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 | “我们为何会成功？”阿尼·格里姆彻（Arne Glimcher）亲谈佩斯60年

"Setting the Pace"

采访、撰文：Michael Shnayerson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佩斯（Pace）已是纽约最赚钱的画廊之一，卡斯特利（Castelli）逐渐没落，高古轩（Gagosian）还未完全崛起。阿尼·格里姆彻（Arne Glimcher）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与他的艺术家共同度过的，其中便包括艾格尼丝·马丁（Agnes Martin）；那时她那令人着迷的网格状画作早已闻名于世。有一次他邀请莫顿·詹克洛（译者注：Morton Lloyd Janklow，是世界上最大的文学代理机构Janklow＆Nesbit Associates的主要合伙人；其客户包括著名作家芭芭拉·泰勒·布拉德福德、朱迪思·克兰兹、西德尼·谢尔顿、四位美国总统和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等）与他一同拜访马丁于新墨西哥州陶斯市的土坯房工作室，观赏她的最新作品。一切都进行顺利，直到马丁宣布她的许多最新画作都不值得保留，必须销毁。詹克洛吓坏了。“我会买下来的！” 他大喊，“不要销毁它们！” 但是，正如格里姆彻所深知的那样，一旦马丁下定决心，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她走过去划碎了那些画作，”詹克洛回忆到。她还让格里姆彻也亲手划碎了一些。对于马丁来说，这就是忠诚。

詹克洛从佩斯购买了许多艺术品。他的好友，好莱坞超级经纪人迈克·奥维兹（Mike Ovitz），同样也是。在他们的第一次会面中，格里姆彻拿出了一件马蒂斯（Matisse）的画作。“多少钱？”奥维兹小心翼翼地问。“750,000美元。“格里姆彻冷静地回答道。奥维兹惊呆了，他那时还是一个年轻的、刚刚开始事业的经纪人， “我回去给莫顿打了电话，”奥维兹说，“ [我说，]‘你给我搞的什么事？我觉得他想占我便宜。’”

詹克洛让他们重新聚在一起。这次，格里姆彻展示了一幅布莱斯·马登（Brice Marden）的作品，价格为65,000美元。”太好了—可以优惠多少？”奥维兹说道，“他跟我说，‘我们做生意不打折‘；我说，‘我的整个人生无处不求打折。’

‘这里没有。’ 格利姆彻回应道。"

阿尼·格里姆彻与艾格尼丝·马丁

四十年后，奥维兹拥有好莱坞最顶级的收藏之一。其中并非每件作品都来自佩斯画廊，但很多都是，并且形成一套哲学。“阿尼教会了我收集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想法，而不是收集大路货。”奥维兹说——他经常每日与阿尼交谈。“[他告诉我，]不要将你的品味限制在特定范围内；要保持一个开放的思维。”

在奥维兹的帮助下，格里姆彻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新的平台：电影制作。他对非洲充满热情，并于1985年购买了灵长类动物学家狄安·福斯（Dian Fossey）生平故事的版权。当福斯不幸被谋杀时， 他正坐在一架小型飞机上，前往位于卢旺达的她的研究营地准备与她进行首次见面。尽管如此，格里姆彻还是在1988年出品了影片《迷雾中的大猩猩》（Gorillas in the Mist），该片最终获得了五项奥斯卡提名。

福斯的使命激发了格里姆彻自己开展非营利事业的决心。他与《走出非洲》（Out of Africa，1985）的导演西蒙·特雷弗（Simon Trevor）共同制作了24部关于非洲问题的简短教育电影，涉及主题包括过度捕捞、珊瑚礁的破坏以及象牙贸易。两人在肯尼亚的察沃公园成立了非洲环境电影基金会（African Environmental Film Foundation, 缩写AEFF）。他们的影片已经在整个非洲大陆的乡村中放映，其观众包括五百万个儿童。Glimcher说：“AEFF的工作是我所做过的最重要的事情。”

阿尼·格里姆彻作为AEEF联合创始人于今年九月获得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基金会授予的终身成就奖

阿尼·格里姆彻与路易丝·内维尔森，1980年代

随着早期佩斯艺术家的逝世，管理艺术家遗产的艺术家基金会已成为画廊业务中越来越大的一块：理查德·艾维登（Richard Avedon）、亚历山大·考尔德（Alexander Calder），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索尔·勒维特（Sol LeWitt），路易丝·内维尔森（Louise Nevelson），艾格尼丝·马丁（Agnes Martin），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和罗伯特·雷曼（Robert Ryman）。在疫情爆发之前，这些大师之作推动佩斯的总销售额达到了10亿美元或更多，几年前马克·格里姆彻（Marc Glimcher）如此说道。现在这样的销售越来越困难，而如今更持久的挑战是要让艺术家来到佩斯，而不是去竞争对手那儿——这便是马克的工作了。

阿尼·格里姆彻与其子马克·格里姆彻于佩斯纽约旗舰大楼

马克·格里姆彻很早就加入了家族事业，并被授予了自己的艺术家——未来的巨星乔治·康多（George Condo）——但后来因为与父亲的争吵，一气之下离开画廊重返校园并于约翰霍普金斯获得了生物化学的学位（他的哥哥保罗后来成为一名神经科学家）。之后他回到画廊，却又再次离开。这次，父子之间的裂痕似乎再也无法修复。马克和他做儿科医生的第一任妻子移居新墨西哥，经营一家儿科流动医疗诊所。马克对儿科护理的热情最终将他带到了位于东非的马拉维（Malawi）。

在这场“看谁先眨眼”的家庭对峙中，马克首先眨了眼，最终回归家族事业。他投身于全球性和体验性的艺术领域，于2014年在加利福尼亚州门洛帕克（Menlo Park）开设了佩斯于加州的前哨站，专为漂流工作室（Studio Drift，现名DRIFT）和teamLab这类由科技驱动的艺术团体而设。

《漂浮物》于纽约军械库艺术博览会现场，2017年 © 漂流工作室

亚德里安·格尼于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罗马尼亚馆展览现场 © 亚德里安·格尼

马克也是签约了亚德里安·格尼（Adrian Ghenie）的人。格尼是一位年轻的罗马尼亚艺术家，其画作描绘了昏暗的、令人联想到伦勃朗的场景，颠覆了抽象和极简主义艺术。“他不停地把他的作品带给我看，”阿尼回忆起马克向他极力推荐格尼的场景，“但我担心他过于天赋异禀了——他惊人的技巧是每位伟大的艺术家为了达到更高的境界都必须摧毁的东西，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做到。” 如今，佩斯对格尼的唯一问题是，他的画在拍卖会上卖得价格太高了——不久前一幅画作便以900万美元的价格售出——影响了他在画廊的市场。

阿尼·格里姆彻与他收藏的乔·夏皮罗雕塑作品，于其东汉普顿的住宅花园

出于对气候影响的担忧，格利姆彻在格奥尔基卡池塘（Georgica Pond）的房子里没有悬挂许多画作，但是雕塑很多。他有野口勇（Isamu Noguchi）的一件岩石雕塑，还有约翰·张伯伦（John Chamberlain）的一件废金属雕塑；然后是亚当·彭德尔顿（Adam Pendleton），36岁的黑人艺术家，他的黑白拼贴画填满了二楼的墙壁。彭德尔顿也是马克于2012年带进画廊的。

索尔·勒维特与张晓刚2016年于佩斯北京双个展展览现场 © ARS，纽约/索尔·勒维特基金会；张晓刚

彭德尔顿的一位早期粉丝便是概念主义艺术大师索尔·勒维特——他以将“说明书”出售给他的买家，让他们自己设计作品而闻名。已是佩斯艺术家的勒维特看到了彭德尔顿当时不为人知且未售出的作品，以一种激励的姿态与彭德尔顿交换了作品。可以说，彭德尔顿加入佩斯绝非偶然。

彭德尔顿说：“我的作品出现于阿尼的收藏中的有趣之处在于，我破坏了它，又同时对其进行了补充。在形式层面上，在概念理论层面上，我的作品都是对艺术历史的一种解读，而作为艺术经纪人的阿尼则处于这段历史形成的核心。”

亚当·彭德尔顿2018年于佩斯伦敦个展现场 © 亚当·彭德尔顿

直到最近，佩斯的代理艺术家名单中只有少数几位黑人艺术家，包括弗雷德·威尔逊（Fred Wilson）。然而，亚洲艺术家在画廊的100多名艺术家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2008年，佩斯是在北京扎根的第一家美国大型画廊，如今于韩国也在健步发展。“亚洲市场[也]包括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和其他地区。这个市场对西方文化有浓厚的兴趣。”格利姆彻说。

Torkwase Dyson, Photo by Gabe Souza © Torkwase Dyson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佩斯新代理了另外两名黑人艺术家。托克瓦斯·戴森（Torkwase Dyson）是纽约布鲁克林的抽象画家，致力于环境变化的议题。山姆·吉利安（Sam Gilliam）是当代艺术市场上最伟大的再发现之一；他是华盛顿特区的一位艺术家，因其丰富多彩的抽象绘画而在20世纪60年代颇负盛名，之后他淡出大众视线，直到再次被发现；他令人惊叹的艺术创作包括扎染织物作品。格里姆彻曾亲自前往吉利安位于华盛顿的家中朝圣。这位画家在那里耐心地聆听了他持续15或20分钟的独白，强烈暗示佩斯应该成为他在纽约的代理画廊。最终，吉利安举起了手，“你是在问我一个问题吗？” 他说。

“我猜我是的。”格里姆彻不好意思地说。

“那么答案是：好的。”

艺术家和纸水彩画作于旗帜艺术中心（FLAG Art Foundation）展览现场，2019 © Sam Gilliam/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Sam Gilliam, Autumn Surf, 1973. Installation view, San Francisco Museum of Modern Art, 1973. © Sam Gilliam. Photo: Art Frisch, courtesy San Francisco Chronicle/Polaris.

闭馆后的五个月，八月初，佩斯纽约空间重新打开了大门。“人们说那场景看起来像庞贝古城，”佩斯画廊执行副总裁苏珊·邓恩（Susan Dunne）说。“一切看上去都与我们三月份关门时的样子完全一样。” 休假的雇员中有一半于当月返回，秋季展览也已排定，但是艺术界曾经无休止的博览会短期内依然不太可能回归。

格里姆彻倒是松了一口气。“我认为它们（艺博会）会降低艺术品的质量，”他说道。“我不怪艺博会。但我会怪艺术家和商人。” 格里姆彻称这本身就是一种危机，这种危机是在疫情爆发之前就已经发生的，并且可能并不会和疫情同时消失。“这是一种质量的危机。”

佩斯的重新开业是一次让格里姆彻发挥特长的机会。他毫不怀疑佩斯将度过难关，伟大的艺术终将获胜。”杜布菲（Dubuffet）有一天对我说，‘在评判新艺术时你要小心，因为当它真正出现时，你不会认出它的。’”

现在，格里姆彻再次押注于杜布菲（Dubuffet），在今年秋天为其举办一场大型展览。“在60年代，杜布菲是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艺术家。”他说，”过了一段时间，他的艺术就不流行了。但是现在他又像轰炸机一样回来了。” 而他希望，佩斯亦是如此。 

阿尼·格里姆彻与让·杜布菲

正在展出

「心花怒放」 

2020年9月3日-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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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hongkong@pacegallery.com

作为全球最知名的当代艺术画廊，佩斯画廊自 1960 年创立以来，始终扮演着艺术界生力军的角色，代理了众多二十至二十一世纪最为重要的艺术家及艺术家基金会，创造了卓越的精神财富。佩斯画廊在全球设立了展览空间及办公室，包括纽约、伦敦、日内瓦、帕罗奥多、北京、香港及首尔，并于 2019 年 9 月在纽约曼哈顿启动了一栋八层高的全新旗舰大厦。在即将步入第七个十年之际，佩斯画廊将继续秉承其使命，为全球最具影响力和创造力的艺术家提供支持，并与全世界的人们共同分享这些具有时代前瞻性的艺术创作。为不断推进这一使命，佩斯画廊将积极开展全球范围内的艺术计划，包括大型展览、艺术家项目、公共装置、机构合作、策展研究及写作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