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集活动 | “去展览的路上”来稿选登

“去展览的路上”征集活动来稿选登

1、周托马斯耿仪：《去展览的路上》

2、李姣姣：《去展览路上的感受》

3、粽粽粽:《到底要不要去看展览？》

去展览的路上

周托马斯耿仪

爸爸对我说：“孩子，你从那个黑漆漆的洞里出来吧，外面有很多展览等着你！”

妈妈对他说：“美术馆的会员卡要过期了，还要续费吗？”

爸爸说：“不要！”

© 周托马斯耿仪

我叫托马斯。剑桥的一位中古英文教授写信给我妈，让她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在英文语境里，它象征圣人，又代表知识分子。同时，它还能化小名为“托米”。我爸这个英文渣也能几乎准确无误地叫出我的小名，而且，乍一看去还挺吉利。

五百年前，欧洲精英圈社交名草、英国王牌政客、皇室艺术中介兼藏家托马斯-莫尔写了本书，薄薄的，拉丁语，叫《乌托邦》。他先是意淫了一个孤岛，名为乌托邦，里面一切美好。随后，他发现这样写实在太无聊了，就补了个前戏，毫无职业操守地吐槽了当时的英国和政府。就这样，乌托邦从一开始就被禁了。但，大家都爱偷偷地看看它，就像我们都想知道萨德和那些姑娘们具体都做了啥。再后来，这个创造了乌托邦的托马斯被他的国王砍头了，因为没给大王的离婚点赞，也没去参加他的再婚趴体。再再后来，斗转星移，时空跨越，乌托邦成了东方的桃花源。陶渊明也不知道要如何跟托马斯解释这个问题。

最近，一座由华裔富商捐资修建的美术馆在城市中心的大学里开张了，对面正是那座古老的欧式庭院。经历了一年的国境封锁、社交管控与经济萧条，谁也不知道谁会对它寄予多少真真假假的厚望。但，居然有个新东西，不熟的人聊起来，嘴上总是要说好的。为了掰正我昼伏夜出的习性，爸妈破天荒地起了个早，把我也搞起，非要带我去看场人生的处女展。我，其实想去动物园。我妈也是。

在我还没从那个黑漆漆的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有个艺术收藏机构研究部的主管对我妈说，等我出来了，一定要抱着我去那儿看看，与朋友们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等到我顺利钻了出来，我妈收到了那位主管的来信，得知整个研究部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宣布关闭了。纵然东家资本雄厚，疫情恰是最合时宜的理由。受聘的研究人员从二楼那片明亮又广阔的办公区消失了，档案馆一如既往地整洁而沉寂。一楼的储藏与安装部看似安好，毕竟，他们的劳作是肉眼可见又即时生效的。

没过多久，收藏机构迎来了三只名犬。它们的智商都比我高，专职为大家调节工作气氛。疫情期间，宠物市场不动声色地繁荣了。人们隔着距离遥遥相望，宠物们忙着繁衍生息，推动经济。人类真是一个需要治愈的种族。

看展览之前，我妈还得去见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爷爷，不是圣诞老人，不是甘道夫，也不是邓布利多。大家都说他很厉害，又权威又批判，全世界到处看展览，现在动不动就犯腿疼。其实，我好想搓搓他的胡子，就像揉挤一坨蓬蓬的棉花糖那样。我妈也想。

他们约在了艺术史楼的正门口碰头。疫情之前，这里是自由进出的，图书馆里的东西谁都可以去看。不过，现在哪儿都是大门紧闭，只有刷校园身份卡的才进得去。进门后，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照片，是德里达的演讲会，剧院里坐满了人，那是一个言辞晦涩的知识分子也能圈粉的时代。正前方偏左的墙面裱着一张很有年代感的中国美术报，上面印着个大大的热水瓶，我妈看着它，撇了下嘴。

我妈和老爷爷从那幢严肃的楼里穿了出来，一头扎进了闹腾腾的咖啡馆。老爷爷又点了杯凶猛的浓缩咖啡，接着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打印字母和铅笔写的句子，第一页标题上方还有用红笔列出的一些书名。老爷爷对我妈说着，我妈听着，有节奏地点点头，时不时地泛起一脸的疑问号。我妈至今怎么都看不懂老爷爷手写的字，老爷爷也说很多人都看不懂，但他就是要拿着笔手写。我爸曾说，这可是手稿，或许会很值钱。

讨论结束后，老爷爷说起图书馆里有个地方藏着很多珍贵的电影碟片，但我们可以借回去看。我妈说，她可以下载。老爷爷说，那可是在中国，而且，不是她可以下载，是他们让她可以下载。我妈说，她可以付费去网络平台订阅了看，毕竟，现在已经用不着放碟片的机器了。老爷爷好像要说什么，但也没说什么。

我们来到了美术馆，成为了当天第一批入馆的看客。我执意要用自己的双脚行走观看，我爸只好把我放了下来。我兴奋地叫着，咯咯咯咯，一路情不自禁地拍拍摸摸，在铮亮的地板上自由翻滚，摩擦摩擦，再又顺着楼梯一阶阶地往上爬。馆里的工作人员都看着我，有的笑着，有的神情凝重。我爸扛起我就往外走，我妈说，我们去动物园吧。其实，他们早该这么做了。

李姣姣

我记忆里在荷兰我每次去看展览，必定会坐火车，所以我去展览路上的感受基本都发生在火车的车厢里，但我很喜欢火车上那灰不溜秋的玻璃，透过那玻璃看太阳很像透过云看月亮一样，我从未看清楚过它们的形状。

如果展览现场是一个梦境，那在去展览现场的路上便是我“想象”的开始。很多次我盯着火车厢里的电子屏幕都在幻想着如果那个屏幕里此刻播放的是塔科夫斯基的电影，那车厢里熟睡的人会不会梦着不一样的世界。在去展览路上的“想象”带给我好奇，充实，那会儿的我像极了一个如饥似渴地啜饮着生命之水的人。

书里的诗   ©李姣姣

我记得在去年十一月去west den haag看了一个展，这个展览可以用死亡、压抑、诡异、真实、虚幻、恐惧、存在与虚无来形容，当我看完展览出来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拍着自己的胸口站在冷空气里狠狠的呼吸一口，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一样，久久都未能缓过来。我绷着我僵硬的身体快速走到火车站，四周一片寂静，风在空中荡漾，像荷兰大街上的醉汉似的，经过的广场也空旷的不得了，和我插肩而过的几个路人也无精打采的像幽灵般的走过。在回来的火车上，我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只露出半只脚的男人，他把自己整个身体都费尽心力的躲在那把小小的伞后面，他在火车厢里为自己开辟了一个懒洋洋的小角落。等到车厢只剩下我们两人时，他像天鹅似的伸长脖子从那把黑伞和过道的缝隙中钻出来，眼珠子三百六十旋转一圈打量了四周，转到我这儿时，脸上既露出了生怯的笑容，不一会儿他又把身子缩进了那把伞里，哈着腰，显得矮了大半截。那会的我因为那场展览，始终有些心不在焉，我把头靠在车窗上，呆若木鸡的望着窗外那一道道幻影，任由那些冰凉蔓延在我的身体上。突然我耳边传来Hi的声音，我下意识的转过头，那个把自己藏在黑伞后面的男人正拿着一本书站在我面前，而那把黑伞散落在了车厢的过道上，眼前的这个景象把我立即从那场展览的眩晕里拉了出来。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形象让我立即想到了邱炯炯的姑奶奶，玫瑰色的绒毛披肩，披肩里面穿着宝蓝色格子印的外衣，厚棕色的头发，银色铝的手表，风情万种....还未等我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他说：我刚写了一首诗在这本书里送给你，我提心吊胆的接过那本书，因为荷兰疫情那会正是高峰期。但他那一刻的纯朴和真诚，还是让我灵魂深处一下着了火，眼前这幅柔情的景象，使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一刻我理解了“关系里真正的独特性”。

2021.2.1

到底要不要去看展览？

粽粽粽

去看展览的路上，我只会想一个问题，就是“到底要不要去看展览？”。

我希望被眷顾，希望路上被神秘人拍肩膀，把我领入一个一般人无从知晓的局，私下里看尽大开眼界的尤物，然后衣冠楚楚地走出来，一脸超然的离去。

可是艺术家不会允许我这么干。一个艺术家朋友给我普及艺术史，说我这是腐朽的权贵思想。她说古代的艺术展览附着在一些看起来很重要的墙壁上和洞穴里，人们得拜着看；然后又附着在资产阶级的库房和客厅里，主要引导人们盯着那些主人的生活方式看；后来，尽管一些艺术家说这些都是牢笼，但人们多少还是得聚来这里，因为艺术家的东西大多还放在牢笼里，但人们被建议要警惕地看、批判地看；再后来艺术家决定要带大家走出牢笼，要和人们一起参与携手完成“看”这个行为，否则事后再叫来看，显得像强加的……所以，她说，我也要懂得这个自律背后的价值。

所以，我问她，那我到底要不要去看展览呢？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她决定带我思考！

你要知道你生活在一个遍地充斥着展示文化的时代，从网红卖艺到小贩摆摊，执法普法到国家领导电视拜年，可以说，展览的意识是无处不在的，她说。

那我就不用去看咯？

但你很难在这些铺天盖地的展示流里筛选出有价值的东西啊！它们很多都是消耗你注意力的laji，称不上“精神食粮”！

那看来我还是得找机会去“好好”看看！

你注意过城市花圃里灯光和喷泉运作的方式吗？你留意过商场橱窗展示的设计吗？你关注过地铁小电视里播放影像的剪辑风格和旁白的腔调吗？你深思过咱街区监控仪的部署思路吗？你研究过那些横遍巷尾标语里话语中的战略意义吗？你侦探过你三叔每周积极参与小区广场舞给领舞姐姐负责选歌的心态吗？你盘算过………

哎哎哎哎哎哎，我三叔可是真热爱舞蹈啊！

听了她这一番话，我若有所思的深沉起来，很可能“到底要不要去看展览？”这个问题本身就太肤浅了，我需要新的问题！

我下线了，同她说我得好好想想，互道了晚安。夜很深了，一般我到不了这么晚，但难得大脑感到活跃异常。于是披上小袄，下楼买了包烟。

 “自律背后的价值……”。夜里的寒意很静，我喃喃自语起来。“自律背后的价值”，我心里缓慢地重复了几遍，确定我其实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此般措辞却让我感到一种意犹未尽的快感，我深吸一口烟，偷笑起来。我决定再也不去想什么“到底要不要去看展览”这样的破问题了，要想重新上路，起码得从思考“自律背后的价值”这句话的真义开始。

哎，太晚了，今天不能再思考了，睡前瞄到她发的新动态，忍不住看一眼。她写了一篇长文，大概说的是今晚对我所提问题更加深入辨析的一段话，有很多生僻的术语，文末配了一张素颜的自拍。我上下翻了几遍，也没看见她和我说的“自律背后的价值”这几个字，我有点扫兴，掐灭手机，闷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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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OCAT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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