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经是不必要的吗？

© The Logical Indian

在被以女巫和异教徒的罪名烧死20年后，圣女贞德于1455年被重新审判，这一次她被宣布为无辜的烈士。在审判期间，一名贴身男仆提供了圣女贞德在世19年来虔诚和纯洁的证据：“她从未患过任何妇科隐疾。” 据她最亲近的人所知，她甚至从来没来过月经。

撇开圣洁的资格来说，闭经——月经不正常——在历史上一直与不幸联系在一起。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古希腊医师，西方医学奠基人，译者注）写道：“月经的停止会导致子宫染病。”1652年，内科医生尼古拉斯·方塔努斯（Nicolas Fontanus）认定闭经是瘫痪、忧郁、发烧、恶心、头痛和厌恶肉类等症状“最普遍最常见的原因”。一些18世纪的医生认为，抑制月经可能会导致已婚女性陷入严重的癔病。甚至在1961年，流行病学家弗朗西丝·德鲁（Frances Drew）提出，不来月经的年轻女性可能会出现精神上的痛苦。

但如今，一些医生会向十四五岁的患者提供闭经治疗：月经现在已经成为一种可被选择的生理机制。“当人开始来月经后，我们就可以让它停止，”斯坦福医学院的儿科教授索菲亚·严（Sophia Yen）告诉我，“我们现在的技术可以使人们选择是否来月经。”

很少有人像严教授一样，为减少全球女性周期性出血的可能性而矢志不渝。作为生育控制公司Pandia Health的联合创始人和管理者，她表示：“虽然难于上青天，但这就是我的使命。”有经期的人，平均一生中有2300天的时间会来月经。如果更多的人选择阻止其月经的到来，哪怕仅仅是减少月经量，也将意味着缺铁的情况会减少（女性比男性更容易缺铁），丢进垃圾场的塑料卫生棉条也会减少。

严教授预见让月经周期自然发生的时代即将结束。但即使月经常常是一团糟，痛苦且昂贵的，但对一些人来说，这具有成年的意义，主动闭经仍然是一件难事。

24岁的加布里埃尔（Gabrielle）住在佛罗里达州的圣彼得堡，她第一次来月经是四年级。（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大西洋月刊》允许她和其他受访者隐去姓氏。）

“我觉得非常、非常不公平，”她告诉我，自己是朋友中第一个来月经的人。“有许多让她感到尴尬、糟糕、痛苦和奇怪的小时刻”——把厚重的卫生巾塞进衬衫里溜进卫生间，在月经来的时候游泳，学习如何使用卫生棉条。20岁的时候，加布里埃尔接受了激素节育器（宫内节育器）避孕，但副作用是她的月经不再规律。她说，“不被相关的琐事困扰真的非常棒——包括卫生间里的物品是否充足，或者是一天的工作没有完成。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我会一直使用节育器，直到我准备好怀孕。”

如今，任何医生都会告诉你，除非你想怀孕，否则对月经进行医学治疗是没有必要的。人体通过增厚子宫内膜为怀孕做准备，如同鸟儿为她的蛋筑巢；激素避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子宫内膜的形成，从而达到避孕的效果。在大约1900万依赖避孕药、注射、宫内节育器、植入物、贴片或节育环的美国人中，很多人的月经周期会发生变化——通常会频率降低，也有可能会完全消失。

在临床试验中，超过40%的Liletta宫内节育器使用者在产品六年寿命结束时不再有经期。每三个月注射一次Depo-Provera（一种避孕针）的人中，有超过一半的人会在一年内闭经，这一数字在第二年增加到70%。任何使用避孕药、贴片或上环的人都可以安全的避开在停药后1周内出现的撤退性出血（通常闭经时间越长，撤退性出血量越多，译者注）。

但作为节育的副作用，月经量的减少与选择一种避孕方法来完全停止月经的方法是不同的，而且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会有人想这样做。一个人一生中花费在女性用品上的金额可能高达数千美元：最新的一项研究发现，在圣路易斯接受调查的低收入女性中，有近三分之二的人在过去一年买不起月经卫生用品。（这项研究，以及在文章中引用的其他研究，都没有具体说明参与者是否包括变性男性，或者来月经的非二元性别者）。

闭经对于某些患病的人而言是必要的医疗条件，例如那些出生时子宫和阴道不完整的人。它也是大出血或其他痛经的一种治疗选择，约有五分之一的女性遭受大出血或痛经的折磨，它还可以帮助缓解多囊卵巢综合症（PCOS，是一连串女性因为雄性激素上升所导致的症状。多囊性卵巢的症状包含月经不规律或是无月经、月经量过多、多毛症、粉刺、盆腔疼痛、难以受孕与黑棘皮症。相关的病症包含第二型糖尿病、肥胖症、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心血管疾病、情感障碍与子宫内膜癌）的症状，该病影响着美国6-12%的育龄女性。又或者是月经在某段时间成为太多负担，尤其是在传染病爆发期间：今年3月的一条推特宣称，“月经周期也需要暂停，直到这场灾难结束”，这条推特获得了成千上万的点赞。

对于那些月经不仅是每月一次的麻烦，还是一种并发症的人来说，闭经是一种解脱。现年20岁的瓦伦蒂娜（Valentina）住在哥伦比亚的麦德林，她在14岁时即被确诊患有多囊卵巢综合症，之后她的经期便变得几乎无法忍受。她向我抱怨当时的感觉，“绞痛感锥心刺骨，令人动弹不得，卫生棉条只消一个小时就被浸透，然后便是一宿的彻夜难眠。这真的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2017年，瓦伦蒂娜接受了激素节育器治疗，自此便摆脱了月经的魔咒。她表示，“自从摆脱了月经，生活变得轻松无比，我不确定我还想再经历这样的梦魇。” 尼克（Nik）是一名住在芝加哥的变性人，对年仅20岁的他来说，使用节育器来抑制月经对于身心都是一种解脱。他告诉我：“你不会希望每个月都有人提醒你，你不是生在正确的身体里。”他以前是卫生巾和卫生棉条的双重使用者，现在，他几乎不会用到这些东西。

10多年来，妇产科医师协会一直向医生保证，患者出于个人或医学原因，使用激素避孕的方式来减少或消除月经出血是安全的。然而这种方式最安全的使用频率，学界并未达成共识。

在2013年，一项针对美洲与欧洲4039名育龄妇女关于激素避孕以及月经的调查显示：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说，她们知道通过节育可以定期减少月经出血，大约10%的受访者采取了这样的措施。其他规模更小的研究也报道了女性会通过避孕来抑制月经。在2016年，研究人员对400名去过麦加朝圣的伊朗穆斯林女性（相关经文规定朝觐期间月经期的女性不得进行环游，所以朝圣的妇女有抑制月经的需求，译者注）进行了月经抑制调查。结果表明，除了少数人之外，所有人都服用了避孕药来缓解月经，成功率约为75%。2011年，一份针对500名美国退伍女军人的调查问卷发现，其中三分之二的女性在服役期间想要抑制自己的月经周期，几乎所有受试者都表示希望接受强制性教育，让她们知道如何在战区使用节育手段来避免经期。

严教授认为未来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她们可以并选择摆脱月经——没有人会来月经，除非她们在第一次例假的两年内或者想要怀孕。“在我的理想世界里，女性的一生大概需要28次月经，”她说。现在，这个数字是数百。严教授是两个女儿的母亲，一个10岁还没有来月经，另一个13岁已经来了月经。对她来说，减少月经会让她的孩子与男孩们在一个更公平的环境中竞争。她说，如果没有月经，她们就不会每个月缺课或旷工两天，不会在SAT或游泳比赛中抽筋，也不会应对任何其他相关压力。严教授说：“我希望她们能与那些没有子宫的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青少年时期是如此动荡和可怕。我不希望她们遭受不必要的痛苦——我希望可以减轻我孩子的痛苦。”

但一个没有月经的未来仍然是一个激进的想法。匹兹堡大学避孕与计划生育中心的计划生育专家科林·克拉耶夫斯基（Colleen Krajewski）说：“月经是会给部分人带来不便，但我不认为对每个人都是如此。”例如，很多人依靠月经来判断自己是否怀孕。那些正在从饮食失调中恢复的人可能会把这看作他们已经开始从营养不良中恢复的迹象。还有一些人只是享受着与自己的每月一次轮回般的体验。

人们继续选择来月经的一个关键原因是不来月经带来的持久的、根深蒂固的不适。去年10月，印第安纳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一组研究人员报道，通过焦点小组、个人访谈和在线调查，“大多数人表示人工停经的想法奇怪、不健康和令人担忧。”在2016年的一项小型实验中，加拿大研究人员发现，大多数参与者对那些将药物抑制月经作为一种生活方式选择的广告持怀疑态度；许多人特别提到了健康问题。“当我的身体每个月都流血时，我知道我是健康的，”一名参与者告诉研究人员，“如果我没来月经，我将会非常担心。”

纽约大学朗格尼健康中心（Langone Health）的生殖内分泌学家玛格丽特·纳希蒂加尔（Margaret Nachtigall）表示，当月经不再来临时，患者往往对她们的生殖健康充满了诸多疑问。我有不孕的风险吗？我的骨密度正在降低吗？我的经血堵塞了吗？古特马赫研究所的切尔西·波利斯（Chelsea Polis）在她的研究中发现，有些人怀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误解，认为没有经期，有毒血液就会在她们体内积聚。波利斯向笔者透露：“有人担心这样的问题是很可怕的。”

这种困惑是有道理的，因为闭经可能是饮食失调、垂体或甲状腺疾病以及肝炎等疾病的症状。“月经缺失通常是值得研究的事情，” 纳希蒂加尔说。她和其他妇科医生告诉我，许多病人在没有经期的情况下都很难察觉到异常。我本人也是其中之一。自从2017年我接受了激素节育器治疗后，我就没有规律的月经了。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起起伏伏之后，我感到毫无生气，仿佛我的身体一旦脱离了每月的周期，就无法分辨时间了。我不得不承认这一令人不安的结论：我讨厌月经，也讨厌失去月经。

严教授的病人也有着相似的烦恼。但她却表示，“我告诉她们‘少流点血没啥大不了的’，人们之所以觉得‘不自然’是因为，我们中绝大多数人经历着每月一次的周期已经太久太久了。”

往期文章：

西文学术书1元起拍，点击阅读原文入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