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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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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以杭州为中心的江南地区是当时遗民与文人聚集之地,同时也是当时一大书画中心,鲜于枢置身其中,在增益自己收藏的同时,也饱览了当时大藏家周密、王芝、乔篑成、郭天锡、赵孟頫等人的收藏。作者通过梳理、罗列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尝试考察其鉴藏趣味及书学思想,并对相关问题加以考辨。



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江秋萌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鲜于枢是元代乃至后世最重要的书法家之一,同时也是元初渐兴的“复古”风气的主要倡导者之一,在当时就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他与赵孟頫以擅书并称于世。同时代人龚璛说:“书法不讲百余年,至元间,伯几、子昂二妙特起,古意复见于今。予尝谓,后有尚论国家文艺之盛,必来取斯。”虞集称:“当代论书法者,北尚鲜于,南推吴兴。”可谓确评。鲜于枢亦为元代的文学家,《元诗选》二集收有其诗44首,散曲之名见《阳春白雪》卷首“古今姓氏”,《太和正音谱》卷首“古今英贤乐府格势”亦录。同时,他还是元初重要的收藏家,除书画作品外,他对于琴、石、鼎彝等古物都甚有心得,堪称具眼,所藏不乏赫赫名品[1]。除却自己的收藏,因交游广泛,留有其题跋、鉴藏印记的书画也不在少数。本文对未经鲜于枢收藏、但经其过目鉴赏的书画作品进行梳理及分析,以考察鲜于枢对藏品的好尚及其书学观点。
一 鲜于枢过目书画作品
(一)

传世作品中的鲜于枢题跋

1. 神龙本《兰亭》卷(故宫博物院藏)

跋曰:
君家《帖》评甲乙,和璧隋珠价相敌。神龙贞观苦未远,赵葛冯汤总名迹。主人熊鱼两兼爱,彼短此长俱有得。三百二十有七字,字字龙蛇怒腾掷。嗟予到手眼生障,有数存焉岂人力。
吾闻神龙之初,黄庭、乐毅真迹尚无恙,此帖犹为时所惜。况今相去又千载,古帖消磨万无一。有余不足贵相通,欲抱奇书求博易。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图一〕 神龙本 《兰亭序》 鲜于枢跋
故宫博物院藏

此跋为小楷书,未钤印〔图一〕,虽无年款,但题跋时间可由前、后的郭天锡、邓文原跋推断而来。

鲜于枢跋前为郭天锡长跋,节录于此:“⋯⋯此定是唐太宗朝供奉榻书人直弘文馆冯承素等奉圣旨,于《兰亭》真迹上双钩所摹,与米元章购于苏才翁家褚河南检校拓赐本张石氏刻对之,更无少异。⋯⋯予家旧藏赵模拓本,虽结体间有小异,而义类良是,然各有绝胜处,要之俱是一时名手摹书。前后二小半印‘神龙’二字,即唐中宗年号。⋯⋯予观唐摹《兰亭》甚众,皆无唐代印跋,未若此帖唐印宛然。真迹入昭陵,拓本中择其绝肖似者秘之内府,此本乃是,余皆分赐皇太子诸王。中宗是文皇帝孙,内殿所秘,信为最善本,宜切近真也。至元癸巳(三十年,1293)获于杨左辖都尉家,传是尚方资送物。是年二月甲午,重装于钱塘甘泉坊僦居快雪斋。”

鲜于枢跋后为邓文原观款,曰:“至元甲午(三十一年,1294)三月廿日巴西邓文原观。”鲜于枢题跋时间应在二者之间,即至元三十年二月至至元三十一年三月间。鲜于跋中谓“主人熊鱼两兼爱”应该指的是郭天锡家还藏有赵模摹《兰亭序》,《困学斋杂录》中有记[2]

此唐摹《兰亭序》,郭天锡称“唐贤摹”并猜测出自冯承素之手,直到项元汴才将其定为冯承素所摹。此卷曾入南宋内府,有“绍兴”印章,“尚方资送物”指此为宋理宗嫁公主的嫁妆。卷中“副騑书府”印〔图二〕为元初杨镇鉴藏印,至元三十年,此卷由杨镇处转入郭天锡手中。据徐邦达先生考证,此卷上许将等一干宋人跋,与邓文原之后的吴彦辉、王守诚跋,都是从吴炳本《定武兰亭》后移配而来,赵孟頫跋也非原配[3]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图二〕 神龙本 《兰亭序》 卷上的“副騑书府”印

鲜于枢见过数本《兰亭》,这些《兰亭》传本,大多是今天赫赫有名的珍本。对“赵模摹本”和“神龙本”两件响搨本,鲜于枢毫不吝惜笔墨,作长诗以赞,对《定武兰亭》五字损本(即赵孟頫十三跋本)和“定武兰亭真本”(即柯九思藏本)两件拓本却言简意赅,反映出他更加看重摹本。与定武真本相比,唐代摹本更接近原作也更加稀少珍贵。


2. 宋姜夔跋传王献之《保母砖帖》卷(故宫博物院藏)

跋曰:

撞破烟楼固未然,唐模晋刻绝相悬。莫将定武城中石,轻比黄墓下碑。

姜侯才气亦人豪,辨析区区漫而劳。不向骊黄求驵骏,书家自有九方皋。

临模旧说《范新妇》,古刻今看李意如。却笑南宫米夫子,一生辛苦学何书。

千年郁郁重泉,暂出还随劫火烟。靳惜乾坤如有意,流传君我岂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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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宋姜夔跋传王献之 《保母砖帖》 鲜于枢跋
故宫博物院藏

跋为楷书,钤印甚多〔图三〕,如钤在名款上的“箕子之裔”,钤于款书后的“鲜于”、“系殷封周”白文方印,以及“枢”、“鲜于枢伯几父”、“伯几印章”、“渔阳私记”、“虎林隐吏”,共八枚。

按后赵孟頫跋“丙戌(至元二十三年,1286)冬,伯机得一本。继之,公谨丈得此本,令诸人赋诗”推知,鲜于枢此跋应该就作于至元二十三年。同卷还有鲜于枢所书观款:“至元戊子(二十五年,1288)鲜于枢再观,同曹彦礼。”未钤印。

《保母砖帖》在元初文人中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诸文士纷纷求购珍藏,并于雅集中题诗交流。这种热情来源于对二王书的热爱,以此书比拟《兰亭》是题跋者的共识。此本《保母砖帖》属于周密,鲜于枢受邀题跋,同时他自己也藏有一本,惜今已不传。鲜于枢在题跋中认为姜白石“辨析区区漫而劳”,徒劳花费大篇章考析,而书家可如九方皋相马一般直取要害,正如其在跋赵模《兰亭》中说到的“论书当论气韵神,谁与痴儿较形质”,由此可见鲜于枢鉴定书法作品的观念。


3. 宋刘敞《秋水篇》卷摹本(故宫博物院藏)

跋曰:

去晚唐未远,一时名公书犹有唐人风致,原父、舜钦辈是也。至东坡、山谷始大变,东坡尚有会稽、北海体制,至于涪翁,全无古人(点去)意,盖世降风移使然。响之法,今无能者,抚卷慨然。元贞二年(1296)中秋后五日,鲜于枢拜观因信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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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宋刘敞 《秋水篇》 摹本鲜于枢跋

故宫博物院藏

跋为大字楷书〔图四〕,钤“虎林隐吏”朱文方印。

徐邦达先生已考证此卷为摹本,卷后诸家题跋为真迹[4]。第一跋为南宋王淮所题:“刘原父嘉祐间得圣从所遗蜀乌丝栏书南华秋水,不忘赏适,尤为欧阳公之所宝玩。顷尝见之不能释手,今得此卷而保其观。”

王淮,字季海,金华人,绍兴十五年进士,淳煕八年拜相。他在跋文中提及刘敞得到蜀乌丝栏而书《秋水》,原迹应为绢本,而此为纸本摹本,只为“保其观”。此后此卷在王淮家族流传,潘奕惇前至元十八年(1281)题跋时,此卷传至王珹玉成。鲜于枢大德二年(1298)曾为王珹书《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5],此跋或亦为他而作,鲜于枢“官婺时”曾赠《吴兴帖》与他,元贞二年书此跋时,鲜于枢应还在金华任上。

鲜于枢在跋中传递了重要的书学思想,即以有无“古意”来评判书法,他同时指出“响搨之法,今无能者”,即此卷为摹本,而这样好的响搨技艺今天已经没有了。此卷还有元人潘桂、徐木润、李恒、李衎、柳贯、赵瑛、王祎跋,以及明清诸家题跋。但除了这件书法最开始的主人南宋王淮之外,只有鲜于枢点明这是摹本,其他题跋者包括李衎、柳贯,都将此书视为原底,甚至说“笔墨鲜润,楷法丰美,出入蔡、薛间而无窘束,信一时书苑之珍”。纵然元时对于摹本与真迹之间的界限不那么分明,后来的明清诸人竟也直接将此视为刘敞手书,可见鲜于枢的鉴定水平、细心程度要略高一筹。


4. 元柯九思旧藏《定武兰亭》真本(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跋曰:

右定武兰亭玉石刻,甲余平生所见,况有内翰遗山先生图记,又可宝也。大德改元(1297)三月廿日,鲜干枢拜手题。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图五〕 元柯九思旧藏 《定武兰亭真本》 鲜于枢跋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跋为楷书〔图五〕,未钤印。著录于《墨缘汇观》、《石渠宝笈三编》[6]

此卷有金元好问“遗山”、“好问”、“洛州元氏太原房图书”三印,故鲜于枢称有“内翰遗山先生图记”。帖后有三段宋人跋,其中王黼一跋是跋《兰亭诗》的;元人跋众多,鲜于枢之外还有赵孟頫、邓文原、黄石翁、虞集、康里巎巎、袁桷,经过好事者拆配,顺序已经打乱。卷上有王芝两印和乔篑成多枚印记,邓文原大德丁未(1307)跋“观于暨阳乔侯郡斋”,赵孟頫至大二年(1309)跋曰“今见仲山兄所藏”,均在乔氏家,鲜于枢观看时也有可能是在乔氏处。后此卷归于柯九思,天历三年(1330)他曾以此卷上奉元文宗,元文宗又赐还于他,虞集题跋记述此事。后康里巎巎以董源画从柯九思处易得此卷。袁桷作跋曰“题于张德常书圃”,不知道此卷是否在元末归张经德常所有。


5. 金王庭筠《幽竹枯槎图》卷(日本京都藤井有邻馆藏)

跋曰:

右黄华先生幽竹枯槎图并自题真迹。窃尝谓古之善书者必善画,盖书画同一关捩,未有能此而不能彼者也,然鲜能并行于世者,为其所长掩之耳。如晋之二王、唐之薛稷及近代苏氏父子辈,是以书掩其画者也。郑虔、郭忠恕、李公麟、文同辈,是以画掩其书者也。唯米元章书画皆精,故并传于世,元章之后黄华先生一人而已。详观此卷,画中有书,书中有画,天真烂熳,元气淋漓,对之嗒然,不复知有笔矣,二百年无此作也。古人名画非少至能,荡涤人骨髓,作新人心目,拔污浊之中,置之风尘之表,使之飘然欲仙者,岂可与之同日而语哉?大德四年(1300)上巳后三日,晚进渔阳鲜于枢谨跋。

行书,钤“虎林隐吏”、“困学斋”朱文方印,在王庭筠自题第五行字后骑缝钤盖有一列印章,第二枚似乎是“鲜于”朱文圆印,笔者未见原本,不能断定。图卷的流传,见马克复跋:“黄华此图,今吏部尚书太原郝继先参政家物也,盖往岁倅太原日得之。虽官事鞅掌,往来燕赵齐鲁吴楚之间,未尝离身。一日,友人石君民瞻岩欲之,情不可惜,割己好而与之。每过京口,必一展玩。大德八年秋九月十有二日再观。”石岩字民瞻,与鲜于枢、赵孟頫等人交游甚厚,鲜于枢之跋应该就是为他而题。


6. 五代杨凝式《夏热帖》卷(故宫博物院藏)

跋曰:

右杨景度行书。山谷有云,俗书只识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谁知洛阳杨风子,下笔便到乌丝阑。为前辈推重如此,王钦若在祥符天贶节,尚有暇及此耶。此帖绝无发风动气处,尤可宝也。大德五年七月十九日直寄道人鲜于枢获观信笔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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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六〕 五代杨凝式 《夏热帖》 鲜于枢跋
故宫博物院藏

跋为楷书〔图六〕,钤“荣辱之主”、“困学斋”两枚朱文方印。

按题跋“获观”之意,应为他人藏品。此卷上还有与鲜于枢同时代藏家乔篑成“乔氏”半印,以及张晏“贤志堂印”和“瑞文图书”,亦有赵孟頫诸印,但赵孟頫延祐年间题跋中称“可宝藏”,应该也不是赵自己的收藏。鲜于枢认为此帖得兰亭真髓,虽是“杨风子”书,却“绝无发风动气处”,潇洒自如但又不躁怒动气,值得宝重。


7. 苏轼《枯木怪石图》卷(上海博物馆藏,与文同等合裱为《六君子图》卷)

跋曰:

右东坡枯木丛怪石图,世间传本甚多。此卷前有乾卦一印,后有绍兴玉印,是曾入绍兴内府者,盖非他本比也。杭士王井西尝收一本,与此略同,不知今归何人。大德五年(1301)八月,容斋将还三衢,出此相示,遂题其后。困学民渔阳鲜于枢信笔记。

行书,未钤印。

此卷为徐琰所藏,徐琰字子方,号容斋,又号养斋、汶叟,东平人,至元二十八年除江浙参政,三十一年迁浙西廉访使,大德二年入为翰林学士承旨,大德五年卒,鲜于枢跋于此年八月,则徐琰逝世应在八月之后。

鲜于枢认为,类似的苏轼款《枯木怪石图》甚多,这本能够脱颖而出的重要因素是上面有绍兴内府印记,曾为南宋内府收藏。


8. 宋蔡襄《谢赐御书诗》卷(日本东京台东区立书道博物馆藏)

跋曰:

蔡忠惠公书为赵宋法书第一,此玉局老语也。今观此帖,蔼然忠敬之意见于声划,又不可与茶录、牡丹谱同日言也。鲜于枢获观谨题。

行书,钤“鲜于枢伯几父”白文方印。

蔡襄《谢赐御书诗》明清以来著录众多,今存三本,以日本东京台东区立书道博物馆所藏为真。鲜于枢前有米芾、文及甫等宋人跋,入元后不知归于谁家,但帖上有王芝、乔篑成印记,或为他们递藏。鲜于枢跋后为赵孟籲一跋,跋中言及“仆来杭多获观前代名公法书”,所以此帖当时应该在杭州。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当时杭州聚集的藏家之多,收藏之富,不止鲜于枢,宋宗室出身的赵孟籲等人都在此受益良多。


9. 唐颜真卿《刘中使帖》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跋曰〔图七〕

颜太师之书世不多见,不肖平生见真迹三本:《祭季明文》、《马病》及此帖。《祭》行草,《马病》行真,皆小,而此帖正行差大。虽体制不同,然其英风烈气,见于笔端一也,此语岂可为不知者道哉?鲜于枢拜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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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七〕 唐颜真卿 《刘中使帖》 鲜于枢跋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钤“系殷封周”印。

此外还有王芝跋、乔篑成观款,张晏大德九年跋,白珽题,田衍至大己酉(二年,1309)跋,张晏再跋。具体流传见王芝跋:“右唐太师颜鲁公书《刘中使帖》真迹。著载《宣和书谱》。南渡后入绍兴内府。至元丙戌(二十三年,1286)以陆柬之《兰亭诗》、欧阳率更《卜商帖》真迹二卷易得于张绣江处。此帖笔画雄健。不独与蔡明远《寒食》等帖相颉颃。而书旨慷慨激烈。公之英风义节犹可想见于百世之下。信可宝也。三月十有二日。大梁王芝再拜谨题于宝墨斋。”此卷先后进入宣和、绍兴内府,流出后藏于张斯立处,王芝用陆柬之《兰亭》和欧阳询《卜商帖》与之交换而得,鲜于枢应该是为他作跋。

到田衍跋时,此卷已经到了“兰谷大卿史侯之第”,之后张晏再跋于自己的劝学斋,此时或已为他所有。


10. 元赵孟頫《画东坡像书赤壁二赋》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跋曰:

近世诸贤书画不能俱传。李伯时亦善书,今独称其画;王黄华亦善画,今独传其书,盖以所长掩其所短故也。子昂学士书画俱到,他日必能俱传无疑。大德五年(1301)八月五日,困学民鲜于枢题子昂画东坡像及书二赤壁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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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八〕 元赵孟頫《赤壁二赋》 册鲜于枢跋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行书。钤盖“困学斋”、“荣辱之主”两枚朱文方印〔图八〕


11. 宋张先《十咏图》(故宫博物院藏)

跋曰:

六客风流已矣,堂亦湮废不复,举此图横几,为之慨然。吴兴一寓公,家藏累世,虽窭乏不忍弃去。人有欲以良田贸易者,不顾也。袖以示余,展之咏之,终日忘倦。信摩诘当让一头地。稽留不可,手录十章以还之。因书其后,以嘉其志。大德改元(1297)仲秋望日鲜于枢题。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图九〕 宋张先 《十咏图》 鲜于枢跋
故宫博物院藏

草书〔图九〕。钤印“枢”朱文方印,此印与跋《保母砖帖》、高闲《千字文》卷上所见均不同。

此卷上还有宋人孙觉、陈振孙,元人颜尧焕、脱脱木儿题跋。陈振孙字伯玉,家中藏书冠绝东南,著有《直斋书录解题》,他的书迹赖此卷而存,在题跋中他谈到“近周明叔使君得古画一轴,号《十咏图》,乃维所作诗也”,鲜于枢谓“六客风流”即指张先父张维等六位贤老宴于南园之事。周明叔即周密之父周晋。周密《齐东野语》中记,“先世旧藏吴兴张氏十咏图一卷,乃张子野图其父平生诗”,并录陈振孙跋,按陈振孙跋于1250年,周晋得到此卷应在这之前。画卷上又有贾似道藏印,有学者认为,“该卷上有贾似道‘秋壑’、‘秋壑珍藏’、‘悦生’三印,大约在1262年左右其为贾氏所得。后是否再归入周家,从画上元人的题跋分析,似乎不太可能”[7]。不知为何定在1262年左右到贾似道手中,但这样鲜于枢在题跋中提到的“吴兴寓公”是否是周密就有争议了。“寓公”本指失国后寓居别国的诸侯,周密家远离故土流寓吴兴已久,后蛰居杭州癸辛街,也与“虽窭乏不忍弃去。人有欲以良田贸易者,不顾也”相合。只是“以嘉其志”的口吻似不符合周密的长辈身份。

在颜尧焕泰定二年(1325)跋中,此图已经归于姑苏同知施侯。


(二)
元人笔记、后代著录中的鲜于枢过目书画
1. 晋王羲之《思想帖》
明汪砢玉《珊瑚网》著录有赵孟頫题跋[8]
大德二年(1298)二月廿三日,霍肃清臣、周密公谨、郭天锡祐之、张伯淳师道、廉希贡端甫、马昫德昌、乔篑成仲山、杨肯堂子构、李衎仲宾、王芝子庆、赵孟頫子昂、邓文原善之,集鲜于伯机池上,祐之出右军思想帖真迹。有龙跳天门虎卧凤阙之势,观者无不咨嗟叹赏神物之难遇也。孟頫书。
此跋还著录于郁逢庆《书画题跋记》、张丑《清河书画舫》等书,墨迹曾被明吴廷得到并刻入《余清斋法帖》,今天已经不传。此次观画汇聚了元初杭州众多知名文人,一向被视为盛大的雅集。有学者认为此段史料有误,因为据《困学斋杂录》所载,廉希贡早在八年前(1290)去世[9],但实际上他在大德三年(1299)迁南台治书御史,《两浙金石志》等书录有元代汤柄龙撰文、白珽书并由廉希贡篆额的《西湖书院增置田记》[10],文中有“延祐戊午”(1318),则至少此时廉希贡尚在人世,《困学斋杂录》所载应该是廉希尹之误。


2. 宋郭忠恕《雪霁江行图》卷

此卷有赵孟頫、虞集、周密题跋,仅见于《石渠宝笈三编》、《西清札记》[11]著录:

后幅题跋:右郭忠恕《雪霁江行图》,神色生动,徽庙题为真迹,诚至宝也。大德二年二月廿三日,同霍清臣、周公谨、乔篑成诸子获观于鲜于伯几池上。是日郭右之岀右军《思想帖》,亦大观也。赵孟頫书。印二,赵孟頫印、赵子昂氏。

郭恕先画工于界画,笔力轩举,精采焕发。楼阁殿亭、车马舟楫之类,无不凌空结撰,米海岳称为能品。观此洵不虚耳。虞集。

此图蓝本岀于唐人制作,予曾见之,恕先摹古而得其精髓,可谓毫发无遗憾,波澜独老成也。弁阳周密。

令人疑惑的是,同是大德二年二月廿三日在鲜于枢家观画,上文的名单中却没有此处题跋的虞集。这条史料的可信程度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3. 唐赵模摹《兰亭》

《皇元风雅》[12]、《元诗选》中录有鲜于枢诗跋:

《兰亭》化身千百亿,贞观赵模推第一。百家聚讼漫纷纭,正传宁到山中石。论书当论气韵神,谁与痴儿较形质。想当郭填断手初,帝与欧虞皆太息。昭陵玉匣秘重泉,自此中天无二日。元章□□(老去)不及见,却向苏家评甲乙。北山居士得何□(许)?购取宁论万金直。几年僦屋客江海,宝气奎光夜相射。南来北人多健者,名色连艘金满室。应嗟我辈太痴绝,常抱蠹书论得失。

按此帖收藏于鲜于枢好友郭天锡家,周密《志雅堂杂钞》中提到辛卯(至元二十八年,1291)郭天锡至聂子井家观画,名目中即有此件,之后就被郭氏收入囊中,此跋应是鲜于枢为郭天锡所作。


4. 宋秦观小字《黄庭经》、《与东坡手简》

见于《清河书画舫》著录[13]

秦少游小楷黄庭经,在长洲黄氏,质山公故物也。其书于繁密中特姿媚飘逸,较海岳翁临本可方驾。云后有吴傅朋、李泰发、鲜于伯机、康里子山四跋尾,皆极赞美之。


5. 《女史箴图》临本

《孙氏书画抄》“题女史箴临本”条[14]著录有鲜于枢题跋:

古人作文,如写家书,作画如写字,遣意叙事而已。觉非无意于画,与古人合,何必更求江湖画笔也。元贞改元(1295)闰月廿五日,鲜于枢、盛元仁同观。


6. 宋许道宁《溪山渔乐图》

元郭畀《云山日记》[15]著录:

诸公去后,吕侯独留予看许道宁《溪山鱼乐图》。上用宣和殿宝,后有伯几、仲宾、子昂三公题,李君章物也。

李君章,见《图绘宝鉴》记载:“李章,字君章,东平人,善画,晚年画墨竹有高致。”方回有《李君章虚舟亭诗序》[16],提到“予友张受益,言其友李君章,为亭于寓屋,扁日虚舟”,可见他与张谦也是朋友。


7. 唐韦偃《红鞯覆背骢马图》

元汤垕《画鉴》[17]

韦偃画马,松石更佳,世不多见。其笔法磊落挥霍振动,杜子美诗所谓戏拈秃笔扫骅骝,倏见骐出东壁者。余尝收红鞯覆背骢马图,笔力劲健,发尾可数,如颜鲁公书法。往岁鲜于伯机见之,惊叹累日,尝赋诗曰,渥洼产马如三龙,韦偃画马如画松。奇文也,惜不成章而卒。

诗未成人已经去世,看来寓目此图是鲜于枢晚年即大德五年左右的事。


8. 五代董源《山水图》

《皇元风雅》[18]、《元诗选》中《题董北苑山水》条著录有鲜于枢题诗:

爱山不得山中住,长日空吟忆山句。偶然见此虚堂间,顿觉还我沧洲趣。

阴崖绝壑雷雨黑,苍藤老木蛟龙怒。岸石荦确溪涧阔,知有人家入无路。

一重一掩深复深,危桥古屋依云林。是中宜有避世者,我欲径去投冠簪。

源也世本膏粱子,胸中邱壑有如此。后来仅见僧巨然,笔墨虽工气难似。

想当解衣盘礴初,意匠妙与造化俱。官闲禄饱日无事,吮墨含毫时自娱。

谁怜龌龊百僚底,双鬓尘埃对此图。

诗中透露出鲜于枢当时官宦生涯的不称意,自称是“龌龊百僚底”,欲向山中归去。从“偶然见此虚堂间”来看,这应该是一个被挂起或放置在堂间的大立轴或是屏风,而不是一个手卷。此诗未点明图名,但具体描述了画中的意象,与赵孟頫《题董源溪岸图》有许多相似之处,引诗于此:“石林何苍苍,油云出其下。山高蔽白日,阴晦复多雨。窈窕溪谷中,邅回入洲叙。冥冥猿狖居,漠漠凫雁聚。幽居彼谁子,孰与玩芳草。因之一长谣,商声振林莽。”两首诗都描绘了阴晦的天气中的高山、溪岸和幽深处的人家,有可能所题是同一幅画。《云烟过眼录》记庄肃家藏有董源《溪岸图》:“思陵题,王井西得之霅川。”[19]无论是在钱选、王芝还是庄肃家,作为他们的好友,鲜于枢和赵孟頫二人都是有得观此画的可能的。


9. 宋范宽《雪山图》

亦见《皇元风雅》[20]、《元诗选》:

前山积雪深,隐约形体具。后山雪不到,查牙头角露。

远近复有千万山,一一倚空含太素。悬崖断溜风满壑,野店闭门风倒树。

店前二客欲安往,一尚稍前一回步。仲冬胡为开此图,寒气满堂风景暮。

荆关以后世有人,几人能写山水真。李郭惜墨固自好,晻霭但若浮空云。

岂如宽也老笔夺造化,苍顽万仞手可扪。匡庐彭蠡雁荡穷海垠。

江南山水固萧洒,敢与嵩高泰华争雄尊。宽也生长嵩华间,下视庸史如埃尘。

乱离何处得此本,张侯好事轻千缗。我家汴水湄,境与嵩华邻。

平生亦有山水僻,爱而不见今十春,他日思归不可遏,杖藜载酒来敲门。

从诗中可知,这幅画的收藏者姓张,而鲜于枢作诗的时间是在他离开“汴水湄”后十年,按他至元丙子(十三年,1276)赴长沙,那么此时则应该是至元丙戌,即1286年。

此诗中,他将范宽和李成、郭熙相比,认为荆浩、关仝之后的山水画家要数范宽最能写真,李、郭虽然好,但不如范宽的苍老雄厚。“江南山水固萧洒,敢与嵩高泰华争雄尊”,与江南山水、淡墨云霭相比,鲜于枢还是更喜欢嵩山、泰山那样的宏伟全景,这与鲜于枢出生在北方、性格豪爽有关,虽然“风沙剑裘之豪”已敛,但仍偏好气度磅礴的山水画作品。他的审美偏好,与元代后期追求萧散荒疏的意趣、淡墨烟岚的平远之景的风尚是不同的。


10. 元李衎《清秋野思图》

此图见载于《式古堂书画汇考》[21]

李衎自题:“大德庚子冬十二月,息斋居士为友人仇仁父作(于)嘉禾之寓。”

赵孟頫跋:“闻仲宾方苦时行力疾,为仁父作此图尚能如此萧㪚,敬叹敬叹。”钤“孟頫”。

鲜于枢跋:“子昂说法已竟,不必重赘。大德五年三月廿日困民鲜于枢拜观。”

后有金应桂、邓文原、吾衍等人题跋。


11. 元高克恭《夜山图》

鲜于枢跋[22]

世人看山在山下,李侯看山向绝顶。世人画山画白日,高侯画山摹夜景。绝顶看山山更奇,夜景摹出人少知。远山苍苍近山黑,岩树历历汀树微。天高露下暮潮息,月明一片寒江迟。藏深乐渊潜,惊定安林栖。耳绝城市喧,心息声利机。古人无因驻清景,高侯有笔能夺移。容翁复作有声画,冥搜天巧为补遗。后来知有李侯之德高侯画,千年人诵容公诗。

此画及题跋著录于《清河书画舫》、《式古堂书画汇考》等书,是高克恭为李公略所画。李公略当时为江浙行省照磨,也是一位收藏家,与元初众人相交,《云烟过眼录》中记录徐琰所藏王诜《烟江叠嶂图》就曾是他的藏品。此图的缘起在卷后的徐琰跋中有较清晰的叙述[23]

行省照磨李君公略,性冲澹,乐山水。寓居吴山之巅,南向开小阁,俯瞰钱塘江及浙东诸山,历历可数,如几案间物。彦敬每相过,未尝不留连徒倚,以展清眺。公略谓夜起登此阁,月下看山尤觉殊胜。彦敬闻之,跃跃以喜,遂援笔而为是图。公略持以示予,且请著语,因赋钱塘夜山图歌一篇,书之左方,聊为道其梗概云。

正如周密在题跋中所说“无声诗与有声画,一夕异事传南州”,此卷后元代名士题跋之多,十分惊人。按《清河书画舫》中的记载依次列举如下:赵孟頫[24]、虞集、张枢、临川漕山雄觉、徐琰、鲜于枢、盛彪、汤炳龙、姚式、屠约、周密、庐陵李震、邓文原、赵孟籲、王英孙、张复亨、汉东孟淳、戴锡、张逢原、张谦、戴表元、仇远、吴兴陈康祖、王易简、济南李同老、牟应龙,元末有张翥、吴福孙,共计28位。仅徐琰一人留下年款(至元甲午三十一年,1294),元初诸人题跋的时间应距此不远。

此卷卷后题跋堪称元初一次大型的纸上雅集,鲜于枢作为当时文人中重要的一员,也没有错过这次盛大的题咏,在卷上留下了自己的诗作。五十年后张翥得以观此卷并留下题跋:“卷中作者皆翥所严,事风流尽矣,典型故在,慨然久之。不敏小子辄题以志岁月。所未识者李震也。”


12. 周密所记鲜于枢过眼书画

周密书中记载了许多鲜于枢过眼的书画作品,在此举例如下。

张旭《秋深帖》、孙过庭《草书千字文》、唐摹《兰亭》、李公麟《阳关图》、萧子云《出师颂》。见《志雅堂杂钞》[25]

(癸巳,至元三十年,1293)三月二十八日,至困学斋,观郝清臣字清甫所留四卷。张长史《秋深帖》,上有双龙印,下有宣和印,后上有政和印,后下有宣和别印。孙过庭《草书千文》,用五色纸,书缝各有□字印,或谓唐太宗印,或谓宋太祖印,中有唐宏文馆印。唐摹《兰亭》,绝好。李伯时《阳关图》,备尽离别悲泣之状,薛绍彭家物,后有所题诗及书王右丞一诗,及河东并三凤后人等印。又有一印云□及□,皆不知真何人印也。林且翁亦有一绝句在后。闻伯几云,清甫萧子云《出师颂》真迹绝佳,拟以古物钩易之,为王子庆所坏。

周密此段记载透露出丰富的信息,是当时收藏家交流文物的生动写照。可以看到,郝清甫将几卷书画留在鲜于枢家,让鲜于枢和周密有机会细细玩赏。然而,收藏家之间也不乏钩心斗角,如王芝破坏鲜于枢与郝清甫的交易。

又同书“乙丑六月廿一日条”,周密与鲜于枢同访乔篑成,见到了许多乔氏珍藏,列其名称如下[26]

吴道子《火星》,智永《真草千文》,李公麟《女孝经》,胡瓌《番骑》,郭忠恕《飞仙故实》,董元《山水》,巨然《溪山》,王维《维摩象》,李思训《溪山》,张萱《弹琴宫女》,僧贯休《罗汉》,卫贤《高士》,张符《牧牛》。

这件贯休《罗汉》应该就是《清河书画舫》所记载的“释贯休大阿罗汉图”:寒山寺僧世传释贯休大阿罗汉一卷,此卷原系贾师宪故物,笔迹狂逸,树石幽奇。前有明昌题识,后有乔氏印记,周公谨、鲜于伯几题名。左方连亚栖草书赞文一篇,则后人配上者,非其故物也。这也符合《困学斋杂录》中“乔篑成家物,又小字注‘明昌’”的记录。

又如《瘗鹤铭》、《孔子庙堂碑》。见《志雅堂杂钞》[27]

伯几云,太平州有开本《瘗鹤铭》,然不知何以为别,当续问之也。又云《孔子庙堂碑》,京北府无裂者乃佳。


13. 唐杨昇《蓬莱仙奕图》

鲜于枢跋[28]

尝考画史,不详杨昇出处,但闻其写明皇与肃宗象,深得王者气度,不知其山水之妙如此。盖其布置用笔全学范长寿,□山川形势、屈曲相背、分布远近各有条理。而设色之奇古,得翟琰三昧。点染浓淡,超出等夷,真神品也。前后各有御府钤识,多是内帑之物,不知何以流落人间。□纸色光润,断非赝手。其善宝勿失,使世知有杨昇山水,亦不令管窥者咄咄也。鲜于枢伯几父题。

见《石渠宝笈续编》乾清宫藏卷五著录。此段跋语,“不详杨昇出处”句见《宣和画谱》:“杨昇不知何许人也,开元中为史馆画真,有明皇与肃宗像,深得王者气度,后世模仿多矣。⋯⋯今御府所藏四,唐明皇真一、唐肃宗真一、望贤宫图一。”[29]跋语后段与鲜于枢其他题跋中简洁古雅的遣词用语有所差别,更似明清人题跋,又称“前后各有御府钤识,多是内帑之物,不知何以流落人间”,鲜于枢和与他同时人的收藏中有前代御府题识的作品很多,流传至元初诸藏家手中的路径更是清晰可辨,“不知何以流落人间”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此卷仅见《石续》著录而不见于他书,按著录,清宫之前的题跋除鲜于枢外,仅有“淇川卢克柔”一跋,跋语如下:“杨昇受眷明皇,雅称逸品,而世不多见。至如此卷布置设色,种种臻妙,浅而不露,浓而不郁,即王维、郑虔之室入而有余。是岂肉眼所能推测其万一哉?淇川卢克柔敬观。”“淇川卢克柔”还见于美国纽约市立博物馆藏的一卷《清明上河图》后,该题跋位于王渊(若水)之前,题跋者或亦为元初人。元初有一位卢克柔,字仲立,是濮阳人,不知是否为一人。且不论这位卢克柔是谁,他和鲜于枢的跋语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如都谈到布置、设色、点染、浓淡,并以别的古代画家作比,也令人生疑。

据《石续》著录,画上还有杨昇自识“天宝二载春,杨昇画”,作者自题于画上的作法开始得很晚,因此笔者对此画以及鲜于枢题跋的真伪都持怀疑态度。能否将这段题跋看作鲜于枢题画的例子,值得再推敲。


二 鲜于枢用印考

(一)
鲜于枢所用印章
笔者所见鲜于枢所用印章共16枚[表一],有的印章沿用时间很长,有的印章虽印文相同,但细节上有所差别,可能并非同一枚印章,因此实际的印章数目远不止于此。

[表一] 鲜于枢所用印章

故宫院刊︱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 崇真艺客

1989年鲜于枢墓在杭州被发掘,出土两枚铜印,分别是“伯几印章”、“鲜于枢伯几父”,印面上还残有印泥,说明是鲜于枢生前使用之物〔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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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十〕 鲜于枢墓出土的印章

跋自藏颜真卿《祭侄文稿》和周密家藏《保母砖帖》是时间明确的题跋中时代最早的两件,都有大量钤印。《祭侄文稿》钤“枢”(朱文)、“鲜于”(圆)、“鲜于枢伯几父”(白文)、“箕子之裔”(朱文)、另一枚“枢”(朱文)、“鲜”“于”(朱文连珠)、“伯几印章”(白文),共七种。《保母砖帖》钤“箕子之裔”、“鲜于”、“系殷封周”、“枢”、“鲜于枢伯几父”、“伯几印章”、“渔阳私记”、“虎林隐吏”,共八种。
这两件作品上所用印鉴加起来就有十种,大部分印章贯穿于鲜于枢艺文生涯的始终,1290年跋米友仁《云山图》用“鲜于”(圆)、“虎林隐吏”、“伯几印章”(白文)、“中山后人”,直到1300年自书《归去来辞》,所用印章仍是“鲜于”(圆)、“伯几印章”(白文)和“虎林隐吏”。
“系殷封周”这枚印章则主要见于早期书迹,如跋颜真卿《刘中使帖》。
“虎林隐吏”一印,见于许多作品,如前述1286年跋《祭侄文稿》、《保母砖帖》,1290跋《云山图》,1291书《王荆公杂诗》,1300年书《归去来辞》都有使用。1286年,鲜于枢应在杭州任上,1290年他解职隐居西湖[30],1300年则在浙任上。因此这枚印章不限于在朝或赋闲时使用,更多的是表达始终为吏的不得志与“隐于金门”之心。
戴表元《困学斋记》说鲜于枢“以才选为三司史掾⋯⋯别后五年复来⋯⋯伯几比来懒不耐事,闭门谢客,方营一室,名曰困学之斋,将收放心而求寡过焉”[31],1290年跋《云山图》时款书已作“虎林隐吏书于寓舍之困学斋”。“困学斋”一印的使用时间较晚,如1301年跋袁易《钱塘杂诗卷》,和同年跋杨凝式《夏热帖》、跋赵孟頫《画东坡像书赤壁二赋》册。
“荣辱之主”朱文方印亦主要用于晚年,即跋杨凝式《夏热帖》、跋赵孟頫《画东坡像书赤壁二赋》册。且“困学斋”一印的朱文线条和风格都与“荣辱之主”印非常相似,可能在同一时间制作并开始使用。其来源见《易经》“枢机之发,荣辱之主”句。
“三教弟子”一印也较为少见,钤于1291年书《王荆公杂诗》款后、书《老子道德经》骑缝,以及南宋僧玉涧《潇湘八景图》上[32]


(二)
由印章引出的疑问

鲜于枢钤印的程式,一般先钤姓氏“鲜于”朱文圆印,再钤别印。一些作品如前述的《祭侄文稿》和《保母砖帖》之上钤印特多,而一些作品则不加一印,如徐浩《朱巨川告身》、郭天锡藏神龙本《兰亭》、徐琰家藏苏轼《枯木怪石图》。

另外有两件作品中的鲜于枢印章与常见者有异,引起了笔者注意。

其一为《苕溪诗》。此帖只见明清以来著录,如《大观录》、《吴氏书画记》等,并被董其昌刻入《戏鸿堂帖》。卷后有米友仁、李东阳二人题跋,李东阳篆书引首和项元汴题记在此卷从长春流出后失落。全卷钤印累累,除“睿思殿印”、“绍兴”外,明清以前的藏印只见“鲜于”朱文圆印、“伯几印章”白文长方印和“陆友”〔图十一〕朱文长方印。元人陆友,字友仁,号研北生,平江人,博雅好古,著有《研北杂志》、《墨史》、《印史》等书。所见的印记有米友仁《云山图》上“陆友之印”白文方印〔图十二〕,与此印风格相差很远,另外见于记载的还有“陆友仁印”、“燕处超然”印,不见此印,因此不能确定这是陆友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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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十一〕 宋米芾 《苕溪诗》  卷上的 “陆友” 印

故宫博物院藏

右:〔图十二〕 宋米友仁 《云山图》  卷上的 “陆友之印”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令笔者感到疑惑的是,米芾《苕溪诗》卷上的两枚鲜于枢印章,“鲜于”朱文圆印和“伯几印章”白文长方印。乍看之下,感觉异常规整,尤其是“伯几印章”的轮廓边缘,有失自然。钤印的顺序是“伯几印章”在“鲜于”之上,与通常的情况相悖。“鲜于”一印印蜕今天最为常见,笔画可能各自少异,但大致上是有一些共同的特点的,如中间“魚”下面四笔向外伸出的笔画笔直,此处却有一个弧度;右边“羊”第一横较短,不与“魚”相接,而此处伸出相连,与其他鲜于枢作品后所钤印章相比,有不小差异[表二]。此外,整卷上能够确定为元人的仅鲜于枢一人,这些因素使笔者怀疑这两枚印章为伪印,因此鲜于枢是否收藏过《苕溪诗》便存疑了。

[表二]  “鲜于” 与 “伯几印章” 印蜕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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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为蔡襄《海隅帖》(又称《致资政谏议明公尺牍》,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今属于《宋四家合卷》中的一段,帖前钤盖有“鲜于”朱文圆印,还有“方外司马”白文方印,属于元人王冕,因此此帖被认为在元代经鲜于枢、王冕之手流传[33]。但细审鲜于枢此印,不难发现它与其他作品上的印蜕相差甚远,尤其是左边“于”字的竖画,弯曲幅度过大,乍看之下甚至像与其他“鲜于”印方向相反。其他笔划也有许多与前文提到的共性相悖之处,如“魚”下面四点弯曲等。蔡襄此帖历来是公认的早年学颜佳作,真迹无疑,“方外司马”印也与王冕《墨梅图》(故宫博物院藏)上所钤一致,唯独鲜于枢此印与众不同,或许是书画商无知的画蛇添足之举,抑或是不同于常见印例的另一枚印章。此外并无文献证据证明鲜于枢曾经收藏过目此卷,因此能否将此帖看作他的藏品,值得推敲。


 结语

鲜于枢流传至今的作品数量远不及赵孟頫,其作品中书画题跋占据了重要地位,这些题跋既是他的真迹,其内容更可补鲜于枢书论之缺。鲜于枢个人的藏品在元初各大藏家中也许并不是最为突出的,但是由于与当时的收藏家们来往紧密,他目所能及的藏品数量是十分惊人的。如颜真卿的作品,他虽然只收藏了《祭侄文稿》,但所见却远远不止于此,他认为是真迹就有《刘中使帖》和《马病帖》,前者为王芝所有,后者在乔篑成家,这样就给他开阔眼界、对晋唐大家广收博取创造了条件。另一方面,印章在书画辨伪中具有重要的辅助作用,在鉴藏史研究中也不应被忽视,对鲜于枢所用印鉴的整理与辨析,有利于进一步认识他的鉴藏网络。


[作者单位: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博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盛 洁)



[1]参见江秋萌:《鲜于枢的书画收藏及其经济状况》,《故宫博物院院刊》2019年第12期。
[2](元)鲜于枢:《困学斋杂录》,见鲍廷博辑《知不足斋丛书·十二》页7893-7894,京都:中文出版社,1980年。
[3]徐邦达:《徐邦达集十·古书画伪讹考辨一》页76,故宫出版社,2015年。
[4]前揭徐邦达《徐邦达集十·古书画伪讹考辨一》,页257-261。
[5]鲜于枢自题:“右杜少陵《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玉城先生使书,三易笔,竟此纸。⋯⋯大德二年九月晦日,困学民鲜于枢伯机父。”现藏于日本京都藤井有邻馆,著录于(清)安岐:《墨缘汇观》,载《中国书画全书》第10册,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年。
[6]前揭安岐《墨缘汇观》,页363。
[7]洪再新:《〈十咏图〉及其对宋元吴兴文化圈的影响》,《故宫博物院院刊》2003年第1期,页35。
[8](明)汪砢玉:《珊瑚网》,载王云五主编:《万有文库》第二集七百种,页2,商务印书馆,1936年。
[9]戴立强:《鲜于枢研究七题》,《书法研究》1998年第3期,页75。
[10](清)阮元编:《两浙金石志》页373,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
[11](清)胡敬:《胡氏书画考三种·西清劄记》页87,清嘉庆刻本。
[12]在历代著录包括清人编撰的《元诗选》中,鲜于枢的题画诗数量不少,但仍以元人所编的《皇元风雅》最为可信。参见(元)蒋易编:《皇元风雅》卷三,元建阳张氏梅溪书院刻本,中国基本古籍库。缺字据《元诗选》补,见(清)顾嗣立编《元诗选二集》上,页203,中华书局,1987年。
[13](明)张丑:《清河书画舫》页289,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14](明)孙凤:《孙氏书画钞》,载前揭《中国书画全书》第3册,页902。
[15](元)郭畀:《云山日记》,见顾宏义、李文整理标校:《金元日记丛编》页197,上海书店出版社,2013年。
[16](元)方回:《桐江续集》一六,《四库全书》珍本初集,集部别集类,页8。
[17](元)汤垕:《画鉴》,载前揭《中国书画全书》第2册,页895。
[18]前揭蒋易编《皇元风雅》卷三。
[19](元)周密:《云烟过眼录》,载前揭《中国书画全书》第2册,页147。
[20]前揭蒋易编《皇元风雅》卷三。
[21](清)卞永誉:《式古堂书画汇考》,载前揭《中国书画全书》第7册,页20。
[22]前揭顾嗣立编《元诗选》二集上,页206。
[23]前揭张丑《清河书画舫》。
[24]赵孟頫题诗被收录在《松雪斋集》卷三。
[25](元)周密:《志雅堂杂钞》,载前揭《中国书画全书》第7册,页159、167、170。
[26]前揭周密《志雅堂杂钞》,页167。
[27]前揭周密《志雅堂杂钞》,页170。
[28](清)王杰等编:《石渠宝笈续编》,载《续修四库全书》第1069册,页627,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
[29](宋)佚名著,俞剑华译注:《宣和画谱》页138,江苏美术出版社,2007年。
[30]鲜于枢解职隐居西湖时曾得赵孟頫自京寄诗,中有“四度京华春”之语。考赵孟頫1287年赴京,四年后恰在1290年左右。
[31](元)戴表元著,陈晓冬、黄天美点校:《戴表元集》(上册),页72,浙江古籍出版社,2014年。
[32]衣若芬:《玉涧〈潇湘八景图〉东渡日本之前——“三教弟子”印考》,《美术史研究集刊》2008年3月第24期,页147-174。
[33]见何传馨、陈阶晋、何炎泉编:《故宫法书新编·八》页11,台北故宫博物院,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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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江秋萌《鲜于枢过目书画及所用印鉴》全文,原文刊载于《故宫博物院院刊》202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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