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回顾 | 幻象、形象与剧场性——朱湘闽与陈镒晗的“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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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4至6月，“朱湘闽与陈镒晗：重启(REBOOT)”展览在上海阿拉里奥画廊举办。这是被疫情按下暂停键后，该空间启动的首场展览。除了展览的同步启动，两位艺术家的创作思路也颇为相近：一种与日常生活相间离，远距离来审视现实与自我的路径。朱湘闽创作的主题是“天堂漫步”，他试图将自己设置于美国“垮掉的一代” （Beat Generation）文学作品描述的幻境中，去挖掘和构建自己心之向往的世界，创作出了一系列带有20世纪60年代美国文化符号的视觉形象。陈镒晗的主题“疯了的兔子”将创作追溯到另一个平行世界，一个类似于童话世界的自己可感知但不可进入、无法描述的场域中，通过“自由的兔子”形象来探寻自我意识。
陈镒晗，疯了的兔子，综合材料，2020 ©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在朱湘闽的“天堂漫步”和陈镒晗的“疯了的兔子”系列作品中，两位艺术家借助收集和表达自己感知的方式，创作出一系列戏剧化的视觉形象（骷髅、刺青、兔子），为观众呈现出一个悬置日常生活之外的景象。这种景象不是现实的客观描述，也不是抽象的无意识化的彻底释放，而是感知的形象化凝练。法国哲学家德勒兹将这种创作方式称之为“形象绘画”。它的创作过程，某种程度是艺术家捕捉感知—形象构建—情感表达的转换过程。视觉形象是艺术家感知与表达情感的核心。正如弗朗西斯•培根所说：“你（艺术家）在画画时依赖的永远是自己的感知。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张自画像。而对于行动、生命的个人感觉就是你所描绘的东西。”当然，在形象的组织方法与处理方式上，朱湘闽和陈镒晗有独立的逻辑与思考。
朱湘闽，天堂漫步2，布面油画，150X200cm，2019 ©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从不同的艺术类型如小说、电影、音乐中获得感知，可以流畅地在文学与绘画、文字与视觉之间切换是朱湘闽艺术创作的一个鲜明的特征。“我尝试着在对这些资料的阅读和观赏中，收集这些与我产生共鸣的文字碎片和视觉感受，去挖掘和构建出自己心之所想的世界。”正如艺术家的自述，凭借艺术直觉，朱湘闽可以捕捉到文学或电影中的落日，一段爵士表演、一个长途汽车站的描绘，拳击手、摇滚乐、刺青纹样释放的“电磁”，并通过一个个形象将其凝固在画面中。克鲁亚克、金斯堡等后现代主义诗人的作品是激发朱湘闽本次展览创作的灵感。这些年轻诗人们对机器文明的反抗、对新奇刺激的追求与落拓不羁的生活状态，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拉开了朱湘闽与现实生活的距离。他借助诗歌游离出日常的创作过程中，用绘画转译了这些感知与非现实的人生体验。朱湘闽在用画面表达这些感知时，不仅做到了从线性文字到视觉画面、从诗歌片段到对象姿态的转变，还将幻象的表象和能量，通过视觉形象同时呈现出来了。朱湘闽，Born To Play，布面油画，100X150cm，2019 （局部）©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展出的九幅作品中，形象作为感知的载体，被朱湘闽用人形骨架、骷髅、英文招牌、刺青纹样、蛇、刀、火等形象定格在画面中。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形象虽然是感知的聚集，但不具有具象性和图解性。朱湘闽用颜料、笔触与线条，将视觉焦点集中在形象的姿势、运动的瞬间和画面肌理中。这些去除了日常感的作品，焦点专注于画面中的形象、姿态和行动中，建立起一个自立的世界。《无题》系列中，朱湘闽将画面处理为一种类似于霓虹灯与宣传画组成的街头广告牌的图示。画面上方亮橙色（或蓝色）与下方运动中的人体形成碰撞关系，模糊的背景、跳跃的字母使画面迸发出一种力量感。在《Born To Play》和《Paradise Walk》系列中，朱湘闽采用了快速利落的创作手法将形象置于运动状态中，弹着吉他扭动的脑袋、举起手枪的手臂、拨动琴弦的手指等动态的瞬间使画面具有慢镜头的视觉效果。朱湘闽，Born To Play3&4，布面油画，100X150cm，2019 ©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与布面油画中单个人物形象不同，纸本绘画《西洋镜》用炭笔描绘了一组人物形象，艺术家用类似线描的方式将半跪立或倒下的女郎、比赛中的拳击手、羊皮卷的字母刺青、包装纸展现在同一幅画面中，沉着有力的线条在组织空间的同时，轻松地将怪诞的形象从背景中勾勒出来。行动、状态和姿势、运动以及生成的意义联结在一起。除了人物形象，姿势与动感也蕴含了能力，形成了一个放射源，组成一幅静止而又富有生气的场景。由此可见，朱湘闽的形象绘画并不是通过讲述故事来完成感知的传达，而是完全通过画面散发出的感染力和视觉效果，画面有着独立的艺术自主性。
同时，在这个系列作品中，感知的形象化与形象的可感知性赋予了作品一种戏剧性效果。这种戏剧性一方面来自于轻松戏谑的画面语言、舞台化的姿态、趣味性的动作中；另一方面来源于浪漫的主题、骷髅的形象、明亮的色调三者所营造出的矛盾冲突的形式关系。这种反差与张力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场域，构成了一种内在剧场性。这种剧场效果并不在于场面调度与外在形式，恰恰相反，它来自画面的品质与说服力。画面中的每一个人物都集中在行动和状态上，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画外的观众浑然不觉。这种画家基于“本己”，彻底投入进行创作的状态，才能产生鲜活的作品。这些形象是完全自足的，即丝毫不在意观众在场的方式，专注于自身的所做、所思、所感。因此，观众必须基于自身感受力，才能与它们产生对话。同样是源自想象与幻境，陈镒晗以寻找自我意识为出发点，通过创作营构了一个完全平行于现实世界的“他者空间”。他将之描述为“像是童话世界一般”的平行世界，并指出“我时常可以感知它，但无法真正地进入那个维度”。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剧场，“疯了的兔子”才是主角。因此，在陈镒晗的作品和展览中，“幻象—形象—场景—空间”并没有构成一种转化或推演的关系，而是并置在一起，混为一体，具有自洽的整体性与独立性，画面中的颜料与线条像是从这个场景中自然而然地生发出来的。
展览现场 ©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陈镒晗的艺术创作是一种内向的追寻，是自我的剖析，作品中流露着对成长的期待与质疑。虽然画面中有很多个模糊状的兔子形象，但这些兔子不具有任何图画性与叙述性，更像是艺术家与自己的对话。这些形象更像是一个意象或符号，摆脱了表象的图解，表达的是艺术家对知觉最深层次的流露，画面中饱满的色彩和将要溢出画面的颜料更具视觉感染力。在油画《我们都只能有一个梦想》中，陈镒晗将多个形象并置与重叠在同一层画面中，使得画面具有一定的厚度与密度，作品充满强烈的爆发力。陈镒晗，我们都只能有一个梦想，布面油画、喷漆，420X180cm，2019 ©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在纸本绘画《成长的烦恼》中，鲜亮的颜色、灰色的色团、黑色的粗线条、肆意流淌的白色油漆在画面中呈相互碰撞与挤压状态，使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展厅门口的3.4米高的兔子装置，像一座纪念碑矗立在那个世界中，以直观的方式宣告着它的无所不在，与门厅上方的荧光绿色文字喷绘“总有一天你会找到我”一起发出了激烈的宣言，将整个空间包裹了起来。
在艺术表达中，陈镒晗不受材质和手法的限制，而是将不同材料如彩色胶带、荧光笔、塑料、椅子、T恤、袜子很自然地运用在作品中。陈镒晗曾在自述中讲道，使用快速成型的油漆笔、廉价鲜亮的胶带进行创作能够为他带来一种轻松的体验感。同样，将纸本绘画贴在墙上的红色胶带、墙上的喷绘与油布画面的不同质感使空间具有更多的层次。因而，物质性是陈镒晗作品中很吸引人的一个特点。
本次展览陈镒晗展出了五幅绘画和一件装置作品。在展览现场，艺术家通过在展厅玻璃门、墙角、门厅上方不经意地喷绘，在将绘画与装置作品串联起来的同时，还实现了对空间的解构与重构。不同于一般的展览，这些作品更像是生长在空间中的，陈镒晗有意无意间消解了展品与展厅之间的“画作—背景”的间离感，让作品和空间自然融合在一起。因此，整个展览是一件独立的作品。展品、艺术家现场创作的行为与展览空间共同组成了一个开放的剧场，它呈现的是艺术家深层次感知的自我诉说；同时，艺术家也为观众设置了进入剧场的入口并邀请观众进入，但是不干涉观众的感知，不预设结果。因而，是一个解域式敞开式的剧场。
艺术创作中，无论是真实还是幻象，无论是戏剧化的画面还是剧场性的空间，能够将不同层次的感知用绘画语言准确而又形象化地表达出来，让作品自身具有张力就足够了。对于因疫情笼罩在焦灼不安的氛围中的观众来讲，宏大的视角与深奥的理论都显得苍白无力，或许这种感性的、直接的画面形象更直达内心，产生慰藉。正 在 展 出 | CURRENT EXHIBITION阿拉里奥画廊天安 ARARIO GALLERY CHEO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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