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我絮语 03｜相看两不厌，唯有奥拉弗·埃利亚松

在目前于四方当代美术馆内展出的“今晚一定要梦到这蓝色”馆藏群展中，丹麦-冰岛籍艺术家奥拉弗·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于2018年创作的装置作品“可能性中的投影”（Possibility Projector)正在负一层的展厅中央以其球体的彩色滤光玻璃和映射在展厅墙面的绚丽重影，为观者再现一处物我难分的沉浸式“奇景”。

可能性中的投影

奥拉弗·埃利亚松, 2018

不锈钢、有色滤光玻璃（减反透明玻璃、灰色）

LED单元、安定器、电线

直径：202 cm

© 四方当代美术馆

 Olafur Eliasson

于1995年从丹麦皇家艺术学院毕业后，埃利亚松搬去了柏林并成立了同名艺术工作室，同时他也任教于德国柏林艺术大学。不管是埃利亚松初期的创作，如“苔藓墙”（“Moss Wall” ）, “颠倒的瀑布”（“Gravity-defying Reversed Waterfall”)，还是近几年的新作，如曾在法国凡尔赛宫里展出的“黄色深镜与黑色深镜”（“Deep Mirror”），在上海龙美术馆呈现的“无相万象”（ “Nothingness is Not Nothing at All”），在北京红砖美术馆里被展出的“道隐无名”（“The Unspeakable Openness of Things”），在首尔三星现代艺术博物馆展出的“包罗万象”（“The Parliament of Possibilities”）, 贯穿他创作始终的是他对我们身处的人文景观空间的好奇心与重构地标空间的执行力。

● “颠倒的瀑布”(1998)

颠倒的瀑布草稿, 奥拉弗·埃利亚松, 1998

颠倒的瀑布, 奥拉弗·埃利亚松, 1998

● “你的盲人乘客” (2010)

你的盲人乘客

奥拉弗·埃利亚松, 2010

● “黄色深镜与黑色深镜”(2016)

黄色深镜与黑色深镜，奥拉弗·埃利亚松， 2016

● “聚合彩虹” (2016)

聚合彩虹, 奥拉弗·埃利亚松, 2016

2003年，他代表丹麦出现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同年里他在英国的泰特现代艺术馆 （Tate Museum） 展出了自己的代表作之一，一件吸引了两百万人次观看的作品 ——“天气计划”（Weather Project)。在该展览中，埃利亚松将数百盏的单频灯在涡轮大厅中央点亮，并利用其造成的镜面反射还原了一个黄昏时刻的太阳，借此让置身于大片橘黄色雾霭中的观者重新审视躯体与自然间或亲密或疏离的纽带关系。

天气计划，奥拉弗·埃利亚松，2003

埃利亚松不仅用作品探讨着和人类，科技，自然紧密相关的母题，他更是用装置的媒介再现并重塑了景观本身，从而给观众带来更为沉浸的，更以观者的躯体具身为载体的观看体验。换句话说，埃利亚松将“观看之道”所固有的时空性内化为奇景（spectacle) 的一部分，这样不仅凸显着观众的主体性，又将“人与环境”间的可持续性互动谱成了视觉性的叙事语言，在每位来四方当代美术馆的观众的私人取景框里被反复书写与分享。

目前正于四方当代美术馆内展出的作品“可能性中的投影”并不是埃利亚松的作品第一次在馆内被展出了，早在2013年的“歧异花园”一展中，埃利亚松的“ 你的具身园林”（Your Embodied Garden）就以其与苏州古典园林建筑的线条，与李白的 《独坐敬亭山》一诗的韵脚的紧密互文，为前来四方当代美术馆的观者敞开了一处对我们熟悉的且扎根于中国文化语境中的日常生活进行哲学性思考的新场域。

你的具身园林， 奥拉弗·埃利亚松, 2013

就像法国哲人加斯东·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通过他的《空间诗学》一书进一步唤醒我们对肉身所处空间的敏锐观察，并强调观看中所需的“静观的态度”，埃利亚松的装置作品又何尝不在谱写另一个维度里的诗意呢？

如韩裔德籍文化理论家，也同是德国柏林艺术大学的教授——韩炳哲(Byung-Chul Han)在他的哲学小册《The Scent of Time》中指出，现代性（modernity）所带来的有关时间的焦虑感，一种加速感（acceleration），在另一种层面上也把时间急流中的我们带入了一个可以脱离时间的场域（the notion of non-time）。这一观察虽听上去自我矛盾，但它在哲学层面的启发性与延展性是可以被映射到埃利亚松的作品中的，他所构建的奇景让让观者对步履不停甚至光怪陆离的现代生活进行一场全新的，近距离的静止凝视。

《相看两不厌》，奥拉弗·埃利亚松， 2012

出版：Walther König 和观心亭

倘若在馆内观赏的时刻是一场从繁忙纷杂中脱身的逃离，那这场凝视过后我们又会被带向何处呢？对时间与空间的重新思考无疑让观者的具身也成为了埃利亚松的装置艺术中必不可少的元素，也只有让观者不断地进入并成为奇景的一部分，他的作品才能如此持续性地输出新的美学与哲学价值。艺术与日常生活间的界限也由此变得模糊，甚至逐渐被消解。综上所述，观展在这一层面也可被理解为一次自我投射的旅程，观者走近这颗彩色球体的时刻是其具身成为奇景之时，也同样是观者与艺术品间的互相审视开始之时。

也许也只有这样，那句著名的“相看两不厌”（never tired of looking at each other: Only the Mountain and I)，也同是由埃利亚松与作家胡昉，编舞师Steen Koerner等人合作的艺术书的书名，才能得到更深入与更私人化的解读。

*参考书目

1. 《The Scent of Time》, Byung-Chul Han, Polity Press, 2017.

2. 《空间诗学》，加斯东·巴什拉，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7.

奥拉弗·埃利亚松的装置作品《可能性中的投影》目前正于四方当代美术馆“今晚一定要梦到这蓝色”中展出，展览持续开放至10月18号（周一闭馆）。

可能性中的投影

奥拉弗·埃利亚松, 2018

不锈钢、有色滤光玻璃（减反透明玻璃、灰色）

LED单元、安定器、电线

直径：202 cm

© 四方当代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