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Jeff Wall:我喜欢在退潮线看货船

Jeff Wall的《Catalogue Raisonné 2005–2020》将于2021年在高古轩画廊出版。主编兼策展人Gary Dufourd就Jeff Wall在加拿大温哥华英吉利湾拍摄的新摄影系列Low Tide (2020)，与他展开对谈，这些照片记录了海藻在潮起潮落间无尽的变幻。

Jeff Wall X Gary Dufourd

(JW: Jeff Wall;GD:Gary Dufourd )

JW：那片滩涂差不多有一英里，非常适合散步。过去十五年我都住在这片区域，几乎每天都在沙滩上，我喜欢在退潮线看货船。因为疫情不得不终止今年三月我在洛杉矶正在进行的两个项目，我四月份回到温哥华，一直到八月才有机会回来。一切都变得慢下来了，我还能去工作室做一些事已经很幸运了。

盛夏的温哥华是最好的去处之一，天气不错日子也变得很漫长。我有很多时间，在沙滩上我注意到当潮水退去后，海藻簇拥在沙滩上变干燥后的各种形态非常有趣。我拿上哈苏在阳关明媚的下午来到海边，看看能得到什么。我并没有计划要拍照，只是走了很长一段路，但在某个节点我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所有我拍了十五卷照片。

© Jeff  Wall, Rainfilled Suitcase, 2001

GD:你从1990左右开始拍摄静物《一些豆子》（ Some Beans）和 《一只章鱼》（ An Octopus），第二个主题像是对海洋动物的近距离观察。《退潮》（Low Tide）像是对这种静物主题的延续，以景观图像的形式。这是一组纪实摄影作品，从海和丰富蜿蜒的形态开始。

是否可以把你的早期于水有关的作品，被丢弃在装满水的手提箱中的物品（Rainfilled Suitcase，2001）或是The Flooded Grave（1998–2000）中的海洋生物和Low Tide(2020)联系起来？装满雨水的手提箱是纪实照片，类似于非正式的静物摄影，《洪水淹没的坟墓》更像是电影摄影。

JW：他们确实是有联系的，至少是相互共鸣的。正如我所说，我几乎一生都生活在海边，所以我对那些陆地与海洋交界处出现的小东西很熟悉。海藻丛生，高空狩猎的鸟类，潮汐池、浮木和海洋碎屑，在不到一英寸的水中闪闪发光。“沿海”元素出现在我的图片中很平常，很多年前我用“智能液态”（Liquid intelligence）来描述我的照片。那时候我指是洗胶片时用的各种药水，但现在我想我和水的渊源是因为我沿海居住。

GD：徘徊在退潮间非常让人非常满足，水面涟漪上无尽的新形态以及每天被潮汐掀起两次的海藻漩涡都展现在了你的作品中。你的作品扩宽了绘画和摄影的分界，是什么让你再次拉近了和静物的距离呢？

JW：我喜欢事物的颜色和形态，特别是由水和空气等流体引起的形态变化尤为动人。《突然的阵风》（A Sudden Gust of Wind ，1993）就体现了这样的动态。而在《牛奶》（ Milk ，1984）中，液体形成了一种形状，只有摄影能实现这种短暂的存在。我记得《志愿者》（Volunteer，1996）中拖把不断变化的形态就是我真正想要的。我发现这些形态在我的照片中都关联着别的东西。

GD：在退潮时，使用极高的角度可以消除地平线。潮汐是否会用比大多数照片都高的角度拍摄？图像的裁切让我想到了近代早期摄影作品中，垂直向下拍摄作品的特写和清晰的细节。他们都将熟悉的东西转变为了新事物，能否详细解说一下为Low Tide所选的构图？

JW：地平线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根本不是我真正在看的东西。我的视线总是低落在脚边的，所以我只是用手中的相机模仿了这种视角。我经常将相机放在三脚架上相当水平的位置，避免它明显地向上或向下看。我认为这是一种冷静、清醒的观察态度，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规范。这是一项规范，但很温和，没有束缚。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拍摄那一小片区域，因为潮水才刚开始填充。如果水深了一英寸，就不会再有一样的照片了。所以我舍弃掉了地平线，以最快的速度拍到海藻的动态。

GD：在你的作品中，观众能清晰的看到每个气泡分隔着每一簇站立的的海藻，他们看起来都像是意外一样。

JW：偶然事件总是我创作时会发生的一部分，而我只是控制着艺术创作技术上必须要掌控的事，仅此而已。拍退潮时，我要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比如拿相机的姿势。保持平衡专注于某事并不容易，需要保持安静，呼吸均匀。

GD：Low Tide使我想到另一位现代主义摄影先驱Alfred Stieglitz，尤其是他在纽约乔治湖附近拍的草和杨树，你对他的照片感兴趣吗？

JW：Stieglitz很棒，我很欣赏他的象征主义偏好。

／ Gary Dufour ／

Gary Dufour是澳大利亚珀斯的艺术史学家，他曾是西澳大利亚美术馆的首席策展人，还是温哥华美术馆的高级策展人，已有40年的策展人经验。他是Jeff Wall Catalogue Raisonné 2005–2020的主编。

／ Jeff Wall／

Jeff Wall1946年出生于加拿大温哥华。他的作品曾在Tate Modern (2005)，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Art Institute of Chicago/San Francisco Museum of Modern Art (2007), the Stedelijk Museum Amsterdam/Kunsthaus Bregenz (2014), the Kunsthalle Mannheim, Germany (2018)等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