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报（The Times） | 詹姆斯·特瑞尔(James Turrell)：神说要有光

佩斯画廊隆重推出“光与空间”艺术大师詹姆斯·特瑞尔（James Turrell）的新作个展，目前正在伯灵顿花园6号进行。这是特瑞尔于佩斯举办的第九次个展，展出了他“星座”系列的四件全新作品。受绘画艺术中现象学概念的影响，特瑞尔早期的作品在空间、色彩和感知的感官体验的基础上，着重于光的构建与用光作画之间的辩证关系。这些相互作用成为特瑞尔之后一系列成名作的基础，演变成对光本身非物质性的研究。本次展览将持续展出至2020年8月14日。

《泰晤士报》艺评：詹姆斯·特雷尔在佩斯画廊

撰文：Waldemar Januszczak

看画廊如何在新闻稿里描述詹姆斯·特雷尔总是很有趣的体验。他是如此难以定义、难以封装，对任何被指派了这一任务的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因此，当佩斯画廊带来“光与空间大师詹姆斯·特瑞尔”，我觉得这个描述还不错，可以说颇为准确。光与空间正是他所处理的东西，而另一方面来说，如果要称呼哪位当代艺术家为“大师”，特瑞尔绝对名副其实。

首先，他已经76岁了，他的作品拥有这个年龄的艺术家往往被期盼看到的更深层次的智慧；并且在他漫长的于美国艺术界的职业生涯中，他始终坚定不移地保持自己的方向：不走偏、不绕路。他的艺术含有如此强大的科学倾向，显著涉及到光学和物理方面的知识，使其有一种包罗万象的气氛。而且，他长得就跟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天花板上画长胡子上帝一模一样——好了，我原本打算给这个“光与空间大师”的称号打6/10分，就因为这点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打8/10分吧。

Installation view, James Turrell, on view through Aug 14, 2020, Pace Gallery, London © James Turrell. Photo: Damian Griffiths

特瑞尔在佩斯举办的个展包括了他的四件作品，其中三件在主画廊中形成一个序列，而第四件则安置于后方的一个房间内，可以通过画廊的窗户看到它——你可以从街上直接看到。如果你是一个路过的行人，我建议你放下手中的包或行李，去观看它。会有美妙的事情发生，你不会立即看到，因为特瑞尔从不求速度，而是让它轻柔地、精细地、微妙地发生。

根据我对“正念”（mindfulness）的理解，它涉及到对当下的敏锐而感性的深思：放弃自身，去体验你所处的环境。这正是观众面对特瑞尔时所要做的。如果操作正确，你将在那里呆上几个小时，透过窗户观察，因为这就是那件名为《白厅》（Whitehall）的作品所需要的、完成其超慢脉动周期的时间。当然为了获得更佳的体验，我建议你勇敢地围绕着佩斯画廊的巨大柱子——画廊空间位于皇家学院后面的旧人类博物馆建筑中——进入内部，与这些作品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展览中排列成一组的三件作品以星座命名：《射手座》（Sagittarius）、《仙后座》（Cassiopeia ）和《飞马座》（Pegasus）。每件作品呈现为相似大小的白色墙壁上的彩色光晕，具有不同的形状。因此，这组作品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严格的几何形，并带有温和的独裁主义色彩，就好像你作为观众，被明确告知要赋予注意力。

我从《射手座》开始，《射手座》最初看起来是一个白色的椭圆形：不平坦，不凝固，但同时具有透明性和不透明性。我将之称为：云雾一般。

白色从中间开始变得粉红；不是像夕阳下天空那样的粉红色，而是像精致的肉类或昂贵的腮红那样的粉红色。接着它在边缘变红了；这红色不是像伦敦公共汽车或电话亭那样的强烈的鲜红色，而是带有光的微红，好像它的诞生使用到了罂粟花一般。

再度回到中间，我开始看到绿色；虽然我并不能确定。你知道绿色是怎样的，它们有时候会像蓝色。然后绿色消失了，红色逐渐扩大，直到它们填满整个椭圆形并染红了它周围的空间；之后，白色重返：再次回到云雾之中。我低头看我的手表，发现自己观看了20分钟，而其中每一次美妙的脉动和氤氲都令人沉迷。

这就是特瑞尔发挥魔力的方式；一切都发生在你的眼睛里。正如歌德曾著名地指出过的那样：“眼睛的存在必须感谢光。” 至于这一切如何完成，又是另一个诱人的谜。你走近那个粉色的椭圆形，把头探进去，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它不是一面平坦的墙，但也不是一个明显的孔洞。这位艺术家以某种方式将这椭圆形的云朵悬挂在墙上，好似一位剑桥大学的物理学家（除非西斯廷天花板上那位真的是他……）。

圆形的《仙后座》同样如此，不过这件作品讲述的全是绿色光芒及其与黄色的关系。在最后一件《飞马座》中，我们再一次拥有了红色，但没有白色——变成了全然的罂粟花对罂粟花的体验。至于面对窗户的那件作品，它是一个蓝色的方形，像钻石一样。这让我想到了蓝宝石，以及我对蓝宝石的那种蓝色所抱有的特别钟爱。

因此，我们在此谈论的是一种纯然超脱的视觉艺术，一种使眼睛愉悦的视觉几何学；但同时这也是一种动力学艺术，因为这些作品永不停滞。它们在脉动中模糊又清晰又模糊，其中还蕴含着一些极简主义，因为我们看到的就只是边界严格的三个圆和一个正方形。这也是一门科学艺术，因为特瑞尔教授正在精确地操纵我们的视觉，玩弄我们的感知力，计算视网膜的反应。最后也是最不明确的，我们还在谈论充满迷雾的“超脱”。

难道对这些作品的体验中有一种近乎宗教性的感受仅仅只是光的把戏吗？这些圆形的作品令人联想到玫瑰花窗，这些壁龛似乎在对你低语，就像在教堂里一样。这三个星座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散发光芒的三联画，就像一个巨大的祭坛，也只是一种偶然吗？让我们忘了歌德吧，让我们回到起点，将所有科学家的父亲加入这程式之中。《创世记》第一章：“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哈利路亚。

James Turrell Skyspace "Above Horizon" at the Goldstein residence in Los Angeles. Photo : Kenneth Johansson Photography

位于美国亚利桑那州沙漠中的罗登火山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艺术装置

大型艺术装置《罗登火山口》内部的另一处“洞口”，人造光的介入令天空产生了新的视觉感官体验。

大型艺术装置《罗登火山口》内部

关于艺术家

詹姆斯·特瑞尔

b. 1943，生于洛杉矶

作为美国加州知名艺术运动“光与空间”的代表人物，詹姆斯·特瑞尔善于利用光影来创作，作品享誉世界。他的艺术创作模糊了实体与虚拟、二维与三维之间的视觉界限，进而挑战人们对现有世界的认知。特瑞尔曾在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洛杉矶艺术博物馆以及休斯敦美术馆同时举办前所未有的三馆联合个展，是过去五十年中最有影响力的艺术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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