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邪恶的母亲

年轻时的特蕾莎·诺尔（Theresa Knorr）。© investigationdiscovery

1993年10月20日：在《美国头号通缉》（America’s Most Wanted）节目热线工作的一名员工接到了一位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子的来电。这档人气爆红的节目刚播出了两起原因不明而被冷落了许久的谋杀案，两名受害者都是20岁不到的年轻女性。在1985年，第一名受害者被发现躺在加利福尼亚州普莱瑟县的一条乡村公路旁。她烧伤后的身体难以辨认，在嘴和手腕处有胶带捆绑的痕迹，后背有着一道长长的口子，似乎是用小刀割出来的。

在遗体旁除了个人物品外还发现了几张尿布。警员们开始担心在她身边或许还有一个失踪的婴儿，并且很有可能处于危险。随后的尸检指出，受害者在被焚烧前还有生命迹象。但警察没法认证她的身份，而她也不符合所有失踪报告里的描述。

第二名受害者在一年后被发现。她的手脚被反绑，被人塞进了装爆米花的纸箱中。尸体被遗弃在了加利福尼亚州接近特拉基的马蒂斯溪湖，被发现时身体已经腐烂到无法辨认，难以判断死因。他们在她身上发现唯一能够确认的特征只有破损的门牙。但是同样的，没有关于这名女性的失踪报告，这桩案子也就此被冷落。

在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告诉接线员，她的名字是泰瑞·诺尔。她所讲述的故事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以至这么多年来都没人愿意相信这是她的亲身经历。

被谋杀的两名女性，她告诉接线员——正是她的两个姐姐，苏珊和希拉。而将她们残忍杀害的凶手，是她们的母亲，特蕾莎·诺尔（Theresa Knorr）。

泰瑞在15岁时就为了逃离母亲的魔爪而离家出走。她流浪街头，与精神疾病和毒瘾作斗争。每次当她因违法被逮捕时，她都会告诉警察自己那像是恐怖电影里般的、从小到大一直经历的遭遇。她试图告诉他们，她的母亲，是个把自己孩子折磨致死的恶魔。但从来没有人——甚至包括她的心理咨询师——相信她。

直到她联系上了普莱瑟县的警署，他们发现泰瑞所讲述的许多细节都与无名女尸案件一一吻合。内华达州警署也同样认出了她故事中的细节。终于，有人相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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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莎一直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她16岁时辍学并嫁给了克利福德·桑德斯。结婚后，她生下了长子霍华德。她猜疑心极重，并且对克利福德有很强的控制欲，屡次指责克利福德对她的不忠。他们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克利福德不止一次对她施以暴力。

于是，在1964年7月6日，他们像往常一样再次争吵起来。克利福德声称要离开特蕾莎，而此时特蕾莎已经怀上了女儿希拉。正当他要踏出家门时，特蕾莎用.30-30步枪对着他的后背扣下了扳机。子弹停留在他的心脏，结束了他的生命。

事后，特蕾莎辩护并声称这是自卫；辩护奏效了，特蕾莎被无罪释放。

成为了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后，她开始更频繁酗酒，同时也不忘发展了一连串的关系。其中一次她嫁给了一个名为罗伯特·诺尔（Robert Knorr）的海军陆战队员，特蕾莎和他生下了4个孩子：苏珊、罗伯特、威廉和泰瑞。罗伯特接着收养了霍华德和希拉，并把他们的姓氏也改成了诺尔。

一次又一次，特蕾莎的酗酒、猜疑心和毫无来由的控诉再次把罗伯特给赶跑了。他在1969年离开了特蕾莎并于1970年正式离婚。罗伯特想要和他的孩子继续保持联系，但是特蕾莎拒绝了。

之后特蕾莎又结了两次婚，两次婚姻都因她的酗酒和猜疑而破裂。

在她的最后一次离婚中，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恶化。她的体重不断增加，并开始出现了偏执妄想。她让孩子们辍学，切断了家里的电话，并且禁止他们外出。

在病态的控制欲下，特蕾莎的行为开始变得更加暴力、神经质，难以捉摸。她开始用自己凭空想象的事情斥责她的孩子，并以此为借口毒打他们。她的孩子把特蕾莎用来欧打的工具称为“教育杖”，那是一块3英尺长，大约1.5英寸厚的木板，把手一端缠着电工胶带。每当特蕾莎要打他们时，她都会要求其他孩子将要被打的兄弟姐妹牢牢按住。

更揪心的是，她对孩子的虐待并未止步于殴打。她会用烟头烫他们，强迫他们在酷热的天气下做苦力，剥夺他们的睡眠，把用小刀掷向他们当作“游戏”。她一次将泰瑞锁在冷藏柜里，原因是她认为泰瑞告了密，跟其他人说特蕾莎根本没有照顾她的孩子们。

但是她最深的怨气和最残忍的虐待都直接针对她的女儿。她强迫两个最大的女儿苏珊和希拉去卖淫。有一次，她突然咬定苏珊是一个向她施了咒语的“女巫”，导致她体重增加。所以除了殴打她之外，特蕾莎开始强行喂苏珊吃东西，以此让苏珊也增重。特蕾莎会做一大锅的芝士通心粉，加入一大块猪油，强迫苏珊吃完它。如果苏珊已经饱得吃不下了，特蕾莎会一勺一勺地把食物塞进她的嘴巴里。如果喂食过程中苏珊呕吐了，特蕾莎也会强迫她把呕吐物也吃下去。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则众说纷纭。有的说法是苏珊逃走了；还有的说法是她走在街上时被警察逮捕。但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有机会能把母亲的变态罪行倾诉给权威机构。

特蕾莎得知后，理所当然地否认了整件事。调查案件的警员向其他的孩子问了话，但是特蕾莎也在同一个房间里面。在恐惧的驱使下，他们都站在母亲这边，否认她曾经打过他们的事实。当局认为这件案子已经圆满解决，于是将苏珊交还给她母亲监护并结了案。

不管苏珊之前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也比不上她在后来所承受的一切。特蕾莎将她拷在餐桌下，堵住了她的嘴。特蕾莎不断地向她施虐，强迫她进食。她甚至还找来自己的两个儿子——罗伯特和威廉，一起虐待苏珊（霍华德很早时就离开了）。这种情形持续了大概两年。

记录中有关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些分歧。罗伯特声称特蕾莎给了家里最小的孩子——泰瑞一把手枪，并让她举枪对准苏珊，与此同时特蕾莎前往了另一个房间。某些原因惊动了泰瑞导致她手里的枪走火，击中了苏珊的腹部。

泰瑞则说是她母亲在一次争吵中开枪击中了苏珊。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苏珊被枪击中不久后出现了弥漫性毒性甲状腺肿症状，陷入生命危险。

特蕾莎没有叫救护车，她让儿子们将自己的姐姐扛进浴室，放进了浴缸。特蕾莎将她拷在浴缸边的肥皂盒上。在接下来的几周，特蕾莎都试图照顾苏珊，恢复她的健康。

一旦苏珊恢复到足以离开浴缸，她又回到了在餐桌下的黑暗生活。她不断乞求母亲，她只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而且发誓不会把事情告诉其他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到特蕾莎情绪终于有所缓和。但是必须伴随着一个条件：苏珊要允许她母亲把子弹从身体里取出，这样苏珊就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置她于不利。

一心只想逃离的苏珊同意了。特蕾莎给苏珊喂了精神病药物和大量的威士忌，直到苏珊晕倒在厨房的地板上。然后，她让泰瑞在一旁作为她的“手术助手”，特蕾莎用美工刀划开了苏珊的后背，将子弹挖了出来。手术完成之后，特蕾莎将子弹冲进了马桶。

而苏珊却再也没能恢复如初。她从极度剧烈的痛苦中醒来，特蕾莎给了她布洛芬和抗生素。感染和疼痛使苏珊产生了幻觉，很快再次陷入了昏迷。特蕾莎执意认为苏珊“只是在假装晕倒”，并把她留在了厨房的地板上，指示其他孩子踩过苏珊失去意识的身体。当苏珊开始失禁，特蕾莎就给她穿上尿布。而当苏珊的身体因为败血症和黄疸开始变黄，特蕾莎便声称这是苏珊被魔鬼附身的证据。

而驱除魔鬼的唯一方法，她认为，是用火烧。

于是特蕾莎用胶带封住了苏珊的嘴巴，绑住了她的双手。她让儿子们将苏珊和她的几样物品，包括尿布都装进了卡车的后备箱，他们开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将苏珊背到离公路不远的一个地点。特蕾莎命令她的儿子将汽油浇遍整块地方——包括他们姐姐的身上。接着她让威廉点燃一根火柴，带着儿子们驱车离去，身后是苏珊熊熊燃烧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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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死后，特蕾莎把怒火转移到了希拉身上。和当初对待苏珊时同出一辙，特蕾莎开始强行给希拉喂食。一次她把勺子狠狠地插进了希拉的嘴里，力度过大敲断了她的两颗门牙。

后来，特蕾莎一口咬定希拉得了性病，还通过马桶盖传染给了她。于是她不断殴打希拉并把她拷在桌子下面，和对待苏珊一样。不仅如此，希拉还被禁止使用厕所和浴缸。

特蕾莎继续殴打希拉，要求她对传染母亲性病的行为进行“忏悔”。当发现这样也不起作用时，特蕾莎就把希拉反绑丢进了扫帚间。

特蕾莎将她在狭窄的扫帚间关了好几周，里面没有食物和水。每当希拉哭喊着乞求放她出来的时候，特蕾莎就把电视机音量调大掩盖过去。

泰瑞试过给她的姐姐偷偷送水，但每次她母亲都在她能做出行动前就回家了。希拉变得精神错乱，嘴中不停说着要爬向一道光芒。紧接陷入了寂静。他们最后一次听见来自扫帚间里的声音是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几天后，一股渗入骨髓、腐烂的恶臭从扫帚间弥漫了出来。

特蕾莎终于打开了扫帚间的门，希拉腐烂的身体掉了出来。

特蕾莎把她的儿子们叫来帮忙处理。罗伯特把他能找到的最大箱子拿了过来，一个来自他工作的电影院的爆米花纸箱。他们用床单把特蕾莎的遗体包起来塞进了箱子里。然后将她装进了车的后备箱。泰瑞被命令把扫帚间清理干净。

与此同时，特蕾莎和她的儿子们将车开到了一处偏僻的地点，把希拉的遗体倒出来并烧掉，就像当时他们对苏珊所做的一样。但是在他们准备卸下这个箱子时，一名警察在他们身后停了车。特蕾莎总能用借口摆脱自己的嫌疑，她称自己的儿子需要上厕所。尽管闻到了一股腐臭味，警察还是让他们离开了。

就这样他们来到马蒂斯溪湖，将装着希拉遗体的箱子丢在了湖边。因为害怕被人捉住，他们并没有留下来放火烧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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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瑞的故事深深震惊了在场的警官，他们难以想象她所描述的事情究竟有多残忍。但是泰瑞提供的细节和犯罪现场实在是太符合了。这些细节回答了困扰调查员许久的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无名女尸旁会有尿布，为什么尸体背后会有一道伤口等。

于是，在1993年的11月，对威廉、罗伯特和特蕾莎·诺尔的逮捕令生效。罗伯特很快就被找到了：他因为在两年前的一起抢劫案中枪杀了一名酒保，如今在内华达州的一所监狱里服刑。而威廉则在加利福尼亚州的伍德兰工作生活。

找到并拘捕特蕾莎则花了不少功夫。特蕾莎用她结婚前的名字移居到了犹他州的盐湖城，在一位老妇人家中以保姆身份继续工作。幸好权威机关及时赶到；她当时已经从银行里面取出了4000美元，并通知她的雇主她要离开小镇。当警员将她逮捕时，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作为证词的交换，针对罗伯特的所有指控都被撤销了，除了一项累犯的罪名。他认罪后被处以三年的有期徒刑，与他先前的刑期一同执行。

威廉也被判处缓刑和强制治疗，作为对他证词的交换。

特蕾莎被指控两项谋杀，两项共谋谋杀，还有两项特殊指控：多重谋杀和虐待致死。起初特蕾莎拒不承认她的罪行，但在知道了她儿子和警方已经达成协议出庭作证后，她为了避免死刑而认罪。

在1995年10月17日，她被判决两项无期徒刑。她目前在加州奇诺的加州女子监狱服刑，她将有资格在2027年获得假释，那时的她已将近81岁。

罗伯特服刑结束后于2013年被释放。

如今，威廉有了工作和家庭，正享受着他所说的“正常生活”。2019年，他在电视节目《身边的恶魔》（Evil Lives Here）中分享自己的故事。

在母亲被捕后，泰瑞还在继续分享着她的经历，这个故事出现在许多真实犯罪电视节目中，包括最出名的《冷血档案》（Cold Case Files），直到她于2011年因心力衰竭去世，年仅41岁。

译者注：

许多证据表明特蕾莎·诺尔有着边缘性人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BPD），患者通常会伴有长期自我认知和情绪的不稳定，以及精神、行为的极端对立表现。文中并未提到的是，特蕾莎在虐待女儿的同时还在当地的护理中心帮忙照顾医院的患者和老年人；有时会尽母亲的职责疼爱自己的儿子；文中提到她在枪击了女儿苏珊后，还设法照顾了她一个月，这些都有可能是特蕾莎边缘性人格障碍的佐证。当然，这一症状的猜测并不是为了将特蕾莎所犯下的恶行正名，只为整个故事提供另一个不同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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