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我在伦敦大学磨炼出来了一套工作方法
© 卢禹凡，make me beautiful
毕业至今三年多，我很少想起在伦敦学习摄影的经历。前阵子和同学聊天，发现我们甚至都想不起以前住的房子在哪条街。但在每一次拍摄时像程序一样运行的工作方式，却一次又一次的令我确知，在伦敦得到的知识和经验，是作为摄影师的我的起点。
最近刚好对于自己的工作方式也有一些困惑，感谢木格堂的邀请，让我有机会梳理一下这段留学经历。
我从未对出国学习摄影这件事有过犹豫。但是说实话，直到申请之前，我对摄影这一学科的了解非常有限，仅有的专业拍摄经验来自北外新闻系一个学期的新闻摄影课。毕业后，我一边在媒体工作，一边准备作品集。
英国一年的研究生学制比较适合我的个人规划，在对学校和专业做了一番研究后，我将申请目标锁定在了伦敦大学金匠学院（Goldsmiths, University of London）的摄影与城市文化专业（MA Photography and Urban Cultures，以下简称“PUC”）和伦敦传媒学院的纪实摄影专业上。
很多人可能不了解的是，金匠的授课型摄影硕士课程有两个，一个是更多人所知道的、媒体传播学院下的摄影专业；另一个就是我申请的摄影与城市文化专业，是在社会学系下的、介于理论与实操之间的跨学科专业。
我的性格比较内向，对写论文并不抵触，甚至有点喜欢。金匠自由的学风、对学术的重视和在社会学科方面的渊源也令我向往，所以在拿到金匠的offer后，我毅然选择了前者。后来在伦敦的一个暗房里和导师聊到申请MA，他说我能感觉到你是喜欢做研究的，黑暗中突如其来的理解就像一束光。
我想这可能也是这个专业和其他纯摄影类专业不同的地方，作品集不是唯一重要的材料，导师在申请过程中也会通过文字材料和面试交流考察我们的语言和思辨能力。
专业跨学科的性质决定了我们“多轨并行”的学习方式。今天学习各种城市社会学的相关理论；明天结合摄影史上的经典作品，探讨和发现不同主题下影像表征城市文化的可能性；后天又要拍摄自己感兴趣的主题，同时通过讨论课以及导师约谈获得一些项目相关的理论和文献，在一个学期的时间形成一组影像与理论相互支撑的作品。
老师们拥有惊人的知识储备，同时也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每次带着一个想法去找他们，最后都会碰撞出一张思维导图，包括但不限于一堆学术名词、文献清单和一些看似毫不相关却实在不舍得忘掉的灵感。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形成了研究导向的工作方式，会习惯性地先就自己感兴趣的主题进行一些相关研究，找到某个切入点后再开始进行拍摄。
PUC的负责老师Paul Halliday本人就有丰富的跨学科经验，同时拥有新闻摄影和社会人类学、考古学和艺术史教育背景的他，目前既是一位活跃的摄影师，又是一位城市社会学者。另一位导师Caroline Knowles是一位知名的社会学者，对移民问题很有研究，她与中国也非常有渊源，曾在追寻一双人字拖从原材料到变成商品的过程中走访过福建的工厂，也研究过伦敦、香港和北京之间的移民现象。
在课程中我们也接触到了很多社会学系的其他老师，每位老师都有自己专攻的领域，学习的过程也是去发现和拓展自己的兴趣、甚至是为毕业项目提前进行理论准备的过程。还有一门课程是由摄影师客串教学，在这里我见到了“自拍摄影疗愈”的先驱Jo Spence的合作者Rosy Martin，虽然当时懵懂的我并不认识她，但后来当我在研究中真正认识了她们的作品，每每想到这段经历，也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种面基的快乐。
在伦敦的一年过得飞快，拿着短期签证的留学生们在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一刻，仿佛就已经看到了离开它的一天。我很庆幸能遇到PUC，正如它自己的课程介绍所说，学习城市文化，在伦敦这样一个大都会再合适不过。也是PUC让我对伦敦不仅限于走马观花的了解。
我们几个同学还旁听了Caroline老师为社会学系大二学生开设的课程《London》。说是课程，其实更像是探险，上课就是在城市漫步，在实地观察的过程中认识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城市议题。
因为是摄影与社会学的跨专业学科，我的同学们也来自非常不同的背景，有年纪轻轻得到了很多奖项的纪实摄影师，有醉心于北欧小镇社会研究的商业摄影师，也有来自社会学背景的学者。
专业的包容性让我们这些来自不同文化背景、教育背景的人有机会面对面思想交锋，讨论过程中往往能给彼此提供看待事物的崭新角度。对于摄影基础比较薄弱的同学，PUC也以workshop的形式提供了一些实操课程，教授暗房、后期等基础知识，我们虽然没有自己的暗房，但Paul介绍了一家他常去的暗房给我们，会员都是多年的常客，他们不一定以摄影为生，但却明显非常热爱。
我在那儿遇到了一个做蓝晒特别厉害的女乐手，她经常在instagram上晒自己用蓝晒做的织物；暗房的主理人还会和当地的公益组织合作，为有障碍的青少年办工作坊，希望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让他们感受创作的乐趣。主理人在给孩子们演示中途曝光时那种兴奋的状态，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初心”这两个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字因此有了实体的形象。
© 卢禹凡，毕业项目Ghost Workers
这和我在PUC学习的方法论又是很不一样的东西了。其实最近我也经常在反思自己从PUC遗传下来的工作方式，是否有时会有些僵化，理论是否会像壁垒一样阻隔我对世界的感知。在回顾这段经历的过程中想起了在暗房接触到的这些人，又觉得好像不用去钻牛角尖。像他们一样，把摄影当成一场玩乐，或许是一个更好的心态。
值得一提的是，不同于很多其他的摄影学科，PUC的毕业展示不发生在学校，甚至不能被叫做毕业展，而是Urban Photo Fest伦敦城市摄影节的一个展示单元。毕业生们此时又变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展览团队，一起合作策展、布展、监展，乃至和展览相关的设计、宣传等工作。摄影节还有其他的展览单元、研讨会、工作坊等活动，我们也可以作为志愿者参与到这些活动的筹备工作，这又是一个宝贵的实践经历。
一年的时间远远不够我去消化在PUC学到的知识。这段学习经历对我影响更深的毋宁说是在学期拍摄作业和毕业项目中磨炼出来的一套工作方法，以及一种观看城市、社会和世界的角度。
1991年生于天津，2017年毕业于伦敦金匠学院摄影与城市文化专业。作为影像和文字工作者生活于京津两地。作品展出于Encontros da Imagem摄影节、新加坡国际摄影节等，入围2019年Top 20中国当代摄影新锐展，获2020 PHMuseum Grant新生代荣誉奖、Firecracker Photography Grant等。
伦敦大学金匠学院（Goldsmiths, University of London），又译金史密斯学院，是一所位于英国伦敦的公立研究型大学，隶属于书院联邦制大学伦敦大学。主要发展领域为艺术、设计、人文和社会科学。
金匠学院社会学系（Department of Sociology）的“摄影与城市文化硕士”（MA Photography and Urban Cultures）专业，探索城市理论、城市文化和场所的视觉表现之间的创造性互动。该学位由城市和社区研究中心（Centre for Urban and Community Research）开发，学生将以摄影为主要媒介，介入、呈现当代城市生活的种种议题以及相关思考和争辩。学生会在一个积极鼓励摄影实践的研究环境中，与文化和社会的前言理论形成不断的碰撞。
如果你已经是一个在工作的摄影师、视觉艺术家或媒体从业者，这个硕士项目会给你带来更多的空间来批判性地反思你过往的实践。而对于那些具有社会学、城市和文化地理学、文化研究或人类学背景的人来说，该学位提供了一个将视觉表达同城市生活调研、城市物理环境的标准方法相结合的机会。这一项目会带来直接的专业研究成果，许多毕业生在城市研究、民族志、教学、策展和艺术实践、人权和建筑研究等领域实现了就业。
在历史上，金匠学院在艺术和社会科学领域有杰出的贡献。其艺术学院孕育出多名透纳奖入围者与得主，可谓英国最卓著的艺术学院之一。除了艺术外，金匠学院在设计、传播媒体、文化创意、戏剧、电脑、社会学、人类学等领域的教学和研究皆有卓越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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