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信一直关注爱丁堡前沿剧展的小伙伴们一定知道,在爱丁堡前沿剧展精彩作品的背后,两位神秘的“大家长”功不可没——水晶老师和袁鸿老师。作为策展人和制作人,他们每年奔走世界各大艺术节,看戏选戏,带回优秀的表演艺术作品。
如果你想知道——
水晶老师的入门戏剧是哪一部?
戏剧制作人的日常是怎样的?
爱丁堡前沿剧展的选剧标准?
做一部好戏有哪些必要工作?

干(gou) 货(liang) 虽晚,还是要吃的~

Part 1
“我觉得对每个观众来说都有他入门的一刹那,所以可能也不要太介意他入门的时候是哪一部戏,只要有更多的人走进剧场,就是一件好事情。”
朱墨:今天是传统的七夕节,自古以来七夕意味一直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变化,在古代的时候,其实七夕节就是个闹钟,告诉你天上的两颗星星,这个时候他们有不同的作用,就是告诉你时序的作用,这个时候是该收割了,还是这个时候该播种了。
今天我们来到了现代社会,很多人把它赋予了一种更为浪漫和美好的形象。那么本周我们就是想邀请更多我们身边的这些普通的朋友,甚至他们可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但是回归到个人身上,你会发现还是蛮有故事讲的。
我只想说今天如果听节目的,你认为自己是一个文艺青年,或者说认为自己非常喜欢戏剧,甚至带孩子,经常会要去看一看话剧舞台剧各种各样新颖形式的一些戏剧作品的话,那么一定要来听一听今天的这期节目,因为我们今天这两位嘉宾他们都是做戏剧推广戏剧制作出身的,我们来欢迎一下袁鸿老师以及水晶老师,二位好!
袁鸿&水晶:大家好,主持人好,金鹰955电台听众大家好。
朱墨:今天刚好来到我们的节目当中,一位是戏剧制作人,也是中国大学生戏剧节的发起人,一位是爱丁堡前沿剧展表演艺术新天地的策展人。当然我们又不得不回到这个话题上,因为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节日,您二位也在一起很多年了。我们特别想知道您二位是怎么认识的,是因为戏剧认识的吗?
水晶:算,我当年还在上海,那时候在读博士,在做金融的相关工作。开始对戏剧有一点点兴趣,有一次是专门飞到北京想要去看一部戏,但是那部戏也没有买到票,可是在剧场的书店里面就碰到了袁鸿老师。当时好像也就是碰到了,他又帮忙帮我们去买到两张当天晚上演出的票,我和我的另外一个朋友去看了演出,再之后觉得要感谢一下新认识的朋友,然后就见面什么的。
朱墨:然后礼尚往来就更加熟悉了。(笑) 关于这一段故事,你看水晶老师说了一下,袁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有没有要补充的地方?
袁鸿:我就觉得,怎么要看这样一部戏啊?
朱墨:您觉得那部戏不太适合一个女孩或者说几个女孩来看?
袁鸿:可能很适合也比较适合,像今天我们设的七夕这样的背景,但是对我来说感觉品质不够高。
水晶:因为我那时候是这样,我那个时候是一个小白,刚刚入门,所以你能接受到的资讯可能都是最普通的大众媒体上传播的一些资讯。我还记得蛮清楚的,应该是一个网络小说改编的戏剧叫《第一次亲密接触》。而且那个戏当时是首演,我一个小白就很高兴的就去了。但是像袁鸿老师那个时候在做很多更严肃的,或者说可能在思想层面品质更高的一些作品的制作。
从他的角度来说,一方面当然也很高兴看到一个新观众走进剧场,但是另一方面他会觉得为什么你上来是看这样一个戏。其实特别正常,我自己现在做了这么多年的戏剧与推广、制作工作之后,我觉得对每个观众来说都有他入门的一刹那,所以可能也不要太介意他入门的时候是哪一部戏,只要有更多的人走进剧场,就是一件好事情。
朱墨:是的,我觉得他当时的想法一定是这部戏不是不好,只不过你值得更好的。
水晶:后来也是确确实实袁老师带着我在北京在很多地方看了越来越多的好戏,也因为这个原因慢慢的就跟着他一起,其实就转到戏剧这个行业里面来了。
朱墨:袁老师大概用了多长时间把您从原来的那一个职场环境当中引入到一个全新的职业赛道上面?
袁鸿:不是我带她,她自己主动的。
水晶:从时间的角度来说,我们是2001年4月份认识的,之后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一起看戏,我也参与了一些袁老师那时候在做的一些重要的工作,比如说像刚才说的大学生戏剧节,还有像一些剧目的制作,像当时赖声川老师的《千禧夜,我们说相声》、《他没有两个老婆》,还有2006年的《暗恋桃花源》等等,这些东西都构成我从金融领域去跨到戏剧领域当中一个漫长的准备过程。所以我基本上是在07年的时候就彻底离开金融这个行业,开始做戏剧的。
朱墨:可以说袁老师包括水晶老师跟金鹰955还是很有缘分的。因为《暗恋桃花源》来到湖南长沙,其实那个时候也是第一次,我听我的很多前辈跟我介绍说那个时候真的是盛况,很多人最后买不到票。
水晶:上座率是120%的。
朱墨:真的,大家宁愿说你让我进去,我买个站票行不行?当时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所以真的很开心看到二位可以这么努力把很多剧引进国内,甚至带到湖南,不得不说这一次来到湖南长沙也是带着作品过来的,是不是?
水晶:是的。这次和河西王府井以及芝麻空间有一个合作是“仲夏夜长沙表演艺术节”。也是第一次,带着我们最新创作的两部作品和我本人的一个讲座,来到艺术节跟大家有一个交流。

朱墨:时隔几年每一次来长沙来湖南感觉怎么样?
袁鸿:变化太大,他朝着一个更年轻的城市的状态在发展。我觉得长沙人本身都是充满活力的。我有很多湖南的朋友,回来就没有陌生感。但是这次很强烈,因为这次沿着江两岸走的时间多一点,会发现这个城市长得更大了,好不可思议。但是还有很多很美好的地方还是那样,像比如说昨天傍晚去到岳麓山,阳光从树梢顶上照下来,就感觉很美妙。
朱墨:有没有什么好的段落,比如对话剧本什么点子就瞬间在你的脑袋里面已经画出来了?
袁鸿:没有。你只是会涌现,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人很幸福很幸福。
朱墨:是的,希望二位可以经常来。这句话本来我想是用在结尾的,一下子先说了(笑)。因为怎么讲,我觉得曾经更多次的接触过,比如说知道爱丁堡戏剧节,或者说知道中国大学生戏剧节,可能很多人也会很好奇,那二位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即使工作伙伴也是生活上的好搭档,打个比方,关于戏剧这件事情,在你们的生活和工作当中,你们会把它划分得很清晰吗?比如说两个人会有各种不同的分工?
水晶:没有那么清楚,现在其实对我们来说,工作和生活是完全融为一体的,比如说像往年七八月份,我们一定是在法国的阿维尼翁,现在一定是在爱丁堡,在艺术节上看戏选戏。在看戏选戏的间隙当中,袁老师会很喜欢去爱丁堡的山上走一走,我们也去在城市当中生活,对我们来说完全没有工作和生活的边界。
当然,其实也有一点问题,很多人是比如说你白天8小时,在工作当中是一个状态,回到家里你可以换一个状态。我们因为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共同面对同样的一些事情,其实之前也花了很长时间去做一些磨合。包括在年轻的时候,大家性格上可能也都会有一些比较激烈的部分,或者在一些观点不同的地方,也经常会有一些争吵或者说不同的意见。我觉得可能这两年好一些了,也可能年纪增长一点了。
再有就是我们慢慢学会了一个方法,第一,不管碰到任何事情,我们还是会很坦率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能我的观点跟你的就是不一样,但是我不管怎么样我会先说出来。第二,可能发生了争吵之后,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好像你要赌个气要赌三天什么的,现在你可能就尽量三分钟或者三个小时之后,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回到一个日常状态。
朱墨:好吧,我觉得应该拿小本本记下来,123点。
水晶:我觉得可能是这两个还蛮重要的收获。
袁鸿:对我来说的心得重点是要看出来可能要饿的时候,饿急之前要吃到东西。
水晶:对于我们生活有时候没有那么规律。
袁鸿:然后就要有保障,比如说如果往年在国外在赶艺术节,尽管中间很满,日程很紧,中间可能只有半小时或者45分钟,我想到的是怎么最快的时间要做一顿热的吃。因为我们去国外还是习惯吃中国的东西,所以你怎么把这个时间、这个路程可以计算到我们可以吃到热的,能不能回到公寓吃,还是说装进饭盒里带到现场。
朱墨:我觉得袁老师就一直在走非常务实的路线。
水晶:我们可能侧重点在不同地方,在工作上我操心的细节或者执行层面东西要更多一点。这两年在生活上,我反而有时候会比较依赖于老师,就像他说的在国外就是因为我要看戏,要处理很多工作,所以他可能就会想到,嗯差不多了,得弄一点东西要喂饱这个人,不然这个人会发火的。
朱墨:好棒,我觉得这两个人在生活和工作当中就是这样不断地忽然之间有一些变化,比如像这边倾一点,像那边倾一点,自然而然的一种状态是最好的。我相信在很多我们看的一些戏剧当中,我们也会看到类似于这样的一些情感,或者是两个人之间相处的细节。两个人在相处之中其实真的会遇到一些问题,其实磨合来磨合去,你会发现日子过成了电影,过成了戏剧。我们在戏剧当中早就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伏笔和情节,你只要好好的记一记以前你看过了哪一些,甚至可以回家问问爸爸妈妈,你们当年是怎么相处的?其实我觉得日子都是这样慢慢过来的。
袁鸿:我的印象里是我们第一次两个人一起上节目。你刚才在讲日子,我们每天可能要看很多戏,也在做艺术节做戏剧节。对我来说,我想跟不管年轻人,还是说像我一样的中年人,迈向老年的那些人说,过日子真的是一天一天过的,不要想着只要每年过好几个重要的什么纪念日啊,七夕情人节,不是的,每一天都很重要。所以我觉得要过日子不见得要过节。那节呢,是过好日子之后,每一天都是节日。
水晶:我觉得他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朱墨:真的吗?他以前怎么说?
水晶:以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之前《暗恋桃花源》的时候,袁泉有一首歌是……
袁鸿:《许我向你看》。
水晶:写歌词的,是台湾的老师。
袁鸿:姚谦。
水晶:他里面有句词叫“一朝醒来发苍苍”。袁老师有时候很烦,他就说他特别希望有一天醒来就已经白发苍苍。这些时间快速地过去了。
袁鸿:很多压力的啊,这就觉得日子还是很艰难的。
朱墨:我觉得这可能是人在不同的年龄段它会产生的一种状态。
袁鸿:对今年很多人或者创业者来说都很艰难,但我觉得你熬过去了都会很好的,也会到达我刚才好像很海阔天空的状态。
朱墨:你知道刚刚您在表达关于日子的那一段发言的时候,水晶老师一直望着你,就是眼睛里面充满了各种小星星的那种感觉。
袁鸿:不会不会,她只会嫌啰嗦。(笑)
Part 2
“我们当年会做《暗恋桃花源》,或者说后来会做爱丁堡前沿剧展,最本质的原因是我们碰到了那些让我们为之而感动,然后让我们觉得愿意为之而付出的这种作品。”
朱墨:太有意思了。刚刚袁老师给我们提到了一点就是说今年确实对于很多行业来说,大家更要努力,更要去撸起袖子加油干了。我相信其实对于各行各业,包括对于戏剧行业多多少少也会产生一些影响。就刚刚像水晶老师说的一样,每年这个月份是在法国,然后去到爱丁堡,但是今年由于全球的一个疫情特殊的影响,今年就出不去了。但是我们还是有很多特别是年轻人,我觉得年轻的孩子们,他们还是抱着一颗赤子之心,想要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和理想。
比如说我也想当一个戏剧推广人,评论人或者一个制作人,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可能会很好奇,像二位你们常年奔走于戏剧或者说艺术节的一线,去看那么多的精彩的高品质的一些演出,如果未来想要成为像你们一样的这种戏剧推广人和制作人,引进一部高质量的作品来到国内或者是来到湖南长沙,这个流程大概是怎么样的?如果我们跟着水晶老师过一天,过您在国外观展的这一天,大概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现实当中的戏剧的推广人,他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吗?
水晶:其实每个阶段很不一样,如果是对现在在长沙的一个对文化艺术感兴趣的年轻人,我会特别推荐大家今天晚上7:30就去河西的王府井百货,去看一个在公共空间里面进行的舞蹈剧场的演出,叫《我们真的在一起》。

朱墨:好适合今天这个主题。
水晶:因为今天是七夕,又是这样一个在商场里边的演出,它其实跟我们走进剧场的观演体验很不一样,它折射出来的也是我们在日常生活当中,两个人之间有的时候亲密,有的时候争吵,有的时候烦恼……这种关系一个真实的呈现。但是用舞蹈剧场的方式却很艺术化的一个呈现。
我觉得作为一个策展人也好,一个推广人也好,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找到可以感动你的作品。多看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当年会做《暗恋桃花源》,或者说后来会做爱丁堡前沿剧展,最本质的原因是我们碰到了那些让我们为之而感动,让我们觉得愿意为之而付出的这种作品。
袁鸿:你愿意把感动分享给更多人。
水晶:你一定要先找到这样的作品,找到这样作品之后,你才会想尽各种各样的方法,动用各种各样的能力、你的资源,去把它带到不同地方去介绍给各种人。如果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生意来做的话,其实戏剧不是一个特别好的生意,可能在经济的收入上,或者在其他的一些物质的回报上,跟其他的很多生意比起来,它不是收益率最高的。但是可能如果在情感上,在心灵层面,在精神层面,他的回馈或者是收获,我觉得可能是所有行业里面最高的。
朱墨:比如说这么多年戏剧给您带来最大的那种满足感是什么?
水晶:我觉得最有成就的时刻,往往是散场的时候,你看着观众离开,然后观众脸上的笑容,或者他们眼角噙着的泪花,或者他们在微博上、在朋友圈写下来的评论。还有的时候他们会感谢你,有的时候他们会讲到这个戏和他们自己生命当中的一些连接……你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会特别特别确定地告诉自己,我做这件事情是有价值的。
朱墨:我忽然在想那一次我在大剧院看引进的西班牙《安德鲁与多莉尼》的时候,我临走的时候不是噙着泪水,是挂着好多串泪水离开。门口的保安大爷还以为说里面太热了,出很多汗吗?我说没有,这个戏太好看了。所以当时如果能够面对面的,比如说跟主创或者是跟幕后的这种推广人去聊一聊的话,当下的那种情感真的非常的饱满,你有很多话很多故事想要去表达。

水晶:是的,我们在前一天结束了另外一个作品的演出叫《回家》。《回家》是一个声音剧场,而且非常特别,当中7个角色完全是由观众来扮演,观众进到现场之后抽取自己的角色,然后来朗读你的台词,你读完之后,另外一个人才能打开他的信封,看到属于他的那部分台词。整个戏讲述的是武汉疫情期间一个上海医疗队的医生在武汉的故事。这个故事当中也有很多武汉本地的普通人,像病患的女儿、快递员,社区的工作人员等等。

朱墨: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虽然没有去现场,但是我听你讲述的时候,又想起了在大概是一二月份的时候,那样的一段日子。确实当时还挺难熬的,但是现在回头看我们真的走过来了,这样的一些事真的是非常接地气,讲我们身边最普通的一些人,也是平凡当中最伟大的一些人的故事。回到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个问题,我们可以不断地看各种各样的剧,去接受他们给我们带来的一些情感的反馈。
同时我相信其实您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在现场应该也是感受颇丰的,下一节回来请二位继续来和我们来聊一聊,作为一个专业的戏剧人,到真正专业的艺术节或者说戏剧现场去看剧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Part 3
“那个时候大家的判断就是,一部足够好的戏,是可以跨越语言的。”
“其实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帮一个作品去找到合适的观众。”
朱墨:刚刚我们说到一个话题,刚好要进广告了,作为一个专业的接触前沿艺术、前沿剧展人士,你们每年这个时候去到国外看戏,大概这一天的节奏频次会怎么安排呢?
水晶:我们一天当中比如像爱丁堡是数量会最多一些,爱丁堡它是在8月的三周当中有3000—4000个剧目上演,那是一个表演艺术的海洋。我们通常情况下可能一天的频次大概会在6部左右,有时候会更多一点,因为还有其他的一些工作要处理,我们也慢慢地就让它平衡在5—6部,这样还是可以有一些时间去见朋友,去处理一些国内的邮件什么的。7月份在阿维尼翁的时候大概是在4—5部一天。因为阿维尼翁整个节目的数量会少一些。

袁鸿:因为阿维尼翁白天太热,差不多是38度到40度,所以要从下午2点左右才敢出门。之前有演出,但是因为是一个老的古城,不可能随时都打车,都是靠步行,在烈日之下。
朱墨:还挺考验人的。
水晶:或者你能起特别早也行,有的时候我们也起特别早去看一些儿童剧,早上可能10点钟、11点钟,那个时候也不是特别热,已经有一些儿童剧亲子这些剧目在上演了。

法国阿维尼翁的下午
朱墨:那二位你们比如说因为你们看的同时,其实也是在甄别这部戏适不适合赶快把他好的东西抓在手里,引进到国内,给国内的观众来看一看你们选剧的标准是什么呢?
水晶:经常有人问这个问题,但实际上我觉得这个标准它是非常多元的,对我们来说我们可能心里有100条标准,但是最后它就会汇总成一个标准,它是不是足够好?我们基本上只带足够好的戏,这个好可能表现在第一它的创意,然后它在技术的执行层面,包括作品的完整度,它在题材上在你的情感的连接。还有我们也会做一些特别务实的判断,比如它可能是不是成本会太高?或者在技术上很难实现?另外也有一些题材可能你是不方便在这个时候把它带进来的,就这些判断也需要在现场快速的去做掉。
袁鸿:其实就是第一眼心动之后,然后你还记得它。很多时候因为有一些演出,可能比如说我们在阿维尼翁看演出,它是法语的,我们俩没有法语基础,也没有字幕提示,但是你被打动了。那个时候大家的判断就是,一部足够好的戏,是可以跨越语言的。
朱墨:袁鸿老师提到了这个语言的问题,刚好我就想到了一点,以前我们去北上广深去出差或旅行的时候,也经常会提前看一下当地这个周末有没有一些比较好的戏剧。但是你会发现,很多普通人都会有这个观点,他是全英文全法文或者是全日语,大家就会觉得我的接受包括孩子的接受会不会就有一定的困难?你们在面对这样的剧目,包括引进的时候,会不会有也会考量这个方面?
袁鸿:我觉得不会,我刚才说的好的戏剧它跨越语言,放弃语言给你的包袱,你一定会获得它,何况很多剧目他以英文或者法文进来,他会给字幕的。但如果我们没有准备,我们慌慌张张,我们迟到闯进剧场,然后我们进了剧场还放不下手机,然后还想好吃的东西,你的注意力就是不集中的,所以你接受度就不够。
在国外的剧场或者艺术节奔走当中,你首先你会很专注,然后你的日程安排好了,你是按你的时间表去走。很多剧场可能条件并没有国内那么好,很挤很狭小的座位,很冷或者很热,都其实不构成对你的干扰。更重要的是台上的东西把你抓住了,你就看进去了。
水晶:我觉得是这样,我们作为一个职业的策展人,以及一个戏剧的推广者和普及者,其实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帮一个作品去找到合适的观众。
比如说一个完全没有语言,或者说没有其他的障碍的这样一个作品,我们就会知道这个作品可能适合更大多数的观众。所以你在宣传推荐的时候,也会告诉大家这一点。有一些戏可能对年龄有一些限制,我们在宣传的时候其实也会去告诉大家,可能这个戏可能适合是一个全年龄段的,还是比如说可能是一个适合青少年的戏,还是说适合就是更成年的这样一个作品。我们通常会有一个建议的观看年龄。同样,如果是一些比较严肃的有台词的作品,我们也会去做非常好的一个字幕翻译工作。
在这个戏的演出前期,包括演出的整个巡演的过程当中,也会做非常多线下交流活动,去帮助大家在作品之外,能够更好地认知,或者对这个作品产生兴趣。所以这些专业的工作我觉得是我们要去做的,也不是说就指着一个戏就砸过去,砸到谁就是谁也太冒险了。
朱墨:对,我觉得您说那点特别好,比如说剧前或剧后的一个分享,可能就几个人或者是几十个人,大家都在一起,非常安静,没有什么背景音乐什么都没有,大家就是来分享这个故事,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因为我们大多数人现在真的太匆忙了:我们匆匆忙忙订的票,别人送你的票,匆匆忙忙赶到现场一看已经落幕了,就赶快进去,别人还要拿着手电筒为你照,说这一排是你的位置,你走进去的时候还会打扰到已经坐在那里,已经全身心的沉入到剧情的那些观众。之后还要喘一喘,看看手机有没有未接来电,调个静音模式……真的太匆忙了,然后看完之后好匆匆忙忙又回家了,又怕堵车又怕什么的。我们真的没有更好地去吸收这一个半小时或两个小时带给我的东西。

比如当年我在看《安德鲁与多莉尼》的时候,我就是看完了之后一直坐在那里。我第一次看是别人给的我的票,说这个很好,西班牙的,你不需要有任何语言的负担,你去看就好了。我去的时候发现现场好多孩子,可能很多人看海报觉得说这是一个适合儿童来看的剧,因为他们是带着头套的,是一个很很异形的、但又很可爱的一个老爷爷老奶奶的故事。但是我发现儿童还是不大能看懂,大部分都是像我们这种年龄的人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就是先坐在那儿先缓缓,然后再离开剧场的那种感觉。这部戏也是您这边一起带过来的?
水晶:是的。
朱墨:您当年是怎么就决定说我要带回到国内。
水晶:其实我觉得这个特别明显的一个,我首先自己被这部戏征服了。
我觉得当时看《安德鲁与多莉尼》可能是我有史以来在剧场里面哭得最惨的一次。惨到什么程度,因为你完全没有预期。你去的时候身上通常会带一些纸巾,但是纸巾用完了。你看到前面有一个男孩,那男孩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和他女朋友在一起,手上拿了一个纸盒的纸巾,他和他女朋友两个人就轮流在那抽纸巾。你后来就忍不住了,你就拍了拍他肩膀就说,“我能不能问你借点纸巾”,这男孩也没有回头,他就把手这样往后一拽——你就拿吧!
袁鸿:他明白你要干什么。
水晶:这种记忆对我来说非常之深刻。演出一结束之后,眼睛完全哭红了。然后想办法找到工作人员,就说我一定要见到剧组的人,给他递名片,告诉他我们非常喜欢这个戏,可不可以我们将来有一些合作什么的。当你决定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是因为你先被这件事情打动了。
我也想回过头来说一下关于匆匆忙忙进剧场看戏这件事。以前其实我们经常有这样的经历,但是后来因为我们老在伦敦,在澳大利亚,像悉尼等等这些很多剧场去看戏,你会发现他们有很多中老年观众,而且中老年观众们非常优雅悠闲地就很早就到了。然后在前厅买一杯喝的,或者说在幕间休息、中场休息的时候,老头老太太去买个冰淇淋,坐在那个地方吃。你觉得,哦!对他们来说它其实是一种生活方式。所以我也认为未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包括整个市场的变化,越来越多的家庭,越来越多的人会把看戏当成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不会再这样匆匆忙忙,他们会很享受这一段时光,很早就开始做好准备,我要去享受这部戏以及它前后的一两个小时的时光。
朱墨: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时候您跟袁老师两个人可能也是一人拿个冰淇淋。
水晶:对,其实我不是很爱吃冰,但是你看见老头老太太们,在伦敦的剧场很多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去买个冰淇淋,然后坐在那一勺一勺地吃……哇你觉得这个,好羡慕!我们也买一个这种。
朱墨:太棒了,我觉得这样的故事真的在我们的生活当中应该被更多人感受到才是更好的。稍后继续回来和您说一说我们在戏剧当中到底都获得了些什么?
Part 4
“好的表演艺术其实是在今天给我们的生活,人与人之间架一个永远存在的鹊桥。”
朱墨:今天总得来说我觉得水晶老师说的还蛮多的,袁鸿老师好像一直就是在旁边补充补充一些重点内容。刚刚我们跟水晶老师聊了这么久,您有没有哪个地方想要说?还没有来得及补上的?
袁鸿:今天大家一定要说过节,我觉得其实是古代人与人之间交流沟通,交通不便,信息不畅,所以有巨大的鸿沟,所以我们要跨越银河什么的。对于今天的现代人来说,我觉得更多,我们刚才讲我们很匆忙,朋友之间的交流,家人之间的聚会都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刚才我们分享说在伦敦的剧场也好,在艺术节的很多氛围里面,大家可以很慢慢地进入,欣赏表演艺术,是朋友欢聚的场景。
好的表演艺术其实是在今天给我们的生活、人与人之间,架一个永远存在的鹊桥。它不会只在7月7这一天在,它每天都在。所以如果说你的生活当中有表演艺术相伴,你爱阅读,你喜欢把周末的时间计划和朋友家人走进剧场的话,它会带给你很多,它超越很多。
不是因为我是从业者,我要来夸大他的意义,而是其实是我们今天缺少这些。我们进剧场并不是要炫耀我在时尚生活,我去看到某个明星,不是。而是这个是我的常态,不管是星期二还是星期六,遇到我心动的音乐会、好的戏剧,我会叫上朋友,或者孩子,还要叫上孩子的爷爷奶奶都一起进到剧场,我们早早地去。可以分享,一起吃冰激凌,喝个汽水都很好。所以其实我想说的这个过节,是过节的心态,用过节的心态过每一天的日子。
朱墨:我觉得今天袁老师虽然话不多,但是出来都是金句,您发现了没有?
水晶:人狠话不多。
朱墨:真的是人狠话不多。用过节的心态来过每一天的日子,何愁日子过得没有滋味。所以我们回到刚刚您说道,不管是周二还是周六什么的,忽然很想问问您二位周末的时间就不工作的时间,你们是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会干些什么呢?
水晶:我们没有周末。对我们来说每一天都好像是周末或者工作日。比如说今天下午我们这算是一个工作,但是工作完了等一下我们可能就会去找一个好吃的,所以他是随时的交织在一起的。周末的时候,因为很多时候演出都是在周末,我们也会有工作,但是也不影响我们工作一结束,就用一个比较放松的心态。
袁鸿:我刚理解主持人说的周末就是我们的工作之外。也有,比如我们去年在法国的艺术节结束,赶到英国参加了一个河岸艺术节,在爱丁堡艺术节之前有一个三天的空档,我们就去湖区。
水晶:对,然后还摔了一跤。
袁鸿:坐在山坡上看下边的湖,感叹人家巨大的树,看着羊群,然后就摔了一跤。(笑)但这个也很好,你会发现他们的生活是这样的,然后我们再赶艺术节。每天赶一部一部的剧目,发现需要这么一个停顿。

朱墨:我忽然想到,现在科技产品发达,比如有了手机的拍照功能,好像很多人就不会带很沉的相机出门了,年轻人喜欢用照片或者是视频,现在很火的vlog来记录生活,哪怕去看个剧,都要晒一下票根,甚至有心的还要做个手账。我不知道您二位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记录生活,还是您觉得这些都无所谓,记在我的眼睛里我的心里就好了。
水晶:我们自己平时也拍很多照片,我因为有微博,在微博上也每天都会跟这些关注的朋友们分享。可能你今天吃了什么,今天拍到一些美好的图景,或者说最近在读的书等等都会分享给大家,基本上就是用这个方式来记录。
朱墨:刚刚您提到了看书这件事情,其实现在有很多年轻人,包括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偶尔也会迷茫,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去看看这一类书?但是看完了之后你又发现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有的时候有点随大流的感觉,您最近在看的一些书?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样的书是可以推荐给年轻的朋友们?可能是关于亲情的,可能是关于友情和爱情的这样的一些作品,书剧电影都可以。
水晶:如果是跟情感有关的,其实我有本书还蛮愿意推荐给大家的。是西蒙娜·波伏瓦的一个回忆录,叫《告别的仪式》。这本书的前半部分是用非常琐碎的日常细节,记录了她和萨特,在萨特生命最后的一个阶段,十几年当中他们的日常生活。你会看到很多跟吃喝拉撒这些东西相关的日常细节,但是也看到,应该来说在哲学领域,在社会运动,在文学创作方面都非常有造诣的这两位大家,他们各自的工作,他们各自的思考,也包括书的后半部分,是他们对很多人生重要问题和重大思想问题的一些探讨。

那本书还挺有意思的,我在看那本书的时候,常常自己会有一种代入感,因为我们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也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然后你再看到他们的时候,你会有一种感慨,法国的知识分子是那样度过他们的日常生活的,而他们的日常生活又是如何影响到他们在哲学上的一些思考,和对一些社会运动的介入,包括对文学作品的创作,然后他们又怎么影响更多年轻的人群,是一本我觉得蛮深情蛮真诚的一个作品。
朱墨:我觉得此刻赶紧下单,不然的话一会就忘记书名了《告别的仪式》。我觉得很多时候波伏瓦的书不算很厚,其实就是那个量对于现代人来说还是ok的,我们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听说水晶老师阅读量还是蛮大的,所以一定要让您来给我们推荐一些您觉得比较好的一些作品什么的。
刚刚您说到了影响,其实人和人之间真的一直在相互影响。我们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特别想问一问您二位在这么多年的相处当中,有没有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被他影响了,甚至是我以前不这样,但是现在有点改变了?
袁鸿:其实我想回到你刚才说谁都有迷茫的那个时候,不要害怕迷茫,谁的青春不迷茫,你不迷茫那就不青春了。所以我觉得这个影响有时候是慢慢的相互的。慢慢地,我也学会用水晶她不经意给我的一些来看待事物,看待世界。我现在特别喜欢花草草,平常都是她养花养草,但我很喜欢。
水晶:对,他负责拍照片。
袁鸿:真的,我看到那些很柔弱的生命,他们那种坚韧的美好,那种美好,这个是我觉得特别的影响。我过去可能是一个那种好像看起来很有锋芒的人,但是实际上缺乏持久力,就没有一个韧性。会有一个冲动,但遇到挫折可能很快就退开了。现在我可能一个事情,我会学着很……不叫很慢,就可能没有一个大目标,但是会慢慢地把它想着有一个完成度,还是要把它完成。

朱墨:所以我觉得就俩字“务实”,真的非常务实袁老师。那水晶老师呢?
水晶:早年间我跟袁鸿老师认识的时候,我是一个标准的,怎么讲呢,精英。因为从小家庭条件很好,学习也一帆风顺,在一个非常好的岗位上面做得也很成功。所以你在整体上非常优渥的环境当中,你觉得世界就是那样的。但是可能因为那个时候袁老师在做的一些戏剧作品,像《切·格瓦拉》,还有他开始对像北京打工子弟学校的这样的一些帮助和支持。对我来说,你突然看到了世界的另外一面,而这些东西原本跟我离得非常远。
所以我觉得这10年20年我也越来越多地看到这些东西,所以我们做的很多的作品,我们做的很多的努力,都是希望去跟那些最普通的观众,和那些最普通的大众,甚至是那些被忽略的边缘群体去对话。我觉得这个对我的生命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不能叫补充,我觉得他是完整了丰富了你的生命。
朱墨:真的,说到最后我觉得大家听了一个小时,这二位不管是分享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是他们对于人生或对于任何事情的看法,今天晚上抓住最后的机会要去看一看,我们再来把今天晚上这个剧的时间地点跟大家介绍一下,好不好?
水晶:7点半在河西王府井一楼大堂,这部戏的名字叫《我们真的在一起》,是一个舞蹈剧场的作品,看看艺术家怎么现场给我们“撒狗粮”的。
朱墨:实在是太棒了,这部戏适合带孩子吗?
水晶:可以,昨天前天很多小朋友在现场看。
朱墨:那太好了,是一个无边界的场景下。
袁鸿:打破常规,打破你的观演的体验,戏剧或者表演艺术其实可以在身边的,他不用正襟危坐,高高在上的。
朱墨:我觉得二位在一起总是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和一些创意,希望二位以后可以经常来到湖南长沙,给我们带来更多更棒的一些戏剧作品,甚至开更多的分享会,谢谢二位,
袁鸿&水晶:谢谢主持人,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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