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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实践 | 旧文细读(7)— 在不同角落持续余震的’85新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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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实践 | 旧文细读


王璜生 | 出版让思想“发声” 是中间美术馆的特别项目“中间实践”的第七期。此次借中间实践这一契机,我们将每周一次推出王璜生的旧文细读单元,选取所展出版物文章,通过回顾王璜生从早期至今的写作,进一步了解他在艺术出版的经历,以及他通过出版的角度着手展览策划和美术馆管理的想法与历程。


上一期,我们以展览出版物与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璜生的视角观察广州三年展项目。他创办并连续参与三届广州三年展的背后,是对艺术史梳理与主题展览的追求,这反映出广东美术馆对自我社会价值和定位的需求与探索,试图作为官方美术馆主动加入到国际艺术主流话语的建构。在本期旧文细读中,我们将借助王璜生的另外一篇发表在广东美术馆馆刊《美术馆》的展览前言,来分析美术馆利用展览和编辑,通过对’85美术新潮的系列性研究,去寻找美术馆在艺术史中的价值和方向。“‘从‘极地’到‘铁西区’——东北当代艺术展1985-2006’前言”一文发表于2006年的《美术馆》第10期A辑(页246-249),原文首发于2006年8月由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展览同名画册。如上期所提,我们认为馆刊直接搬用重复发表为展览拟写的前言,作法虽有具体意义,但是仍错失展览开展后的对策展反思讨论的条件和机会 ,稍有可惜。这篇文字是此次中间实践旧文细读单元挑选解读王璜生在广东美术馆任职期间(1996-2009)所拟写文章和主导编辑过程中的最后一期。从下一期起,我们将把焦点转向他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担任馆长(2009-2017)期间的写作和他在编辑出版中的实践。


如果广州三年展为广东美术馆的自我价值与社会和学术定位打下基础,那么随后广东美术馆推出的一系列对于’85新潮展开的研究、展览和出版则是对中国当代艺术持续进行的探索和实践。自2006年,广东美术馆开始构思’85以来现象与状态系列展,“从极地到铁西区——东北当代艺术展”是该系列的第一场展览。一定程度上来看,如同我们在第五期分析的广州国际摄影双年展(2005-2009)一样,这个项目展览在开启之初便目标远大。策展人之一郭晓彦在2006年展览期间对南方都市报记者提及,广东美术馆计划将’85随后将视觉立场逐次放置在北京和上海、西南地区、南京和江南、广东地区及湖南、湖北等区域,组成一个完整的研究系列。[1]

展览日期

展览主题

策展团队

相关出版物

2006.8.29-9.24

从‘极地’到‘铁西区’——东北当代艺术展1985-2006

王璜生、郭晓彦、董冰峰、唐晓林

《从‘极地’到‘铁西区’——东北当代艺术展1985-2006》(2006.8出版)

2007.3.14-4.8

从西南出发——西南当代艺术展 1985-2007

王璜生、王林,郭晓彦、郑娜、唐晓林

《从西南出发--西南当代艺术展》(2008.04出版)

《从西南出发·西南当代艺术批评文集1985-2007》(2008.04出版)

2008.5.1-5.24

广州站——广东当代艺术展1985-2008

王璜生、 皮道坚、杨小彦、陈侗、孙晓枫

《广州站·广州当代艺术展1985-2008》(未曾出版)

2009.7.31-8.30

两湖潮流——湖北•湖南当代艺术展(1985-2009)

王璜生、彭德、邹建平、沈伟、郑娜

《两湖潮流·湖北湖南当代艺术展1985-2009》(2009.07出版)

’85以来现象与状态系列展所实现的展览和相关出版物信息(文本作者整理)


从在不同地方重复发表的前言,到这一系列思谋深远的展览计划,再到展览实践中全面考虑涉及的认真态度,可以说,从中国现当代美术研究和广东美术馆自我发展的双重角度考虑,’85以来现象与状态系列展是较有收获的。这一系列展览的意义和影响力有以下三点。


首先,’85以来现象与状态系列展有效地弥补中国现当代艺术研究和史写中对区域性材料和文本关注和研究的空缺。可以说,这系列展览反映出艺术研究的成熟趋向和在方法论上的使用和进步。把研究目标确立在’85美术思潮这个历史事件,再围绕这此核心依次进行有地域和区域性的案例研究。这个展览从地缘角度梳理的意义在于,官方艺术史对于’85新潮的书写停留在北京,从而忽视80年代“思想解放”运动带动了全国范围的青年结社、讨论、创作、做展览的事实。对于80年代各地艺术青年活动的追溯既丰富对这一特定时段的历史叙述,使中心与边缘之间的张力重新体现,展览也让一些无名者在二十年后得以回归。同时,这系列研究的时间跨度也值得一提,从我们整理的表格中稍览可见,每次展览中的作品覆盖时间,也根据社会发展的时间相对推进的。换句话说,四个展览中每个展览都将当年最新的艺术作品和资料放在研究、展示和讨论中。这种通过不断考虑当下在“全球化”笼罩下的艺术发展,带有自我批评反思式的研究,打破对’85新潮的盲目崇拜,并且透过探究梳理’85在不同区域持续进行的余震,使得对这一时期的研究更加完整。


其次,’85以来现象与状态系列展反映出在展览这项即具有研究性又具有创作性的实践在中国逐渐成熟。如上所述,展览的目标和主题更加清晰。与此同时,每次展览对应的图文集的编辑出版也显示出对做展览更全面的思考。这一系列展览画册成为后续艺术研究、展览和讨论的文献;比如,亚洲艺术文献库的“未来的材料:记录1980-1990年的中国当代艺术”研究(2010)参考了《从“极地”到“铁西区》中的“东北当代艺术大事记”(页185-205)。今年二月,CVSZ艺术社群组织的“东北文艺复兴及后社会主义流年变迁”的专题讨论,题引人也参考了本画册的艺术史叙述。[2]广东美术馆也在项目早期在其学术出版中规划“’85以来的现象与状态系列展丛书”。出版物不只是对展览纯粹的记录,也是对展览研究的总结与持续研究。这四个展览的出版物中,尤其是“从西南出发——西南当代艺术展”, 即涵盖艺术家和作品信息,还收入大量与课题相关的批评文字。

中间实践 | 旧文细读(7)— 在不同角落持续余震的’85新潮 中间 旧文 余震 角落 王璜生 思想 中间美术馆 项目 第七期 契机 崇真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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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以来现象与状态系列展是广东美术馆对其发展和管理思考的实践。前几期我们总结并持续强调的是,广东美术馆自建馆以来便在寻求确立自己在艺术史研究、在社会和在全球语境中的位置。对’85新潮的研究、策展与出版的系列开拓,是广东美术馆自我学术价值定位的实现。从广东出发,在不断进行的全球化中,对全国各区域的’85余震的深入课题研究,是广东美术馆跻身于艺术史梳理、研究和写作前沿的表现和结果。至此,广东美术馆的出版物所涉及的主题范围已经较为全面,覆盖多方面的研究丛书。展览和出版物既在为思想发声,也在为美术馆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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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不得不提及,’85以来现象与状态系列展及其丛书虽志向目标长远,且执行较为紧密完整,但是这个系列只持续4年,开展触碰到东北、西南、广州、湖北和湖南五个区域,并未实现最初的设想和计划。我们不免想象,这个系列研究可能如同广州国际摄影双年展一样,随着王璜生的离任,没能继续推进下去。展览系列的戛然而止,“广州站·广州当代艺术展1985-2008”的同名出版物虽然被归入《第四届广州三年展:见所未见》的“广东美术馆丛书系列“中,但实际未曾出版,皆为遗憾。


本项目由黄文珑和刘语丝构思策划。本期中出现的出版物(除《两湖潮流》外)均在中间实践“出版让思想‘发声’”(2020.6.6-10.8)中展出。



注释:

[1] 田志凌:“‘从极地到铁西区--东北当代艺术展’正在展出,重建美术史上‘丢失’的东西” ,载于《 南方都市报》2006年9月1日。

[2] CVSZ第63期:东北文艺复兴及后社会主义流年变迁,https://www.conversazione.org/post/东北文艺复兴及后社会主义流年变迁,2020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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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极地’到‘铁西区’——东北当代艺术展1985-2006”前言


文 王璜生


     之所以将这个系列策划命名为“'85以来的现象与状态系列展”,是基于广东美术馆自“第一届广州三年展”后基本认同的学术倾向与研究方法:对中国当代艺术进行学术梳理,既要考虑它在发起发动时期-80年代,尤其是'85美术运动时期与当时中国整体文化发展状况及特点的关系;又要考虑到中国当代艺术在经济急速嬗变时期以及“全球化”影响下的发展现实。’85以来的现象与状态系列展”以中国当代艺术发展过程中的一些重要区域及重要学术现象为研究样本,探询这些现象及艺术创作的发展现状,对其背后隐藏的文化能量和历史价值进行深入、客观和更具本土特质的学术研究和阐述。从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以美术馆的学术观点进行的一次大型综合性的当代艺术研究项目,也是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动因的学术研究工作,我们希望这一研究性的系列展览对于中国社会和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与现实具有实际的学术意义。

      从‘极地’到‘铁西区’-东北当代艺术展”是这个系列研究展览的第一个。广东美术馆以关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为自觉的责任,对应得到充分关注的东北当代艺术的发展及艺术现实进行学术梳理,以图引起对中国当代艺术多重现实境况的研究和总结,并以此为起点,引发对中国其他区域艺术现实的高度关注和研究,以增加中国当代艺术史写作的丰富性及视觉性总结。

      在'85美术运动中,生活在东北的艺术家(如王广义、舒群、任戬、王易罡、王长百等)发起并组织“北方艺术群体”、“北方道路艺术联盟”等群体,表现出了对荒凉“自然”的特殊迷恋,以及对“自然”赤裸裸存在的敬畏。这也是当时很多东北艺术写作者的选择-以强加的缄默和沉思所传达的乃是一种由隔绝中所见的壮观意象组成的语言-空寂的天空,冷旷的大地,冰坚的大河,无际的地平线,切割的阴影和季节的磨蚀的痕迹-暗示着无法直接书写的历史、政治和社会。值得注意的是,80年代东北艺术的代表力量“北方艺术群体”在其宣言中提出了 “寒带文化”的概念,一种带着冷峻特质和思考强势的艺术见解。

      出现在90年代以后的被称为“全球化”现象下的中国“东北”现象,与其说是“历史资本主义”(布罗代尔语)发展到“全球化”阶段的结果,不如说是“后社会主义”,或借用德里克的定义,“后革命”、“后社会主义革命”、“后文革”,以及“后改革”- 这个模糊时代的特产。“全球化”时代的到来可以说是资本主义扩展变化的必然,也是社会主义世界变化的结果。如果从“后革命”的角度看“全球化”,那么因中国特定的改革政策而产生的“东北现象”影响下的东北当代艺术,可以说是以视觉思考体现了“全球化”在中国和亚洲区域特殊的方式和进程。在很大程度上涉及到“后革命”时代负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内涵以及它们对“世界”的影响,也代表了“后革命”的历史主体以及这个主体与“他人的历史”的遭遇。从这个意义上,东北当代艺术在近几年出现的复苏现象是具有厚厚的历史积淀背景的。

      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东北当代艺术的基本情况是,以油画为主要艺术表现形式的艺术家从“生命体验说”的艺术表达出发,呈现出对乡土的迷恋(如宫立龙等)或对城市生活变化高度的关注(如王岩等),而从艺术形态表现考察,则表现为试图“去中心”的学院化派观点,对历史的“尴尬意识”和特殊现实的“荒唐主义论调”,对前历史经验的大胆嘲弄或放纵戏谑(如韦尔申、刘仁杰等),以及更为边缘化的分解乃至实验性的奇妙混杂(如王兴伟等),这等等的一切构成了90年代东北当代艺术丰富、多层次的独特景观。

      从90年代到下个千年转变的前后,东北的社会现实发生了更为急剧的变化,社会主义经济模式的分解,以及后续大量接近真空的文化模式的迅速裂变,其速度和程度是前所未有的。当代艺术的问题再一次成为怎样来关注 和解决“文化焦虑”这一特殊症状的方式手段之一,影像、电影和其他新的艺术媒介迅速成为一批出生于鲁美的年轻艺术家的主要写作方式(如以董冰峰为主的“自由电影”团体和纪录片导演王兵、王宁德的摄影和李占洋的装置、以及李大方、秦琦和李威等人的油画等),表现为更为开放的和多义的艺术内容。东北当代艺术成为对新现实的积极理解、判断和深刻体会,艺术的力量变成面对现实的整体性思考和个体话语的机智性。

      本次广东美术馆进行的对东北当代艺术现象和状态的展览组织、文献梳理以及编辑出版等工作,使我们对东北的艺术文化历史和特点有了初步的总体上的了解。我们深知,这项梳理工作,尤其是对一种区域的历史文化现象作分析性的整理,这其中的严谨性和艰巨性是往往令人望而却步的。我们的工作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头,历史文化的整理工作还需很多的专家学者共同来担当和完成。

      谨向对这次展览、编辑、研究工作给予大力支持的机构、理论家、艺术家,以及参与工作的所有人员致以深深的谢意!


2006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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