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VOICE | VOL.49 陈卉：你的肖像

了解一件艺术作品，仅通过展签来了解是有限的，“多伦VOICE”系列，每期推出一位当前展览艺术家，与公众分享艺术家的创作理念、思考与实践。此栏目将以视频、音频图文等形式向公众呈现更多艺术作品展签外的故事，并发掘经由作品延伸出去的更广泛的知识。

本期艺术家

陈卉

“瞬间，在场——予她同行”现场作品

你的肖像之自画像（左）

“瞬间，在场——予她同行”展览现场，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

陈卉《戏水》，布面油画，97x130cm，2010，图片源自艺术家

陈卉说化妆和绘画恰恰是相反的两极，一个在于掩盖，另一个在于揭露。在绘画中她擅长用“化妆”的方式去表达——但并非为了遮蔽丑（其实美或丑从来不是她创作时考虑的主题），而是为了挖掘人物表象之下的本质，那种社会面具之下的真实一面——这是她经年累月画人物肖像至今一直不倦的思考，也不曾停笔。在2005年至2013年这一阶段的《异尚》系列可视为一种“化妆”的尝试，其实与其说是化妆不如说是“异装”——“我准备了道具，给他们化妆，给他们扮上，给他们拍片儿……”陈卉曾在一次采访中说道。于是，这里就是一个舞台，以戏剧之名，大家或许在扮演角色，又或许假借戏剧之名真情流露。

陈卉《红烧猪蹄》，布面油画，60x50cm，2013.8，图片源自艺术家

在本世纪10年代前后，陈卉又敏锐捕捉到消费时代的光怪陆离，以及资本架空审美趣味的霸凌，于是她也在画面中表达一种精神被捆绑的焦虑和Logo充塞的视觉挤压感。

陈卉《你的肖像之妈妈》，布面油画，50x50cm，2014.10，图片源自艺术家

而真正转向如今得心应手的代表作也即人物肖像系列的转折点在2014年1月：母亲因病住院，作为独生女的陈卉，暂时放下一切去照料。她说：“这一遭遇让我体会了很多。我从来没有如此长久地、仔细地去凝视一个人的脸，它能告诉我妈妈的病痛和情绪。但是我又不敢凝视，因为那绝非一张美丽的脸，岁月和病痛都已让它失去原有的形状。同时，我更不忍凝视，因为我并非让她满意的好女儿。在这样复杂纠结的过程中，‘脸’在我的心里开始有了更新更深的含义，关注面孔的主题便慢慢形成了。”这一遭遇，也让她的创作由“异尚”转向“画脸”。

陈卉《老栗》，布面油画，100x80cm，2018.7，图片源自艺术家

陈卉《你的肖像之二十六》，布面油画，112x120cm，2016.3，图片源自艺术家

陈卉《你的肖像之二十八》，布面油画，50x40cm，2016.5，图片源自艺术家

她先是从自己熟悉的人画起，她的母亲，外婆，艺术家朋友，学生，各行各业但熟悉的朋友，所以有了《你的肖像》系列。她认为脸如大地，经历四季轮回、风吹雨打，人生的际遇会留下经历的痕迹。但要勘察人心，却十分困难。所以她在画脸时，选择性地投射她所熟悉的某些信息，陈卉说，画熟悉的人，画出来的是“一个你觉得熟悉又陌生的你”“然而每个人的每个瞬间都在呈现着每一个不同的你”。

陈卉《人妖系列-三女神》，布面油画，200x170cm，2019，图片源自艺术家

后来，她不再画熟悉的人或身边的朋友，她开始画陌生人系列，主题是泰国的人妖。当时她是应当代唐人艺术中心之邀去做的主题创作，为此她特地飞去了泰国曼谷待了一个月。在那一个月里，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去红灯区转，去看他们表演，有时也约他们聊一聊，给他们画上一点妆，给他们拍照。在这个接触的过程中，她原先的猎奇心态在褪去。“他们是被消费主义彻底改变的人，她们的身体就是证明。”陈卉说。

陈卉《一个名叫永恒的男人No.1》，布面油画，120x100cm，2017.4，图片源自艺术家

接触陌生人、走入陌生人的生活，这一方面是她将创作视野打开的尝试，另一方面她也在尝试用不同的技法去画不同人物，也是表达她面对不同的人时内心不同的感受。《一个叫作永恒的男人》画的是一位名叫孔永恒的普通民工，陈卉却结合了古典油画中描绘史诗场景的技法和中国山水画的皴法去描绘，在视觉呈现中带点抽象、带点魔幻，淋漓尽致又虚无缥缈，于是，风霜似成了勋章；日常成了永恒。但这并非是美化或者粉饰，陈卉甚至是有点将伤口剥开仔细审视的“残忍”，却真实而直指人心。陈卉说这幅《一个叫做永恒的男人》其实她是想把对人的几种感受画在同一个画面里，所以尝试用了多种技法。

陈卉《一个名叫永恒的男人No.2 》，布面油画，120x100cm，2017.4，图片源自艺术家

陈卉说：“他在荒野里站着，就像一尊雕塑，与苍茫而满目疮痍的大地融为一体；所以我想把大地的感觉画在他脸上。一些艺术圈的朋友看到这幅画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为什么画一个底层人民？其实我并没有把他看成一个底层人民，他的真实名字就叫永恒，他更是我们这个时代每个挣扎的人，我觉得这种人性是永恒而相通的。”

陈卉《他者的肖像#25 口红一哥》，布面油画，61x45.8cm，2020.8，图片源自艺术家

陈卉《他者的肖像#32》，布面油画，56.2x76.5cm，2021，图片源自艺术家

陈卉《他者的肖像#29 等待领养的狗》，布面油画，61x45.8cm，2020.10，图片源自艺术家

去年疫情爆发以来，陈卉的“陌生人”开始出现了抗疫医生和病人，以及不同种族，不同身份，各式各样的人。他们来自全世界各地，参考的素材来自网上的照片。与全世界大部分人一样，在这大半年的自我隔离状态下，陈卉能见到的人绝大多数是屏幕上没有温度和触感的数字化的人，那一张张处于灵魂悬置状态的面孔构成了她接触和感知外部世界的摩斯密码，而将这些面孔用油画颜料涂绘在纸上就成了她理解和剖析现实世界的解码过程。

在这一主题中，她试图探讨在这个网络时代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变化，人们对真实的人脸与虚拟世界中的人脸的感受性变化。这些“曾经真实”却触不可及的面孔，这些由液晶屏、背光灯与应用软件联合创造出来的可视数字形象，变成了纸上的堆叠、交错、蕴染、流淌的色彩与笔触，陈卉试图借由此重塑另一个更加有血有肉的平行真实。

陈卉《你的肖像之外婆》，布面油画，110x120cm，2018，图片源自艺术家

陈卉《你的肖像之自画像》，布面油画，80x100cm，2016，图片源自艺术家

而此次参展多伦现代美术馆“瞬间，在场——予她同行”展览中参展的作品除了《你的肖像·我》，还有《你的肖像·外婆》 和《你的肖像·妈妈》 。

外婆

今年94岁，19岁结婚，20岁生下了我的妈妈，一共4个孩子，三女一男， 为了孩子，32岁守寡至今。年轻时特别漂亮，可惜1968年把照片都烧了。现在身体健康，安康慈祥。

妈妈

今年74岁，26岁结婚，27岁生下了我。一辈子为了我的父亲和我操劳。67岁患乳腺癌。现在能歌善舞，活泼乐观。

 艺术家简介 

陈卉，1974年生，1996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2009年毕业于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专业，获硕士学位，现任教于中国传媒大学。陈卉的艺术洞察于长期的工作经验，惯以发掘在当今消费主义时代里，被现代特征的光耀外表围裹下的真实状态，用写实而充满戏剧化的手法，将事物的表面外在性与内在实质性合二为一。她的个展包括：“灵气：夏小万 陈卉双个展”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香港，2017）、“脸——陈卉作品展”，會空间（北京，2016）、“去火——陈卉个展”，麦勒画廊（卢塞恩，瑞士，2011）、“奶油草莓——陈卉个展”，麦勒画廊（北京，2009 ）、“无所谓——陈卉作品展”，四合苑画廊（北京，2007）、“陈卉绘画展”，中国传媒大学（北京，1999）。

 本栏目文字采编 / 林霖 

“瞬间，在场——予她同行”策展人之一。上海⼤学上海美术学院美术学硕⼠；现任职于上海艺术研究中⼼，担任《上海艺术评论》编辑。参与中国⽂化部艺术基⾦课题调研与上海社科院艺科课题调研，并在2019上海社科院蓝⽪书（《上海公共⽂化服务发展报告（2019）》）发表关于上海⾮营利艺术空间的初步调研成果。参与⽂化和旅游部级研究项⽬《新中国成⽴以来上海市美术馆与城市公共⽂化发展研究》（批准号：18DY10）及《⺠营美术馆在公共⽂化服务体系中的功能研究》（批准号：16DH78）。曾任《⼤辞海-美术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12⽉第1版）编写。2017年11⽉，获第三⼗⼀届⽥汉戏剧奖优秀编辑奖。在多家刊物发表论⽂及评论⽂章。研究⽅向：当代艺术、社会⽂化、中国古代书画鉴赏、艺术批评。

栏目编辑 | 贾文琴

微信编辑 | 戴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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