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上海”2020设计论坛视频回顾丨周婕：从线性经济到循环经济

追溯一个世纪前

灯泡产业的“阴谋”

 周婕: 

“1924年12月23日夜晚，瑞士日内瓦大雪纷飞，而湖畔的一间会议室却灯火通明。来自德国欧司朗、荷兰飞利浦和美国通用电气等大型灯泡制造商的高层代表相聚一堂，共同商讨关于灯泡使用寿命的议题。”

“就在不久前，工业革命带来的技术进步大大增加了灯泡的耐用性，人们购买灯泡的频次较以往大幅下降，工厂效益也因此一落千丈。另一方面，当时西方的经济大萧条已经初现端倪，为了避免工厂失去稳定收入、企业倒闭、员工大量失业而引发的经济危机，这些商业巨头结为卡特尔联盟，并明文规定：将灯泡的实际使用寿命从2500小时缩减到1000小时，否则将受到联合制裁。在经济学中，这一策略被称为项目性报废 (Planned Obsolescence)，即通过人为干预来缩短产品的寿命，从而刺激消费者不断购买。这是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次商业会议，卡特尔联盟对灯泡市场的控制也对未来的几十年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周婕: 

“讽刺的是，近日位于美国加州某消防站中的一颗灯泡迎来了其120岁生日：这颗灯泡自1901年便投入使用；到2015年，它已经持续照明超过15万小时，被称为“世纪灯泡”。因此，当时的灯泡寿命限制与生产能力完全无关，卡特尔联盟的举动在今日看来似乎荒唐可笑，但当我们返回其时代背景便能明白：这是在非常时期缓和经济衰退的商业决策。”

 周婕: 

“下面这张图片1930年代汽车生产商福特的生产车间。1913年，福特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条流水装配线，它将一辆汽车的装配时间从12个小时缩短到90分钟，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汽车也因此从一个奢侈品变成了大家都可以负担得起的家用品，对于当时的人们而言，只需要存4个月的工资就可以某买一辆汽车。”

 周婕: 

“汽车生产成本不断地降低，再加上市场营销的影响力，大家就逐渐地形成了“买买买”的消费习惯：一旦有新的产品出来了，便舍弃“过时”的产品。这其实也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经济环境的缩影——为了保证GDP的持续增长，不断地生产并刺激消费者去购买新的商品。简而言之，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线性经济”。” 

 周婕: 

“设想一下：如果这颗蓝色星球的所有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种生产方式其实没有什么问题。但事实是，自然生态是有一定的承载力的，这样的发展方式势必带来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在源头，我们在不停地攫取，导致资源的快速枯竭；第二大问题在线性经济的尾端：很多有价值的产品，我们可能用过一次就废弃了，结果就导致了“垃圾围城”的现象。城市的土地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因为我们要不断建造垃圾填埋场，确保垃圾得到妥善的处置。显然，这种发展方式不可持续的。”

“从经济的角度这意味着什么呢？以全球快消行业为例，快消行业每年会生产价值3.2万亿美元的产品，而其中的80%最终都被丢弃了。这一事实令人十分心痛：为什么我们没能将其价值保留下来呢？而从环境的角度出发，根据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与世界经济组织的一项研究数据表明，每一年我们会往海洋中倾倒超过80亿吨的塑料。如果这样的态势继续发展下去，到2050年，海洋中的塑料垃圾会比鱼还要多。”

“种种事实表明：我们现在所在的线性经济是不可持续的，转变迫在眉睫。于是，我们提出要将‘线’变成‘环’，促成‘循环经济’。”

循环经济需要“多维展开”

 周婕: 

“许多人将‘循环经济’简单地理解为回收与再利用，但其实这只是循环经济大模型中位于末端的一个环节而已。以将废弃的塑料瓶进行二次加工，变成新的衣物为例，这从表面听起来似乎是循环经济的一种体现形式，但其中蕴含着两大问题。”

“第一，用塑料做成的衣服在洗衣服的过程中会产生很多微型塑料，这对于人类、其他生物和海洋都有巨大的负面影响。第二，这些衣服穿了一段时间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废弃还是焚烧？简而言之，这些单一的回收当然有价值，但是并没有从根本解决循环经济面临的困境。我们希望“循环经济”模型是多维度、多层次的，让处于其中的产品得以充分、彻底地发挥它们的价值。”

 周婕: 

“要更深入地了解循环经济的要义，我们可以从这张“蝴蝶图”说起。从广义来讲，循环可分为“科技循环”与“生物循环”，我们日常所面对的衣食住行都可以被划分到这两个范畴内。”

“先谈‘科技循环’。在线性生产过程中，厂家生产产品并销售给消费者，消费者如果不想要了便将其丢弃，一次循环就此结束。但在循环经济中，我们可以考虑通过二手平台再售卖、设备维新、零部件拆卸再利用等方式赋予它新的意义。这些形式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生态上而言，都是优于‘废弃’这一选项的。”

“在 PHILIPS 为阿姆斯特丹机场提供的照明服务中，“循环”的理念就体现的淋漓尽致。对于客户而言，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因为机场方面无需提前投入大量资本购买并安装照明设备，且飞利浦将完全负责照明设备的维修、翻新、替换与回收。而对 PHILIPS 而言，这不仅能够促成生产商与客户的长期、稳定合作，也能让资源在降低成本的契机推动下得以循环利用。”

 周婕: 

“产品的设计方式同样有待优化。很多消费者反馈，当前市场上许多产品的设计方式本身就不利于提供便捷的维修服务：哪怕只是其中一个小零部件损坏，几乎整个产品就不能使用了，消费者因此只能选择丢弃。GERRARD STREET 是一家总部位于荷兰的高端耳机生产商，他们的耳机是基于模块化的理念设计而成的。不同于以前售卖整个耳机的模式，GERRARD STREET 将耳机拆分成标准化的组件，为消费者提供精确到部件的维修替换服务：一旦其中有某个零件损坏或需要升级，厂家会直接将替换的元件寄给消费者。这种模式可以大幅减少不必要的浪费，使得每个零件能够最大化的发挥效用。”

 周婕: 

“位于巴西的蔗糖生产商 BALBO 集团在第三代接班人接手是曾面临土地过度耕耘的困境：每年使用的化肥和杀虫剂量在不断增加，但由于土壤养分正在逐渐流失，糖的产量正在降低。对此，BALBO 集团采用引入菌类、植物、动物等有机物质的方式，打造了一个再生性农业生态系统，利用自然的力量恢复土地肥力。”

设计师的使命：

从源头促进循环

 周婕: 

“推动发展模型向可持续方向转型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无论是企业、政府还是个人，都将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站在设计的角度，其实当下所有废弃物与污染的产生都不是偶然，因为早在设计之初，产品对环境、经济所会造成的80%的影响就已经确定了。因此，‘可持续’的推进赋予了设计师艰巨而伟大的责任。通过在设计阶段的理念转变、技术创新与新材料应用，设计可以在生产的源头改变的还有许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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