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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群嘲的《妙先生》，真的一文不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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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作为影院复工后第一批电影的《妙先生》上映了。

虽然顶着《大护法》姐妹篇的名头，但《妙先生》却没有前者那么好的运气，在口碑和票房上纷纷败北，甚至被不少动漫迷指责道：不该叫妙先生，应该叫“烂”先生。

《妙先生》

其实，《妙先生》早在去年年底就惨遭质疑。

当时，本片从公映计划，改为小范围点映，在点映中遭遇恶评后，作为出品方的彩条屋遂直接宣布撤档。

可没想到，被疫情憋了半年的影迷，依旧没能对它提起兴趣。故事没讲好、大道理一堆、装逼过了头，这些批评之声充斥在豆瓣的短评区里。

这样一部限制级的成人向动画电影，真的没有可取之处吗？

如今的国产动画电影界，盛传着一句话，饺子的《哪吒》和不思凡的《大护法》是未来的两种方向，它们相当于漫威和DC，一个走大众燃爆向，一个走成人暗黑向。

而《妙先生》正属于《大护法》一类的成人暗黑电影。它的主要创造者有两个人，一个是导演李凌霄，另一个是故事原创不思凡。

李凌霄是位动画新人，在执导《妙先生》之前，他的作品序列中只有一部诞生于2014年的学生作品《游往星空的鱼》。

在这部短片中，奇诡浪漫的想象画面成为主要的看点。

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在水中发现了一个神奇的水袋后，将灵兽释放。接着，这个灵兽驮着小女孩，变成或飞鱼、或白鹿、或松鼠、或灵鸟的奇幻生物，在丛林世界中随意穿梭。

不拘泥于故事，而是在动画的形式层面找到物我同一的视觉母题，这是李凌霄最直接的创作特点。

相比于李凌霄的阅历尚浅，不思凡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动画界的“老人”了，更重要的是，《妙先生》的世界观、人物设定以及画面风格，基本都是从不思凡之前的动画短片中衍生而来。因此，本片在某种程度上，不思凡的作者性显然要更为浓厚一些。

早在2004年，那时候国产动画还处于百废待兴、青黄不接之际，老一辈的动画人或是不再创作富有新意的动画电影，或是在电视台制作一些纯粹儿童向的幼稚动画连续剧。而新一代的动画人，又刚刚处于起步阶段，用电脑作画，对于中国动画人来说，更是一门新手艺。

于是，不思凡以“悠无一品”为名创作的flash动画短片集《黑鸟》，成为了一匹黑马。

如果按照现在的审美眼光来看，《黑鸟》的制作相当粗糙。简单而不修边幅的黑色线条，纯白底色，没有专业的配音，分镜头简单粗暴，至于色彩和画面细腻度则压根谈不上，因为根本就没有。

但《黑鸟》贵在打破沉寂，它用中国的侠客形象，搭配网游打怪过关的模式，以及充满cult元素的血腥画面，让初代动漫网友为之狂欢。

其后，不思凡终于将他干了13年之久的电信局工作辞掉，专职做起了动画，接连拍出了《小米的森林》、《妙先生之火泽睽笑人传》等动画短片集。

尤其是《妙先生之火泽睽笑人传》，直接成为电影《妙先生》的创作来源，片中大量片段，甚至被原封不动地剪辑到电影中，用以交代梁衍的徒弟笑人的来龙去脉。

2017年，是不思凡名满动画界的重要一年。他的长片处女作《大护法》让人耳目一新，原来国产动画也可以像日本的今敏、押井守的那样，向完全成人化的深度迈进。

而短片《白鸟谷》，以绝美的水墨油画质感，夺得了法国昂西动画电影节儿童评委短片奖，入围2018年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初选名单，在十多个国际影展中亮相，惊艳四方。

总体来说，不思凡从2004年《黑鸟》至今所有的动画作品，都具有统一的作者理念，他笔下的主角，大多是功夫极高或法力极深的侠客，他们都需要孤军深入，前往一个陌生而异化的世界，在此发现惊天秘密，并参悟世间玄妙之理。

哲理化、暗黑概念、反乌托邦性、恶趣味和诡异设定，是不思凡留给我们最深的银幕印象。

而这些标签，都不同程度地在《妙先生》中有所反映，只不过，导演李凌霄和编剧三弦，显然希望在不思凡的“硬核”之外，寻求一种软化和多面性，让大众能像接受《哪吒》那样，去接受《妙先生》。可遗憾的是，不思凡终归属于少数异类，将他主流化已经是错误的举动。

《妙先生》的故事并不烧脑，但线索足够复杂。在89分钟的时长内，想要让观众零门槛观影，这是相当困难的。

故事一开始，就向我们提出了一个伦理层面的悖论：大多数坏人的命，需要好人的牺牲才能拯救。

为了将这个道理说清楚，影片前半段用三个故事加以阐述。

第一个故事中的孝子，由于愚孝，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第二个故事中的赌徒萧笃，善而不愚，通过逃离故乡实现拯救；第三个故事中的暗娼，从善变恶，最终心灰意冷，了此残生。

所以，这三个故事的结尾也并不相同，孝子的愚善被贪婪的父亲瞬间吞噬，暗娼的痴善滋生怨怼，差点祸害整个村庄。

只有看尽人间丑恶的萧笃，知道如何抉择自己的生命，在善恶不明时反思不妄动，在善恶分明时舍己不惜命，最终力挽狂澜，拯救苍生。

显然，生与死和善与恶形成错位，本该善者生，恶者死，但正如片中所言，善良是需要付出代价。而它的代价就是用自己的命成全别人的命。

这种人性的矛盾，在片中随着主角丁果、梁衍、殷凤等人的历险，一步步展现出其逻辑链。

原来，上层社会的贵族们将冰纨玉奉为奇珍把玩，高价采购。但冰纨玉深藏在寒水中，到水下采玉的人都会得上苦寒症。想要缓解苦寒症，又必须得服用火蝉蜕，而火蝉一旦被大肆捕捉，导致人从善变恶的彼岸花便会疯狂滋生。

显然，不管是得了苦寒症的村庄，还是盛产火蝉蜕的村庄，这些村民之所以落得个横尸遍野，苦不堪言，根源得追溯到阶级分化的制度上，更得归咎于人类贪欲的本性中。

这样的命题固然发人深省，但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说，感觉到的其实是冒犯。

因为在《妙先生》中，除了一句句不明觉厉的哲理对话，就是对这个肮脏的善恶链进行普及调查。

用几段故事演绎道德律，再在片中时不时插入对其世界观的描述，甚或借由闪回手法，将《妙先生之火泽睽笑人传》的一些片段原封不动地剪入，不管对于路人观众，还是对熟悉不思凡作品的老粉来说，《妙先生》都不讨好。

的确，相比之下，《大护法》虽然仍在讲述暗黑的威权统治，思想洗脑的禁锢制度，但不思凡将更多的笔墨着色于黑色风趣的俏皮话中，或者宕开一笔，在疱卯这类人身上窥得一丝悲凉，在小明这类人中惊得一身冷汗。更别说，在不少动作场面中，不思凡始终都在追求节奏感，而不是为了打而打。

反倒是《妙先生》的高潮部分，略带脱帧的炫酷画面，化成了一堆堆无效的视觉粉末，让我们只会感到迷迷糊糊，而不会对这本该让人聚精会神的桥段提起兴趣。

娱乐性的溃败，以及深度感的泛滥，是《妙先生》的原罪。

然而无论如何，它都不是一位“烂先生”，它的妙处得从形式和细节中发现咀嚼。

在第三段故事中，苏州评弹串联起的蒙太奇画面，将暗娼女孩和丈夫的点点滴滴涌现在我们面前，这种既视感别说在国产动画电影，就是在真人电影中也极为罕见。清奇暖意之中，传统文化带来的视听感让人惊喜。

影片开头那尸体横列的颓废村庄，像是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真实写照；其后充满徽州建筑风格的小镇，又有云雾朦胧中西递宏村的美感，即使和《大护法》相比也并不逊色。

因为《大护法》更多是一种架空历史的疏离风格，而《妙先生》则是基于历史的纪实风格，和苏州评弹一样，它在找寻如何从中国传统文化里挖掘出国风动画的元素。

所以，即使《妙先生》让大多数观众都感到不悦和厌烦，也无法抹杀它在国风形式感上的真正探索。

而以“连故事都讲不好”的理由对其横加指责，全盘否定的行为，更只是一种单纯的情绪宣泄，丧失审美嗅觉的表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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