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空间展评 | 没有结局和答案

“它实际上就是故乡嘛，它是一种长期别离之后回去短暂休息的一个状态，呆个两三天没事，要真把你放在那里呆个一个月两个月，那真的会慌的。这次因为外部的原因你就必须要呆在那里，虽然也确实挺开心，但是也确实挺慌的。很慌是因为你真的不知道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我觉得这个事情肯定是新世纪以来成为很大的一个分水岭的事情，人们终于面对了一个完全真真切切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

《不知道20200205》，11频影像装置（iPad、蓝色铁皮、角铁）

这是李燎对于“近乡情怯”这一展览标题的描述。到过现场的观众想必记得墙上伸出的十一根高低错落的蓝色铁筒(《不知道20200205》，2020)，铁筒内安置的iPad播放着艺术家在疫情期间的创作：在马路正中间，李燎一手托起细长的竹竿来回挪动着身子，奋力保持着竹竿的平衡，竹竿上飘荡着一只红色塑料袋，周围时有按着喇叭呼啸而过的车辆和注目的行人，但更多的人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如果说双黄线代表着某种约定俗成的秩序，李燎在双黄线顶竹竿的行为似乎在消解着这种秩序，呈现出和日常迥异的荒诞图景。

《不知道20200205》视频截图

蓝色铁筒引导观众以一种带有距离的视角观看作品，锋利的铁筒边缘强调了这种视角，使得观众无法更靠近。与此同时，铁筒又提供了一种通道，似乎在邀请你来一探究竟。随着观众的视线移动到下一个狭小的窗口，同样是艺术家在马路正中央顶竹竿，这时视线放远到周围的景象——关闭的店铺和空荡荡的街道，观众的思绪又被拉回到现实。红色塑料袋是否预示着灾难性的未来？抑或是孕育着新的可能？既真实又魔幻的画面使得观众不得不为此寻找一种可能的解释，然而艺术家却没有马上给出明确的答案，系列的标题即暗示了某种开放性——“不知道”。相比于之前更为系统的创作，李燎在“不知道”系列中改变了自己的创作策略。在一个长期项目结束后，李燎启动了一个新的项目名为“不知道”系列。“我就多做一些我也没弄明白，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就想做的一些事情。”对于其中“没弄明白”的部分，李燎认为“自己应该是要把它做出来，而不是非要把它想清楚才去做的。”今年年初，李燎回到了老家湖北洪湖市，更早的作品《洗手》(2020)中，李燎在离家不远的长江边就着江水用肥皂洗手，直到把肥皂洗完。进入“封城”后，路面上车辆很少，李燎想到了他拿手的特技——顶竹竿，带着“想做就去做”的心态，他开始了《不知道20200205》（2020）的创作。

《不知道20191226》，行为及录像文献

展出的另外一件“不知道”系列作品《不知道20191226》（2019），是与《不知道 20200225》（2020）相对的四块分屏影像视频。视频在深圳拍摄，艺术家易装成流浪汉的 模样，衣着褴褛，穿过街道，最后径直走进地铁车厢，手里拿着iPhone pro 11和一块肥猪肉 不断地摩擦。发现了异样的路人更多悄悄地移开了视线，维持着某种体面。两件系列作品之间的作品《柔情》(2019)，是一棵花坛里的枇杷树，树上挂着两个蓝牙耳机。观众戴上栏杆上的耳机，耳机里传来拒绝和否定的声音，因此代入了艺术家沉浮的心情。

《柔情》，树、耳机、花坛、栏杆

李燎完成了一场没有结局、没有答案的展演，并邀请观众来观看。两件“不知道”系列作品好像处在天平的两侧，从旁边经过的路人和观众共同完成了观察者和记录者的角色。看似无意义、“没想清楚”的行为恰恰鼓励观众主动思考，从而得出不同的结论。

撰文：谢思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