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乎情，止乎礼：禁断之恋该何去何从？

昨天电博君提到，成濑巳喜男导演的《女人步上楼梯时》在国内的豆瓣网站上评分高达9.1，是他豆瓣评分排名最高的影片。还有一部和它并列第一、同样评分高达9.1的影片，那就是《情迷意乱》。这部讲述禁忌之恋的情感佳作《情迷意乱》，将成濑巳喜男晚年的导演生涯推向了新的高峰。

《情迷意乱》（1964） 

电影《情迷意乱》讲述了一个日本传统女性陷入不伦恋情的故事。失去丈夫的礼子因现实变故，不得不选择离开已经生活近二十年的婆家，就在离家之际，丈夫的弟弟幸司突然向礼子表达爱意，已守寡十八年的礼子在此刻进退两难，深陷情感的漩涡……

尽管是禁忌之恋，但丝毫没有猎奇的视角，成濑依旧在恬淡的家长里短中将人物关系和情感线索娓娓道来。同时影片将故事背景至于战后日本经济恢复期，资本主义文化初步侵袭日本民众的生活，展现出一幅日本战后民俗风情画。

日本著名电影评论家佐藤忠男对成濑巳喜男创作的影片有过这样一段评价：“成濑巳喜男不擅长描写意志坚强、富有决断力的戏剧性人物。他是一位描写平凡人物在日常生活中的犹豫烦恼很出彩的导演。”《情迷意乱》中的礼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她在面对幸司直白的爱意时她是犹豫的。

礼子是一名日本传统观念中的坚强女性，她善良、孝顺且隐忍，为战死的丈夫守寡十八年，还在这个失去两位顶梁柱的家庭承担了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一门心扑在在家庭商铺经营上，任劳任怨。

成濑对礼子的性格和情感刻画触及到了家庭生活中的原始且本质的层面——在平淡如水的生活中常常潜藏着众多不可预知的因素。礼子是一个有原则、忍耐力极强的女人，在这样的激烈的示爱下，打破了她原有的寂静生活，她也渴望生活有新鲜的事物光临，然而此般复杂的情感迫使她游离其中，蕴含着期待、抗拒、紧张等多种复杂的人类情感。

从表面上来看，礼子不愿从传统道德束缚中挣脱出来，实质上她对幸司是有感情的，是超出“姐姐”和丈夫弟弟之间的感情。当她在旅馆说出“我是一个女人，当你说爱我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很高兴。”时，显露礼子面对这段难以启齿的感情最直接的回应。

成濑电影对情感纠葛的展现可谓炉火纯青，影片对男女情感的表达不像中文片名一般混杂，两人的情感是暗流涌动的，情迷意乱并不显现在明面上，而是在叙事的内里、影像呈现和人物的内心活动上。特别是成濑选择让幸司唤礼子为“姐姐”，这是明面上的直接的关系隔阂。还有暗处的隔阂，较明显的则显现在列车部分的戏码，如二人背对背交谈着以及幸司中途下车就餐与车厢内的礼子形成了一个明显的二重区间，暗示着二人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情感鸿沟。

成濑善用长镜头和固定机位，而在片末那段足以留名影史的奔跑段落中，成濑却没有使用一段完整的长镜头。礼子在追逐的过程中，共有6个镜头，这6个连续的镜头随着情景和人物的惊慌状态似乎构成了无缝对接的长镜头，最后定格在了礼子千头万绪道不明的面部特写上，影片戛然而止。片尾礼子的注视是一种表达人物悲伤情感的高超手法，凌乱的头发、微颤的嘴唇以及充满思绪的眼神都蔓延出无尽的悲伤意蕴。

十分敬仰成濑巳喜男的杨德昌曾对这一幕做出这样的评价：“在大部分的电影当中，导演们都会将女主角的演技做煽情化的处理，在这个时候成为了把玩观众感情的良机。完全相反的成濑，让发疯似的追奔在身后的高峰站停了下来，她伫立着。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平定，好像在对自己说‘这就是人生呵，那人生就不得不继续下去吧。’成濑迅速的截断画面，让电影结束。还有比这更不露声色的宽忍吗？”[引自杨德昌：《宽忍：这无法战胜又不可见的风格——关于成濑巳喜男》]

饰演礼子的高峰秀子与成濑合作过11部电影作品，在该片中奉献出了最真挚的演技。尤其是在她多个流露情感的场景中可见其演技之深，凭借本片她还斩获了第17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

成濑曾说过，“电影是生活，不是戏剧。”而《情迷意乱》中，我们既能看到生活的一面，也能看到戏剧的一面。平凡普通的生活中混杂着爱情的味道，尽管主人公极力克制，也逃脱不出命运的捉弄，这种“发乎情，止乎礼”的感情，想必只有在成濑巳喜男的执导下更使人难以忘却。

本片是上海电影博物馆主办的“作为一个女人”成濑巳喜男映画回顾展的参展影片，上周末已经放映一场，本周末将迎来第二轮放映，目前还有少量余票，错过的朋友还有机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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