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在童年,我们也许时常幻想自己是天空中小鸟的一员,或是假扮凶猛的野兽与同伴们玩闹,我们也能够轻而易举地与小动物们建立亲厚无间的友谊。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不断目睹动物们被被解剖研究,被训练和支配,并对此习以为常后,对它们的好奇,与它们对等交流,嬉戏玩耍的窗口也被渐渐关上了。
从此,那些曾经作为朋友的动物消失不见。花丛中的蜜蜂蝴蝶,掠过城市的鸟儿,地上的蜘蛛蚂蚁,街巷的小猫小狗都不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我们匆匆经过,不再停留,对它们倾诉或投以关注。我们的世界,只有“人”这唯一的交流的对象。
当看到夏加尔的画时,大量的动物形象瞬间唤起了我们有关童年的感受与回忆——那些记忆中久远的,与动物们的友谊的可能性,都鲜明地呈现在作品中。我们对此溢美之词不断,赞叹着它们多么“童趣”“天真”……

马克·夏加尔,埃菲尔铁塔和驴
石版印刷,1954, 28x38cm
© Marc Chagall/ADAGP Paris-SACK, Seoul, 2021
这些动物时而作为画面的主角,时而隐没于背景之中,一直伴随着夏加尔的创作,成为他作品独特艺术魅力的重要源泉。这些动物形象,既来自夏加尔在维捷布斯克小镇的童年记忆,又在其作品中化身为有灵的对象,是人的社群一员,彼此心灵相通,命运相连。
更重要的是,在作品中,动物们所建立起的诗意大地,在密不透风的理性、功能与形式所建立起的现代社会,敲开了一处通往人们内心深处的,原初与童真的缝隙。它们将人从封闭孤独的世界中拯救,人内心真实的情感知觉,都有了可以栖居的,回归自然与神秘的家园。
我们将通过三大主题
从不一样的角度
带领大家一起去了解
马克·夏加尔画作中那些
常常被我们忽略却又无比重要的
动物背后
关于爱与希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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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畜养与友谊:承载故乡生活的记忆
《我与村庄》创作于1911年的巴黎,是夏加尔最为人所知的一幅作品。在作品中,夏加尔通过不同空间的倒置重叠,将曾经村庄中的回忆一幕幕呈现在画面。画面上方是维捷布斯克小镇,一对相互颠倒的男女向右侧移动,似乎刚刚结束劳作,走在回家的路上。画面左侧灰色与蓝色分割处,则是一位妇女在挤羊奶。圆形的,相互嵌套的色彩地重叠与分割,令人联想到时过境迁,斗转星移的运动变化。而最显著的两个形象——巨大的画家的侧脸和对应着的一头乳牛的侧脸,将这一幕幕记忆都纳入自己的轮廓和背景环境中,在那些历历在目的童年经历中深深地凝望。

马克·夏加尔,我与村庄,布面油画
1911,157x122cm,图源网络
牛对夏加尔来说是非常特别的意象。儿时他常去外祖父家中玩耍,院里的牛总是安静驯良,“直愣愣地盯着人看。”夏加尔的外祖父是一位屠户,他会对牛说,“喂,你可要听话,乖乖地让我把你的脚绑起来,因为需要商品,需要肉,你明白吗?”在夏加尔的回忆里,黄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倒在地上。它被剥掉了皮,在夜深人静的村庄里,和其它被宰杀的牛一起成群结队地升上天空。
儿童的世界并不与死亡的残酷相遇。他关注那些牛的命运,它们的死亡,思考着善与恶的差别,但也真诚地想象着在祈祷和赞颂的歌声里,那些牛的灵魂自由快乐地飘荡,原谅了他的外祖父。牛因此成为夏加尔回忆与画面中常驻的伙伴。

马克·夏加尔,音乐家与舞者,布面油画
1965,27x19.3cm,图源网络
画面中两条隐秘的细线作为凝望的目光,径直穿透,交织,见证彼此的全部。画家与牛离得那样近,微微仰望着它。在这亲近的距离下,一棵正在生根发芽的树被画家捧在手中。树芽散发着奇异的火焰或光辉,让人联想到犹太宗教与神话中的卡巴拉之树——通向神的生命之树。乳牛微微张嘴,似要亲吻或接受这份礼物。
现实中那种人对动物的支配消失了,动物变成能够相互理解、心意相通的故友,具有人格,或有灵的倾听者。它与夏加尔一起走出村庄,带着时光远去的种种家乡回忆,在凝望中将它们唤醒。宗教信仰、村庄、犹太人的语言与生活……处在深深的凝望中,在巴黎异乡漂泊的夏加尔找寻到那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马克·夏加尔, 维捷布斯克上空的牛
布面油画,1966,116x89cm,图源网络
与此相似的作品还有《音乐家和舞者》《维捷布斯克上空的牛》等,人们的欢庆中有动物的参与,动物们升上天空,拉着小提琴,在夏加尔的世界里,仿佛与他那位拉小提琴的舅舅或传说中屋顶上的小提琴手无异,是故乡走出的身影,轮番演出着回忆的剧目。
二、庆典与情感:悲喜与共的动物
正如在《我与村庄》《维捷布斯克上空的牛》这些作品里,夏加尔的动物们不仅是故乡生活与回忆的见证,而更作为具有真实情感的,命运与共的伙伴。虽然自古以来动物的形象不断出现在杰出的绘画作品中,但稍做对比,我们就会发现夏加尔的动物们所具有的独特的血肉温情。

莱昂纳多·达·芬奇,抱貂女郎,板上油画
1489,54.8x43cm,图源网络
如15世纪达·芬奇为一位名叫塞西莉亚的贵族少女所画的肖像中,除了少女优雅恬静的面庞,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怀中的一只银色雪貂。雪貂像女主人一样看向画面右侧的光源,并不与任何画里画外的对象产生交流互动,而作为静态的,永远留存的被观看的形象。雪貂的形象与姿态也并不表现自身的本性或爱好,而是带着纯洁、美好的寓意,象征着少女的高贵品德。

弗朗斯·伊肯斯,静物,布面油画
1692,105x139cm,图源网络
在荷兰静物画中,我们也时常看到许多动物形象。但与其说是动物,不如将它们看作画作主人的财富。正如在这幅《静物》中,和精美的瓜果,银质或玻璃的器皿一起摆放的,还有大量狩猎获得的鸟禽,如锦鸡、斑鸠等。对它们翅膀颈项华美的羽毛的描绘,同花卉上的露水或是器皿的花纹、闪光一样细腻逼真,但动物们已然失去生命,所有的笔触细节,都作为画作主人优渥家资的装饰衬托。在时代相近的毕加索或保罗·克利这里,动物的形象或是作为图像简化的形式实验,或是成为抽象的符号语言,摆脱自身所处的具体环境。

保罗·克利,蓝色小鸟南瓜,纸板水粉
1939,34.3x49.2cm,图源网络
夏加尔的绘画中,动物们具有特别的地位。如他的作品《雅歌之四》,以《圣经·旧约》中的诗篇为蓝本,描绘了一场仿佛奇幻的盛典。在一片太阳与星辰共同燃烧的红色天空下,信众们聚集在一起,捧着七弦琴、烛台和经文诵读着。天使吹响号角,一匹白色的马儿捧着鲜花和繁茂的枝叶,挥动着金色的翅膀,载着一对新婚恋人在歌声中划过天际,新娘的裙尾仿佛闪耀的彗星。

马克·夏加尔,雅歌之四,布面油画
1958,50x61cm,图源网络
歌中说道,“我的良人,你甚美丽……你的唇好像一条朱红线,你的嘴也秀美。你的两颗太阳在帕子内,如同一颗石榴”;也说“我的新妇,求你与我一同离开黎巴嫩,从亚玛拿顶,从尼珥与黑门顶,从有狮子的洞,从有豹子的山往下观看。” 这些爱恋中的诗句,有了白马、公鸡等夏加尔的动物们参与,便像童话一般——爱情的欢乐不仅是这对恋人的,也是动物们,聚集的群众,和天上的太阳星辰和这片内心世界中原初的,梦境与想象,过去与未来都融洽共处的土地的。

马克·夏加尔,紫罗兰公鸡,布面油画
1966-1972,89.3x78.3cm,© 麓湖·A4美术馆
在《紫罗兰公鸡》这幅画中,恋人新婚与马戏剧场的欢庆并存,夏加尔以小丑的形象出现在画面前侧,手捧鲜花。而他的妻子贝拉则身着白色的婚纱,被一头绿色的小马姗姗驼进人们的视野。他们的身后是马戏团剧场中奏乐表演,欢欣鼓舞的人群。在创作这幅画时,夏加尔的妻子贝拉已去世多年。倒吊的公鸡,传说是夏加尔记忆中的伙伴,在他的创作中无数次地出现在两位恋人身边,仿佛和画面右下方的小马一样,是夏加尔和贝拉爱情的使者和连接生死的灵媒。

《紫罗兰公鸡》局部,© 麓湖·A4美术馆
夏加尔成长于犹太哈西德教派的家庭和社群环境中,笃信相比苦修,让生活充满庆典和欢笑才是对上帝最好的回报,因此生活中也充满马戏表演,杂耍艺人,还有一年一度的普林西狂欢节。于是,动物们带着那些天真狂想一起走进他的爱情回忆,见证和守护着他的挚诚情感,爱与希望的生机。与此相似的还有《苍穹下的婚礼》《恋人与蓝驴》等作品。如果说爱永远是夏加尔的创作母题,那么动物们一定是这些母题中的重要的使者和参与人。它们或是驮着恋人们飞向高空,或是为他们的婚礼奏乐画像,在他们拥抱时也与他们颈项相交,连接着彼此,传递着情感。

马克·夏加尔,苍穹下的婚礼,蛋彩画
1981,50.6x31.7cm,© 麓湖·A4美术馆
因此,在夏加尔的作品中,动物并不是被观察描绘的对象,也不是某种象征意义的媒介,而是画面的参与者,情节的组成成员,是表达着喜怒哀乐,真实感情的化身,也是与画家心意相通,融入人的社群生活的鲜活生灵。那些现实中消失在城市生活,被人们遗忘的带着血肉与情感的动物重新进入人们的世界,被遗忘的情感和命运的联系被重新唤起。

马克·夏加尔,恋人与蓝驴,布面油画,1955,30x27cm
© Marc Chagall/ADAGP, Paris-SACK, Seoul, 2021
因此,在夏加尔的作品中,动物并不是被观察描绘的对象,也不是某种象征意义的媒介,而是画面的参与者,情节的组成成员,是表达着喜怒哀乐,真实感情的化身,也是与画家心意相通,融入人的社群生活的鲜活生灵。那些现实中消失在城市生活,被人们遗忘的带着血肉与情感的动物重新进入人们的世界,被遗忘的情感和命运的联系被重新唤起。
三、敞开与连结:作为“人”的动物们
这种人与动物多元共存的情感和命运的唤起,在这个时代变得格外重要。现代社会中宗教信仰的崩塌,科学技术的狂飙突进和不断量化,功利化的社会制度和运行体系,让每个人都异化成一颗嵌入工作生产,法律法规和社会需求中的小小齿轮。同时,城市化进程下乡村中与动物自然朝夕相伴的农牧生活被摧毁。大量开采资源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下,人们所认识的自然,不再是充满传说精灵的神圣之地。随之而来的是,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危机。
人自得于理性、智慧与道德,认为它们是摆脱野蛮混沌,追求清晰真理的标志,凭借它们把自己与自然分离。但在环境被破坏、战争的惨痛悲剧下,道德变得苍白,理性与智慧也不再纯洁,所有象征人与其他事物区别的高贵价值崩塌了。人们面对荒芜,孤独又渺小。

马克·夏加尔,仲夏夜之梦,布面油画
1939,117x88.6cm,图源网络
或许,理性与科学不能解决的问题,需要人从自己所建构的认识逻辑和价值体系中出走,回归最原初的人的知觉感性对自己内心与具体的存在环境的关切中解决。正如海德格尔,这位与夏加尔同时代的哲学家所认为的那样,人的存在,便是对世界敞开,与世界发生关系。这种关系的展开意味着我们无法无视自然和他者,在真空中生存。相反,我们需要关注脚下的土地,周遭的生灵,在生存的维度向彼此敞开,在彼此相通的敞开中,回归诗意,重建家园。
这与夏加尔的创作不谋而合。如果仔细观察夏加尔画中的动物,会发现夏加尔将它们的眼睛表现为人的眼睛。这些动物的形象与神态仿佛在告诉我们,它们与人类无异。因此,在我们看到作品中那些牛羊、驴子、小马的目光时,对于它们作为人类生活的成员,共享交流与情感,与人类建立友谊深信不疑。甚至在很多其他画作中,夏加尔为动物画上人的肢体,或用动物本身来象征自身的出场。

马克·夏加尔,春天,平版印刷,1938
35.6x26.7cm,图源网络
在作品《仲夏夜之梦》中,贝拉一袭白衣,手持折扇,夏加尔则从画面右侧紧紧拥抱着她。他并非以人的形象出现,而是用带着犄角的黄牛的头亲昵地抵着贝拉的脸庞,仿佛自己就是家乡那头驯良的,已经升上天空的牛。在他的另一件作品《春天》中,处于画面中心的,则是一个山羊头人身的形象。他拿着小提琴,有一只人的手掌,一只羊的前蹄,神采奕奕地似乎正要为恋人奏乐歌唱。而他的恋人,一位手捧鲜花的少女坐在他的肩头,体型娇小,仿佛童话里的拇指姑娘。
也许这些动物形象的灵感来源于马戏表演或话剧中那些带着动物头套的演员形象,但在作品中,头套的“拉链”并不出现,人与动物的身体没有分离。夏加尔充分地将个性、情感甚至目光的语言移交在动物的形象上,动物和人共享着彼此的身体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两幅与爱情相关的肖像中,现实中荒诞不经的,却在作品中展现出独特的天真与魅力。
夏加尔坚称他的绘画并非梦幻,而就是真实。这种真实并非复刻某个客观世界,而是建立起一种向动物、向回忆、向自己的内心和其他神秘的奇迹敞开的心扉。在这样的内心世界中,一切事物都彼此相连,无数可能共同存在。在这样的内心世界中,动物与人的形象置换,我们惊觉儿时曾存在的友谊,那个动物的“自己”与我们一直朝夕相处,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从未离开 。
通过这样的转换,我们从支配与主宰者变成倾听与交流者,从动物的眼中找回原初的自己,关注这片丰富的,神秘的彼此相连的时空,而不至迷失在只有“人”存在的孤独世界。

马克·夏加尔
最有童趣的艺术家
用他作品中的天真与魅力
敲开了一处通往人们内心深处的
原初与童真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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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在夏加尔的画中找回我们
有关童年的感受与回忆
那些,与动物们的友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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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参观时间:
2021年7月4日起正式对公众开放
每周二至周日10:00 - 18:00开放
(17:30后停止入场)
一人一票,仅限验票当日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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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编辑:刘杨泽宇
视觉设计:谭言
内容排版:李心仪
内容校对:唐逸翔 杨彧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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