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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七月丨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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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

梅雨过，萍风起。

情随湘水远，梦绕吴峰翠。

琴书倦，鹧鸪唤起南窗睡。

密意无人寄。

幽恨凭谁洗。

修竹畔，疏帘里。

歌余尘拂扇，舞罢风掀袂。

人散后，一钩淡月天如水。

——北宋·谢逸《千秋岁·咏夏景》

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丰子恺

出自《丰子恺漫画：敝帚自珍》

浙江省博物馆藏

20世纪上半叶，处于中国转型时期的有识之士们面临着共同的疑惑：如何取舍中西文化，由此激发了各式各样的思潮，从而影响文艺创作，“融合东西”便是其中的一种价值取向。作为这种取向的代表人物之一，丰子恺用自己的艺术探索践行了他的理念。他的美术成就涉及漫画、书法、装帧、木刻等多个方面, 而漫画是丰子恺美术成就的主要方面，在同代艺术家里，显得独树一帜。

创作中的丰子恺先生

丰子恺（1898-1975），浙江桐乡人。原名润，又名仁、号子觊，后改为子恺。年少时热爱临摹《芥子园画谱》，1914年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师从李叔同学习绘画、音乐。当时陈师曾在《太平洋画报》刊登的小幅简笔画《落日放船好》《独树老夫家》引起丰子恺的兴趣，他认为这才是中国漫画的始源。1921年丰子恺东渡日本学习绘画，竹久梦二寥寥数笔描绘当下人间世相的作法给予他很大的启发，为他开辟出新的绘画道路和艺术风格。另外丰子恺的漫画风格还受过清代七道士曽衍东的影响。

他的早期漫画作品多取自现实题材，颇有“温情的讽刺”之意，后期尤其喜绘儿童题材，以“古诗新画”特点而著称，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

丰子恺《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出自《敝帚自珍》画集，现收藏于浙江省博物馆。早在1971年，丰子恺将自己最后的七十余幅画作装入袋中交予弟子胡治均，袋子写名“敝帚自珍”。其中有一幅书法《敝帚自珍序言》：“予少壮时喜为讽刺漫画，写目睹之现状，揭人间之丑相。然亦作古诗新画，以今日之形相，写古诗之情景。今老矣。回思少作，深悔讽刺之徒增口业，而窃喜古诗之美妙天真，可以陶情适性，排遣世虑也。然旧作都已散失，因追忆画题，从新绘制，得七十余帧。虽甚草率，而笔力反胜于昔，因之名《敝帚自珍》，交爱我者藏之，今生画缘尽于此”。从序言可知这套作品是丰子恺的晚年封笔之作，更是他对自己一生画作的提炼。这套作品最终由丰子恺幼子丰新枚于1985年9月17日捐献给浙江省博物馆。

丰子恺《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局部图

《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的题名，取自宋人谢逸的《千秋岁·咏夏景》。丰子恺用此题画过不少类似的构图。最早的一幅为1924年在上虞白马湖春晖中学所做的版画，是丰子恺的扬名之作。这幅作品很得朱自清的欣赏，将其收录进自己主编的《我们的七月》中。引起郑振铎的关注，在他的支持下，丰子恺的第一本漫画集《子恺漫画》出版了，从此漫画这一画种在中国的画坛站稳脚跟。

第一幅《人散后》用横竖线分割构图，黑白用色巧妙展现出月影下的光暗交织，画面左下角有画圈的TK标记，是丰子恺的笔名。后来丰子恺又重画几张毛笔彩绘，物件摆设稍有变化，而基本构图不变。

本篇这幅作品是丰子恺晚年所创作的最后一幅以此题为名的画作，整体结构基本沿袭前作，疏朗简洁之极的笔触勾勒出月下的景致。

丰子恺《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局部图

赭红色走廊上卷草绿竹廉，廊下置木桌茶具，两黄色藤椅整齐置桌子两边，桌前另有一只普通板凳，桌上散置的三只玻璃杯，以及桌边的三凳，暗示了三位好友夏夜聚饮后散去，廊外还有隐隐若现的郁郁葱葱树木。

丰子恺《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局部图

画面大片留白，一弯浅浅的黄月芽挂在画面空白中间，月色下万籁俱寂而又生机勃勃，传达出月凉如水而又不失人情的温情脉脉。

丰子恺《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局部图

竹帘只占据画面一角，不像前作那样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上方空间，置于画中缩小的月亮显出了夜空的疏朗辽阔。

丰子恺《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局部图

藤椅的出现，一茶壶三杯子被玻璃杯所替代，可见丰子恺如实地记录每个阶段的生活状况。同一题材下作品艺术表现的细微变化，见证着时代的变迁以及丰子恺心境的改变。

丰子恺《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局部图

丰子恺有言：“余读古人诗，常觉其中佳句，似为现代人生写照，或竟为我代言，盖诗言情，人情千古不变，故好诗千古常新。此即所谓不朽之作也。余每遇不朽之句，讽咏之不足，辄译之为画。不问唐宋人句，概用现代表现。自以为恪尽鉴赏之责矣。”由此可见古诗词与漫画这两种不同的美学形式相互借鉴、渗透和补充，在《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这幅作品里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

参考文献：

《护生画集全集》，丰子恺绘；弘一等书，瑞成书局 , 1966年08月。

《丰子恺文集》，丰子恺，浙江文艺出版社、浙江教育出版社，1990年。

《绘画于文学·绘画概说》，丰子恺，湖南文艺出版社，2001年。

《敝帚自珍》，丰子恺，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 , 2013年04月。

《丰子恺全集》，丰子恺著，陈星主编，北京：海豚出版社，201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