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戏剧名导——孟京辉

除了善于发掘戏剧史上的“遗珠”，孟京辉在挑演员上也有自己的一手。

他善于发现演员身上的可能性，以至于刘烨、袁泉、黄渤、高圆圆、廖凡、段奕宏等当红影帝影后都曾在孟京辉的戏剧舞台上经受打磨历练……老戏骨倪大红、金马奖影后秦海璐、胡军、郭涛、徐静蕾、陈建斌、郝蕾、吴越、齐溪、王千源等后来荧幕上首屈一指的明星，最初也都是在孟氏舞台上初现光芒。他们当中有些人，至今仍继续活跃在话剧舞台上。

“发掘”了无数明星的孟京辉，眼光独到、看人刁钻，像个经验老练的“星探”。但有趣的是，当问及明星演话剧的话题时，他便道：“看我的戏不要冲着明星，我就是明星。”能说得如此轻松又有分量，只因剧坛中，他的确是明星之上的明星。

在孟京辉的一些早年作品中，许多明星的身影青春又陌生。

就拿《恋爱的犀牛》来说，99版主演的郭涛、吴越，到03版的段奕宏、郝蕾，04版的王柠，到08版的张念骅、齐溪，再到2012年版本刘畅、黄湘丽，13版刘畅、刘润萱，14年高校巡演版任悦、麦子，这些演员们都为“犀牛”贡献了他们的年轻时最深的爱意和热情。包括杨婷、廖凡、刘晓晔、赵红薇、王泷正……这些从默默无闻到被观众熟知的名字，也曾是《恋爱的犀牛》的中流砥柱。

回看当时与孟京辉合作的演员们，如今都已成为舞台上数一数二的大牌。

94年，孟京辉推出了《我爱XXX》，在简陋的排练厅里，当时还青涩的郭涛、徐静蕾、王千源等后来家喻户晓的明星，一起完成了中国剧坛第一部反情节戏剧。大家一起朗诵，每一句都以“我爱”开头，他们共同朗诵着理想主义的纯粹感。

廖凡1997年毕业后第一部演出成功的话剧就是孟京辉的《思凡》，第一次主演的电影也是孟京辉的《像鸡毛一样飞》，而且还是“救场”。孟京辉作为话剧导演首次执导电影，竟然使一个演员在镜头前紧张到脸红，只能换人，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来接，廖凡特别痛快地“片场救火”，让孟京辉发现他进入表演时相当“狠”、“敢”，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一起排话剧的时候，廖凡正好有机会参加一位电影名导的选角，明星众多，孟京辉看出廖凡挺犹豫的，作为朋友便劝他去那边。但廖凡最终选择了留在孟京辉的话剧剧组，孟京辉深深感慨：“廖凡这些年真不容易！他现在能成功，因为他一直在坚持，他的用功程度超过我们的想象。”

孟京辉曾评价道：“廖凡在《半生缘》中的表演，陈建斌在《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的表演，黄渤在《活着》中的表演，可以说代表了中国当代话剧表演上的最高水平。”

但这部剧之后，陈建斌就离开了话剧舞台。戏演完后，孟京辉才知道那时的陈建斌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当时陈建斌住在一个筒子楼里，一个月的房租是800块，但他身上只有5、600块钱了，即便是这样，陈建斌依然顶着生活压力，在《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中大放异彩。

说到当年接话剧《活着》，黄渤说：“当时正是我的一个烦躁期，因为不能预想自己的能力，也不能想象孟京辉这样先锋风格的导演和现实主义的余华碰到一起会是一个什么效果，所以就接了这个工作。这三年通过这个戏，我也发现了自己身体里还多了这样一块能量，甚至还拿了几个话剧的表演奖。我之前想的是老天爷爱我，观众爱我，接下来我也要珍惜这份爱，我自己要对得起这份爱。”

胡军因为身为话剧演员的母亲的建议考取了中央戏剧学院，成了与孟京辉摸爬滚打创作《秃头歌女》、《等待戈多》的战友。当时他和孟京辉还有郭涛、张一白、张扬等人成天玩儿在一起，穿着脏兮兮的大棉猴，为了多睡十分钟，不梳头、不洗脸、不刷牙就跑去上课，中戏的老师还夸他们 “这样挺好，没功利心”。

郭涛是《恋爱的犀牛》的首版男主角，由他说出的“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这段独白，已经成了文艺青年必会背诵的经典台词。甚至曾有媒体评价1999年以前的先锋话剧舞台为“孟不离涛”。

郭涛的另一个文艺梦是唱歌，虽然“外表不够俊美，与歌手基本无缘”，但2012年《恋爱的犀牛》千场演出时，孟京辉为郭涛在舞台圆梦，请他作为表演嘉宾现场演唱《柠檬》，十分动人。

袁泉大学毕业后一个月，就已经站上话剧舞台排大戏了，在当时是不折不扣的素人演员。虽然袁泉在排练场努力扔掉常被宣传放大的“仙气”，但在孟京辉心里，袁泉绝对是最有女人味的演员——“有超乎一般女性的神秘感”。因为舞台灯光、距离的特殊，舞台妆会比影视妆浓很多，但袁泉却多以近似素颜的淡妆登台，效果也很好。

孟京辉作为个人风格极其鲜明的导演，必须要和对上眼的明星合作。“经常有明星跟我说‘咱一定要合作一个剧啊！’还有人举着酒杯扑过来就表白爱艺术。真XX虚情假意！”孟京辉很能在第一时间就看出哪些明星能合作，哪些不真心，哪些压根登不了台。“和谈恋爱一样，对上眼才行。”

而如何能对上眼？易于合作、档期适合……孟京辉都不怎么考虑这些问题。他更关注明星的内心能量：做戏剧肯定比做影视、电视剧寂寞，要是自己演话剧都不过瘾，那就别来了。心里揣着事儿来，心还怎么给表演发力？

孟京辉对演员会“先把他摁到水里，再救他。溺水的感觉让他很慌张，这时候你给他一根宝贵的稻草，一旦他抓住就会发挥全身的力气，这根稻草就能变大，变成一叶方舟，让他乘着继续往前走。”当那些“水性不太好”的演员，被强行“摁到水里”时，就会面临“危险”。

当年合作《艳遇》的夏雨、高圆圆，就一度在排练中发蒙甚至崩溃。但孟京辉总能让演员在“崩溃”之后找到新的能量，夏雨、高圆圆发现“哦，原来我还可以这样”。孟京辉称这方法是自己独有的：“有的导演就让演员光溺水，不知道要干嘛。有的导演让这个演员很安全地坐在船上，结果最后演员奔另一边去了。最重要的是在他有溺水感的时候，你要去救他，让他感觉到你给他的东西很重要。”

演员王泷正的孟氏话剧初体验也是痛苦的。从温润的象牙塔直接切换到孟京辉的先锋戏剧，王泷正完全找不到话剧的表演逻辑，一遍又一遍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被否定，他一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走演员这条路。“我已经全面崩溃了。”王泷正说。

谁知道，王泷正和孟京辉断断续续的合作，保持了差不多10年。“非常感谢这次崩溃。导演后来也说，他是故意的，将我在学校里的那些东西全部打碎，完全摧毁，让我从身体里重新发生和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感觉。”

孟京辉还能让演员哭。段奕宏和孟京辉，因为两人之间的表演观念产生冲突，吵得厉害时，孟京辉说：“你哭什么呀，在台上哭多难看啊，有本事你让台下的观众哭啊。”段奕宏说：“我不哭我难受啊！我一方面想要他那种东西，另一方面不想放弃思念的戏剧观念，这个过程非常难受。”

直到2004年，段奕宏心中对于戏剧观念的矛盾才终于彻底打通。03年版和04年版的男主角都是段奕宏，孟京辉评价他很有个人魅力，像名硬汉，力量很强大，台词只是为了凸显他的这种魅力。

除了“折磨”演员很有招数之外，孟京辉更能抓住明星平时不为人熟知的一面，并表现在舞台上。

比如当时经常在镜头前饰演孤独忧郁的青春小生的刘烨，孟京辉发现他其实有非常幽默的一面，便在合作《琥珀》时，将这一点与他既往的诗意风格融合起来，为刘烨打开了一扇以前影视作品中没有的表演新门。

多年以后，刘烨在微博上成了爱抢沙发爱搞笑的“火华社社长”，对此孟京辉大笑称：“他就是那样啊，与其让一个角色控制一个演员，不如让演员来控制角色。”

10年，话剧《琥珀》中为爱痴狂的小优换成了王珞丹。王珞丹以令人惊讶的爆发力获得了观众们的一致好评。她说，“一直期待和孟导合作，狂情少女小优是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她在爱情面前的坚强、勇敢和毫无保留是我最为欣赏的。”

郝蕾和孟京辉的舞台结缘在99年《恋爱的犀牛》首轮演出。彼时还是大三学生的她连看了四场，坐在台下想“如果我能演明明该多好啊”。毕业后被分配到国家话剧院的时候，合作的机会便来了。面对北京人艺林兆华导演和孟京辉的同时邀约，郝蕾选择了《恋爱的犀牛》，因为喜欢这个剧本，她性格里有一种任性，执拗有个性，这本身和“明明”就很相似。

孟京辉情不自禁感慨：“我越来越喜欢郝蕾了。”大家都认可郝蕾在舞台上有能量，但总觉得她太过棱角凸显，但孟京辉却能从郝蕾身上发掘出女演员中少有的稳健、大气。孟京辉觉得“郝蕾每个舞台处理都见棱见角，但十分圆润，特奇怪”。

齐溪是08版《恋爱的犀牛》女主，在成为“犀牛”的女主角之前，廖一梅已经面试过很多演员，当她第一眼看到齐溪后，就选定了她。在随后的排练过程中，齐溪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她崇拜的孟京辉，“他是很包容的导演，从头到尾跟我们一起排练、聊天甚至吃零食，我们之间的沟通很顺畅。”

不少人说孟京辉慧眼，在很多演员还未有太多经验与名气的“素人”时期就能选中他们进行合作。可孟京辉却认为这不是自己主动选择的，而是不自知的相互吸引。

在孟氏舞台上，除了众所周知的影视明星，刘晓晔、刘畅、黄湘丽、张弌铖、刘爽、肖鼎臣、毛雪雯等这些常年驻守戏剧舞台之上的表演艺术家们都在孟京辉的戏剧中发光发热，吸引观众走进剧场，感受戏剧本身的奇妙能量。

孟京辉说，“有能量的人会聚集在一起，有理想的人会聚集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大家气味相投，就在一起聊起来、玩起来、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