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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展评 | 威尼斯佛图尼宫《尹亨根：回顾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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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亨根：回顾展》展览现场

威尼斯佛图尼宫，2019

《尹亨根：回顾展》

Yun Hyong-Keun:

A Retrospective

文/ Robert C. Morgan

本文原载于《布鲁克林铁路报》

Brooklyn Rail

2019年9月

几十年来，尹亨根都被公认为单色画派的重要人物——也许是最重要的那个。这场艺术运动兴起于1970年代活跃在地下的艺术家们之间，因为当时的韩国深受军事独裁统治的压迫。尹亨根对身为抽象画家所抱持的愿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清晰，他认为抽象创作是一种策略性的政治机制，在其中可以主张他的民主立场。他和他的作品，因此被反动的当局视为显见的威胁，这导致他频繁入狱，有一次，甚至险些成为暗杀行动的受害者。

尹亨根在他的作品前，首尔西桥洞的工作室内，1989

图片由尹亨根艺术遗产及PKM画廊提供

尹亨根在威尼斯的个展，由金仁熙（Kim In-Hye）策划，与首尔的韩国国家现代和当代艺术博物馆（MMCA）合作，被许多人认为是一次迟到太久的回顾展。迟到的原因有很多，包括韩国艺术界中潜藏的政治角力，还包括缺乏韩国之外的艺术市场来准确评估这位艺术家作品的重要性。不过好消息是，相较于尹亨根去世的2007年，艺术家在今天终于获得了更多的国际关注。

《尹亨根：回顾展》展览现场

威尼斯佛图尼宫，2019

《尹亨根：回顾展》展览现场

威尼斯佛图尼宫，2019

甫一进入威尼斯迷人的佛图尼宫（Palazzo Fortuny）的底楼，参观者们就会迎面看到一系列悬挂稀疏的“门廊”（portals）——艺术家用这个术语来指代那些开放性的画作，它们在棕土色和群青蓝色的各种混合之下形成了结构性的空间开合。对尹亨根来说，这两个颜色象征着大地与天空，它们简单而直接地互相交叠，以此产生一种简化还原的平面、一种本质。关于他的色彩运用，艺术家曾在1977年写道：“我热爱所有自然的颜色，但不喜欢那些人造的色彩。自然色中我最喜欢的，是褪色或脱色的那些。”因此，一种多彩（的蓝）和另一种大地（的棕土）被直接涂绘在未经任何处理的织物上，不管是棉布还是亚麻——就是这样！

《尹亨根：回顾展》展览现场

威尼斯佛图尼宫，2019

让人好奇的是，在早期的“门廊”绘画之后，尹亨根在他职业生涯较为关键的时刻转向了对单色更限制性的运用。比如，在作品《烧焦的棕土》（Burnt Umber，1980）中，多个色调不同的直线形态，或呈对角线状倾斜，或彼此完全覆盖，就像在另一件《烧焦的棕土》（Burnt Umber，1987）中一样。人们可能会觉得，尹的绘画更具直觉性而少了许多构图上的设计，但与此同时，他的直觉提示了大自然中的未知形态。第三个例子是在佛图尼宫二楼的一件作品，标题简单地取为《棕土》（1988-89）。大地色鲜明地占据着所有这些作品。它们的存在伴随着光亮清晰的变化而成为一种替代材料。单色是重要的手段，让大地在其中秉承着孤独或已被忘却的意涵。

《尹亨根：回顾展》展览现场

威尼斯佛图尼宫，2019

这些作品最终都导向了大约十年后的三联画创作《棕土和群青蓝》（Burnt Umber and Ultramarine，1997），作品中两块亚麻布面板在第三块画板的两侧，而这块居中的画板上几乎没有任何上色，只有它垂直的边缘被浅浅地勾勒而出。这几块画板像一个连续的平面那样水平放置于夹层。观众不会轻易地错过这件精彩绝伦的作品，而且可能需要坐下来静静地观看一会儿。作为展览中的主要作品之一，它栖居在自己所处的空间和时间当中。

《尹亨根：回顾展》展览现场

威尼斯佛图尼宫，2019

不过，展览中最有活力的作品，呈现于这座令人惊叹的历史建筑深处的一件装置之中。在那里，人们可以看到三幅中等大小的作品摆放在三面单独的砖墙之上。它们的标题相同，因而温和地重复了三次：先是棉质帆布上的《棕土-蓝》（1978），随后出现另一幅不同的《棕土-蓝》（1978），最后是一幅在亚麻布面上的《棕土-蓝》（1977）。对那些熟悉现当代韩国绘画的观众而言，反复（并且常常不经编号）的标题是非常典型的。2005年，我在韩国进行研究时发现，在例如《棕土-蓝》等绘画中极简——或者更准确来说，简化还原——的那一面，往往不止体现于画面，还体现在标题之中。通过这样的创作，艺术家将色彩的还原性运用作为其绘画整体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非只是试着通过特质的不同或繁琐的主题衍变来区分每一幅画。就其内容而言，尹想要给自己的绘画以一种“褪色或脱色”的效果，这可以被理解为是在不成为自然的情况下去表征自然。

《尹亨根：回顾展》展览现场

威尼斯佛图尼宫，2019

他在威尼斯的展览无与伦比。作为一位出众的、具有创新精神的抽象画家，他有关艺术存在于特定文化之中的示例，对于韩国人如何将自己笃信的事情进行转化而言是至关重要的。这是一条通向全球化之当下的路径。对尹亨根来说，他从根本上对绘画进行的简化还原，揭示了自然的本质，并且最终成为了他所选择的生活方式——免受政治的约束。

本文英文版原载于

《布鲁克林铁路报》（Brooklyn Rail）

2019年9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