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就是为了在舞台上，人和人的相遇”

俩人合作的话剧《冒牌人生》曾是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新文本孵化演出剧目，2019年年底在1933微剧场的长宽皆6米的舞台完成了首轮演出。这次将登上台宽16米、纵深13米的镜框式大剧场舞台——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艺术剧院。

演出半个月前，演员、导演、编剧在排练中继续调整。剧本台词密度比吕睿此前遇到的戏大很多，“1小时40分的戏的台词量能有现在的三分之二就不错了。”

演员们已背熟台词，偶尔也因几十字长句而嘴瓢。吕睿需要像研磨药草一般地细细磨开那些长句中的韵味，和演员沟通，“不是骂街，是布道，台词稳一点，‘唐僧’多一点，不是讽刺他，去劝他。”

一幕结束后，吕睿头转问编剧，“思安，后面三个人的台词，能不能砍一些？”商量的语气怪和气的。“好啊。” 陈思安同样和气接过剧本和笔，哗哗几道线划掉一些。毕竟她几年前自己当话剧导演时曾写下：“时至今日，我很难想象世界上有任何一个编剧做到了一整个剧本当中一个词都无须再斟酌，一个字都没有更改余地的程度。”

今天的排练进展很不错，几乎圆满。静安寺旁的一家小饭店，结束排练后的吕睿先和气笑了笑，自我评价：敏感、很敏感。

从排练厅到小饭店，他总是很快觉察到周围人的细微动作，再给予不同程度且不被其他人察觉的关心。这是当导演的先天优势，但对空间的感受能力与交流能力则是在学校和舞台实战中训练出的，他希望能让演员们随时随地感受彼此、感受舞台空间，让剧本文字变成声音、变成画面，最终一切“呈现在舞台上，成为一个空间艺术。”

2018年因剧本和陈思安碰头时，吕睿只觉得对方酷，俩人一拍即合。但进入剧本调整的阶段，他有点怵。“思安逻辑清晰到有时候我都很害怕，因为我是很感性的人。当时好多回，我给她打电话说‘这个你得改啊’，然后她说着说着我就被她绕进去了，想反驳的东西也忘了，最后我说’你说得挺对啊！’再电话一挂。” 次数一多，吕睿也总结出经验，只要等她说完后再重复一遍自己最初的话，电话那头就会认真考虑了。

“（陈思安）这人啥时候来啊？说得我嗓子都哑了。” 饭桌旁的嘀咕中，吕睿又说起剧本，“思安那语感就特别北京嘛，特别像我小时候读的王小波、王朔那种劲儿的语感，就超长的连句，就谁也不顾，该骂就骂那个劲就很北京……最开始剧院可能觉得剧本太犀利了，还没打算做。” 但这次将《冒牌人生》搬上大剧场舞台，剧组所有人都希望能保护好它原有的语言风格、创造出一种戏剧的新形式，“像连机炮一样给你一种语言的冲击，到突然间静止时人就像喝醉一样。”

“连身体也想操控我，一旦深度思考什么东西，脑子就喊疼。”《冒牌人生》剧本的想象力进一步抓住了吕睿，人在故事中与自己器官的对话：一双正在逐渐脱离主人管理的双手，一颗无法再安心停留在胸膛里的心脏，一对从来未被身体接受的乳房……三个因特异的身体而将命运羁绊在一起的人，在话剧中一点点撬开自己。在这个追求“自洽”、讲究“圆融”、滥用“通透”的时代，还有没有不可躲藏之物，有没有不得不听的声音？

编剧在剧本中写着剁手不停的收集癖和他的双手，写着看似人生赢家的上班族和他的心脏，写着性别焦虑者和她想要舍弃的胸部。“写完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我要变性，但我并不想变性。剧本是编剧的虚构和共情能力、想象力在起作用。” 刚进饭店落坐的陈思安说，作为来上海出差的北京居民，她在某地图软件“骑车只需15分钟”的欺骗下，最终从徐家汇迎着寒风骑车45分钟到了静安寺旁。

这位小说家擅长从真实新闻报道中挖掘故事，她因一篇北京西站流浪者的新闻写出话剧剧本《在荒野》，因妻子追凶的报道写出小说《大娘》……她找到新闻记者，又回新闻原地挖掘，一点点撬开新闻文本下更复杂的现实脉络，思考切开素材、再加想象力，在小说里拉开更大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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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4-1.24

@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艺术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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