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Art Magazine | 罗曼·欧帕卡是如何构想无限的

Caroline Mokrohajská 著

欧帕卡的数字命运

罗曼·欧帕卡在他的一幅「细节」绘画的背面签上「OPALKA 1965/1-∞」字样

一切始于1965年。法国出生的波兰画家罗曼·欧帕卡在位于华沙的工作室内开始画下从1到无穷大的数字，从画布左上角起，结束于右下角，再换上一张崭新的画布，继续计数。通常情况下，他每天要画大约400个数字。

罗曼·欧帕卡在华沙著名的布里斯托咖啡馆前留影

艺术家每一幅「细节」(Détail) 系列新作，都接着上一幅作品结尾处的数字继续计数。所有的画作都有相同的尺寸，即195×35厘米，高度与艺术家的身高相符，而宽度则来自于项目开始时华沙工作室门的周长。所有作品也都有着同一个标题《1965/1-∞》。「1965年」代表欧帕卡开始计数的那一年，而「1-∞」则意味着他所有作品的开始和无从定论的终点。艺术家的最终目标是无限，它便是他永远都不会完成的项目。

从黑到白

罗曼·欧帕卡，《1965/1-∞》，黑色画布

多年来，欧帕卡对他的仪式做了些许轻微调整。在他的第一幅「细节」中，他在黑色画布上画了白色数字。两年后，即1968年，他选择了灰色画布，并解释说，对他来说，灰色不是一种象征性或情绪化的颜色。而从1972年开始，他逐渐淡化了灰色，每一幅「细节」都在前一幅灰色背景的基础上加入1%的白色颜料。在他的设想中，白色的字迹将在白色的画布上慢慢消失，数字最终溶入表面，与其融为一体。数字和作为「白板」(tabula rasa) 形式之一的白色画布将没有区别。

在每一幅构图中，微小的数字被排列在狭窄的水平行中，没有逗号或数字分隔符，而欧帕卡自己是在没有标尺的帮助下徒手作画。

罗曼·欧帕卡，《1965/1-∞》，灰色画布

捕捉时间

罗曼·欧帕卡听着自己录制的声音

欧帕卡启用了一台录音机，他一边描画数字，一边对着麦克风说出每个数字。他还开始为自己拍摄黑白照片——在一天工作结束后，艺术家在工作室的作品前拍摄正面照，每一张自拍都是他穿着同样的白色T恤以同样方式创作的。与每一幅画作配对的相片均由欧帕卡挑选。就这样，他的画作通过手之态势记录了时间的流逝和艺术的演变，他的录音和照片记录了他衰老的过程。

罗曼·欧帕卡在他位于华沙的工作室里画着一幅「细节」

罗曼·欧帕卡在他的自画像照片前

从项目开始至艺术家离开人世，欧帕卡将清晰的观念思维与绘画媒材相结合。他通过绘画来表达对无限的探索，这成为了现象学的一种形式，亦可回溯为平行于黑格尔哲学的一种形式。欧帕卡通过对这种矛盾复杂、归纳式绘画形式的关注，探索项目中潜藏的无限可能性。他一边大声地数着每一个数字，一边协调着画笔的微小动作。

罗曼·欧帕卡创作中

「应得的白色」

从2008年开始，艺术家在白色的背景上用白色作画，并将这种颜色称为一种「应得的白色」(blanc merité)，他在生命中最后三年写下的数字都是白色的。

罗曼·欧帕卡创作「细节」中

现场视图，「Roman Opałka: Painting ∞」，2008年，Dominique Lévy Gallery，日内瓦，瑞士

尽管欧帕卡的艺术追求看似苍白而抽象，他却热情地将其描述为人类存在的宏大隐喻。「我们生活、创造的时间体现了我们逐渐消失的过程。」他在1987年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我们活着，同时面对死亡——这是所有生物的神秘。」

虽然欧帕卡的作品多年来一直在国际上展出——包括1977年的卡塞尔文献展 、1987年的圣保罗艺术双年展 (São Paulo Art Biennial)、1995年和2003年的威尼斯双年展 (Venice Biennale)——却从未得到应有的广泛认可。欧帕卡孜孜不倦投身于系统艺术实践中，并与诸如丹尼尔·布伦 ( Daniel Buren)、河原温 (On Kawara)、汉娜·达波文 (Hanne Darboven) 或赛·托姆布雷 (灰色绘画) 等艺术家的作品对话。

很难想象一场全然由数字组成的生活。他的「细节」系列作品没有展现他对内心生活、思想或身份的洞察。这些画作的内容并不是私人的，然而，我们却可以看到一些极为亲密的事物：艺术家一生中真实的几分钟。

罗曼·欧帕卡在一幅「细节」前

从最后一个数字到无穷

欧帕卡的数字命运最终合成了一种绘画理念。他计算过，整个画面达到纯白的阶段时，他应到画到7777777了。与他的计算一致的是，2011年他在80岁生日前十天在罗马附近去世，始终没有达到宣称的「要活到白上绘白阶段 」的目标。他最后画下的一个数字是5607249。

罗曼·欧帕卡绘下的最后一个数字——5,607,249

每一张作品——或「细节」——都是组成整体的一部分。「细节」系列一共有233幅作品，在生命的最后，他认为这一系列作品是一生绘画的精华，他有一句名言「重要的是，我的最后一幅『细节』不应该由我来完成，而是由我的生命来完成。」

罗曼·欧帕卡在他的自画像照片前

如他所愿，他毕生的事业依然完整 : 在洁白之中，在无限边缘。Carpe Diem。

本译文由厉蔚阁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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