗产：一项关于视觉政治史的研究”等展览都可以成为代表作。在“文化翻译”展览期间，OCAT举办了一场包括翻译家、艺术史家、文学研究者等学者在内的国际研讨会，直到今天一位重要的翻译家还认为当时的会议给了他巨大的鼓励。“国家遗产”希望引发对“国家”的思考，是一个有争议的展览，策展人黄专在展览研讨会上自我总结这个展览犯了三个禁忌，“一是展览内容跟当代政治相关，容易被人误会赶时髦；二是主题先行，按照已有的主题来圈定艺术家的作品，甚至让艺术家为了这个主题而各自对作品的完整性有所牺牲；三是领域模糊，主题做得历史不像历史，艺术不像艺术”。在当代艺术家的个案研究上，OCAT的展览与出版也力图展现出其史学特质，比如谷文达、王广义、张培力等人的个展皆是如此，《张培力艺术工作手册》可被视为此类出版物的代表作。有学者认为，这种工作方法与黄专早年所接受的古典文献学教育密不可分。（以下关于“OCAT研究中心”等内容未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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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15年的时间里，OCAT及其馆群在研究历史、创造历史的同时自身也将成为历史研究对象，或许过10年后再回头看，我们还能够在更大的背景下看到一条全新的线索。我们希望能够与更多的国内外同行一起合作，将这一充满实验精神的事业坚持下去。我个人愿意相信，只有以一种严肃的态度对待当代艺术，建立而非斩断当代艺术与往昔的联系，才能吸引最优秀的学者将其作为研究对象，也才能使当代艺术真正成为“公共项目”，深入到文化血脉与公众生活中去。

➤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城区内部分区域

华侨城集团公司本部一楼前台、华侨城汉唐大厦大堂前台、华侨城创意园E5栋一楼（星巴克咖啡馆北门）展架、华侨城创意园E6栋宣传走廊展架、华侨城创意园F1栋通道（高文安面馆对面）展架、华侨城大酒店大堂、威尼斯酒店大堂、欢乐海岸蓝楹湾酒店、欢乐海岸蓝汐酒店、何香凝美术馆前台、华·美术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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