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 | 艺林人物琐记

▲郑逸梅

▎作者简介 ▎

郑逸梅先生是著名的文史掌故作家，一生笔耕不辍，著述宏富，其文章所写的人物传记、名人轶事等兼具故事的真、奇、趣，新闻报道的短、平、快和翻译作品的信、达、雅，考证精详，言简意赅，涉笔成趣，雅俗共赏，具有很强的可读性和很高的艺术性。

郑先生交游广泛，他将自己所知和故事主人公与其亲友、学生等的口述及提供的一手资料记录下来，材料丰富，娓娓道来，为我们留下了堪称时代见证的百余年珍贵文史、艺坛掌故。

▲郑逸梅与孙女郑有慧

▲郑有慧

▎编者简介 ▎

郑有慧，郑逸梅先生长孙女。美术高级教师，国家教师资格证考试中心主考官。曾兼任东华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副教授。师从陶冷月，顾飞、申石伽、唐云、吴青霞诸先生，学艺数十年。国内外举办个人画展数次，发表作品近百幅，上海电视台播映其国画讲座多集。2019年出版专著《书画名物忆旧》

▎内容简介 ▎

《艺林人物琐记》由郑先生的孙女郑有慧选编，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收录了百余位与书画、篆刻、文学等艺术相关的人物的生平及轶事。这些艺坛风云人物，人品高尚，个性独特，追求卓越，诗、书、画、印多能，他们的求学、著述、仕宦、从业、创作、交游、收藏、师徒传承乃至生活琐事等等，读来亲切有味，一幕幕如在眼前。

捧书阅览，除了可以了解这些艺术家的生平大略及趣闻逸事以外，还可从中得知很多创作要旨和方法，读者虽无由亲炙，但可以通过这些文字记载受到精神启迪和创作启发。

举个小栗子吧~

赵㧑叔书画双绝/014

㧑叔怀才负奇，博通今古。与周白山友善，以文字相切磋。所为文，玮丽恣肆，浅学者，无从句读。家贫，局蹐为童子师，不获温饱。

通籍后，游京师，时潘文勤公祖荫居宣武城南，所谓滂喜斋者，鸿儒谈笑，风雅所归，㧑叔足迹，亦时抵其门。文勤金石考证，辄就商于㧑叔，而于诗文，则殊佩越缦主人李莼客为不可及。故文勤于㧑叔、莼客，倚之为左右手者也。然㧑叔与莼客，以学术上之争执，几如水火之不相容。文勤春秋佳日，往往招集名流，觞咏为乐。㧑叔知莼客在座，避不来，莼客知㧑叔列席亦不至，参商不相见者有年。某春，滂喜斋头海棠盛开，如台岭分霞，蜀宫裁锦，意态妩媚，占断风流，文勤设宴于花前，知㧑叔、莼客之两贤相厄也，招㧑叔谓莼客未之约，招莼客谓㧑叔不参与，俾同至后，拟于杯酒之间，以释嫌隙。是日，莼客先莅，既而㧑叔来，㧑叔既见莼客，返身欲行，文勤力挽之，谓：“既来则安，岂得如此。”㧑叔不得已而暂留，但默不作声。及席散，两人于堂前破口大骂，经文勤劝解乃罢。

著《海上繁华梦》的孙玉声/049

清末民初的小说家，我认识好几位，尤其突出的有常州漱六山房和海上漱石生，二人署名都有一“漱”字，往往有人误而为一，实则漱六山房其人为张春帆，以《九尾龟》著名，漱六山房是他的斋名。可是，他竟以斋名为笔名，下面不加主人字样，即致人手札，亦署“漱六山房鞠躬”。平襟亚好诙谐，见之即呼：“危险！危险！这座屋子鞠躬，岂不要倒下压死人吗？”

057

他老人家写稿，喜于更深人静时为之，尤其夏夜，启窗牖，开电扇，一驯猫卧于案左，他一手执笔，一手抚猫，文思泉涌，顷刻千言，引为乐事。原来他爱猫成癖，蓄有一头三色猫，更博主人欢，与之同寝，不以为秽，每阅书作文，辄相伴案头，不离左右，共十有五年。猫垂死，向主人悲鸣，玉声为之泪下。

李叔同的卓绝人格/174

叔同给质平的信札很多，称质平为仁弟，自称为不佞。时质平留学日本，经济拮据，甚至学费断绝，叔同力助之，信中略云：

学费断绝，困难时，不佞可以量力助君，但不佞窭人也，必须无意外之变，乃可如愿，因学校薪水领不到时，即感无法，今将详细之情形，述之于下：不佞现每月收入薪水百○五元，出款，上海家用四十元（年节另加），天津家用廿五元（年节另加），自己食物十元，自己零用五元，自己应酬费、买物添衣费五元。如依是正确计算，严守之数，不再多费，每月可余廿元，此廿元即可以作君学费用。将来不佞之薪水，大约有减无增，但再减去五元，仍无大妨碍，自己用之款内，可以再加节省，如再多减，则觉困难矣。

助君学费，有下列数条，必须由君承认实行乃可：

一、此款系以我辈之交谊，赠君用之，并非借贷与君，不佞向不喜与人通借贷也。故此款君受之，将来不必偿还。

二、赠款事只有吾二人知，不可与第三人谈及，君之家族门生等，皆不可谈及，家族如追问，可云有人如此而已，万不可提出姓名。

三、赠款以君之家族不给学费时起，至毕业时止。但如有前述之变故，则不能赠款，如减薪水太多，则赠款亦须减少。

四、君须听从不佞之意见，不可违背。

不佞并无他意，但愿君按部就班，无太过不及。注重卫生，俾可学成有获，不致半途中止也。君之心高气浮，是第一障碍物，必须痛除。以上所说之情形，望君详细思索，写回信复我，助学费事，不佞不敢向他人言，因他人以诚意待人者少也。即有装面子暂时敷衍者，亦将久而生厌，未能持久，君之家族，尚不能尽力助君，何况外人乎！不佞近来颇明天理，愿依天理行事，望君勿以常人之情推测不佞可也。

叶恭绰的收藏/191

他以助人为乐。一次启功母病，无医药费，乃出物以典质，途遇恭绰，他执启功之手云：“我亦孤儿。”言下泪为沾襟，立斥资助之。又张大千曾祖旧藏王右军曹娥碑（碑文已佚）唐人题识累累，时江紫宸索观，相与共赏。紫宸居沪市孟德兰路，设有诗钟博戏之社，当时郑海藏、陈散原、夏敬观常在局中，大千也常参加，一次大负，金尽。向紫宸贷款，仅数局又负尽，数贷数负，无以为偿，紫宸大笑云：“曹娥卷归了我吧！”大千不得已，忍痛让给了紫宸，但轻弃先人遗物，心中悔恨，从此绝迹该处。阅十年，大千母病，居皖南郎溪其兄文修的农圃，大千与善孖同寓吴中，每周轮次往侍汤药。母病势日笃，忽呼大千至榻前，问：“祖传的曹娥碑，何久不见？

颇思重展一下。”大千很惶恐，不敢实告，诡称仍留苏寓，母谓：“必须携来，作为病榻展玩。”大千只得唯唯应诺，可是这卷紫宸早已售出，辗转不知落于何处，心中如焚，将何以复老母之命。及赴吴中网师园，王秋湄与恭绰适来晤，大千以母病告，并将此卷经过历历为述，谓：“是卷倘可求获，将不惜重金为赎，以慰老母。”恭绰笑指其鼻：“这个么，在区区这里。”大千喜报，即拉秋湄于屋隅，为求恭绰，提出三点和恭绰商恳：“一如能割让，请许以原值为赎。二不忍割爱，则以所藏书画，恣其检选，不计件数以相易。三如均不可，乞暂借二星期，经呈老母病榻一观而璧还。”秋湄转其言，恭绰慨然曰：“我一生爱好古人名迹，从不巧取豪夺，玩物而不丧志。此乃大千先德遗物，而太夫人又在病笃之中，欲谋快睹，我愿以原物返大千，即以为赠，不取任何酬报。”大千感谢不已，谓：“恭绰风概，不但今人所无，求之古人，亦所未闻。”恭绰的履道园，有高梧五株，一日，大千盘桓其下，见上结灵芝一，其大如掌，以告恭绰，贺以为瑞，恭绰命人摘之，配以紫檀座为案头清供。南居香港，此芝携诸行箧，晤大千，以芝贻之，大千作图，并附诗跋。

▎封面绘画原稿 ▎

▎藏书票原稿 ▎

▲《菊影》 郑有慧/绘

▲逸情云上 陈巨来/刻

▎封底印章 ▎

▎目录 ▎

瓣香一片拜南田 / 001

俞樾及其曲园 / 002

赵㧑叔书画双绝 / 013

任伯年诞生一百五十周年 / 028

沈石友与吴昌硕、曾孟朴 / 039

风雅巨商周湘舲 / 040

著《海上繁华梦》的孙玉声 / 049

周梦坡的书法 / 060

黄宾虹生平 / 061

先师胡石予先生 / 071

胡石予先师的画梅 / 080

孙伯南桃李遍吴中 / 093

记程瑶笙 / 097

章太炎迁居苏州的曲折 / 106

书联一万四千件的唐驼 / 108

如皋冒鹤亭珍藏文物的公开 / 109

吴昌硕画派的继承人赵子云 / 112

医术传世丁福保 / 116

民族诗人钱名山 / 126

江翊云喜画竹 / 138

江南三大儒之一高吹万 / 140

朴学大师胡朴安 / 150

访吴待秋故居 / 160

天虚我生与陈定山父子 / 161

李叔同的卓绝人格 / 174

叶恭绰的收藏 / 181

“三吴一冯”之冯超然 / 194

苏局仙的手稿本《常谈》 / 206

谈沈尹默 / 208

画佛数十年的钱化佛 / 210

词章名手王西神 / 219

樊少云艺术世家 / 231

丹阳画家吕凤子 / 243

大画家李毅士的一生 / 245

杨令茀诗书画三绝 / 255

欧阳予倩与《新桃花扇》 / 257

马公愚及其弟子施剑翘女杰 / 259

贺天健诗书画三绝 / 268

铁线篆圣手陈季鸣 / 271

画坛寿星朱屺瞻 / 280

从陶瓶说到裴石民 / 295

老同学颜文樑 / 297

汪亚尘的画艺与品德 / 309

吴湖帆精于鉴赏 / 317

回忆梅兰芳 / 329

范烟桥及其邻雅小筑 / 331

陶冷月与新中国画 / 333

艺术大师刘海粟 / 343

陆丹林的遗嘱 / 345

造型创新画家潘天寿 / 354

书法大家林散之 / 363

邓粪翁、邓国治父女 / 371

缘缘堂主人丰子恺 / 381

记朱大可、朱其石昆仲 / 393

我也来谈张大千 / 408

南北两大藏石家 / 418

谢玉岑与王春渠 / 433

章草巨擘王蘧常 / 443

艺术大师朱复戡 / 459

刘公鲁家藏双忽雷 / 470

一代词宗夏承焘 / 480

谢闲鸥待友热情 / 490

胡亚光为弘一大师画像 / 499

江南𬞟画从陈师曾 / 500

我和赵眠云 / 512

难忘的赵景深 / 520

晤老画家陶寿伯 / 522

我很欣赏周碧初的油画 / 524

马万里的艺坛生涯 / 526

殷明珠的晚年生活 / 533

凋零了两位绝艺老人 / 535

逝者如斯施叔范 / 537

张大千和陈巨来的友谊 / 539

微雕元老薛佛影 / 541

相见恨晚说寒月 / 543

谈申石伽画竹 / 545

记云间白蕉 / 546

艺坛多面手钱君匋 / 554

张充仁为吴湖帆塑铜像 / 562

胡蝶与《明星日报》 / 564

吴中老画家张辛稼 / 566

吴青霞善烹饪 / 575

赵冷月的书艺 / 577

运刀如笔，浑成自然 / 579

陈从周与纽约明轩 / 581

先后两位程十发 / 583

后记 / 584

▎后记 ▎

先祖父郑逸梅先生（1895—1992），一生爱书、爱写作，“涉笔生花八十春”。20世纪80年代，上海唱片厂录制密纹唱片，有关部门领导，在上海市文化艺术界选定四位先生（贺绿汀、曹禺、刘海粟、郑逸梅）录制唱片以保留抢救文献资料，祖父前后去了两次，唱片里录制四十五分钟的自述，题目即“涉笔生花八十春”。

先祖写作始于20世纪20年代初，在《民权报》上发表作品，曾经也发表过翻译文字《克玛湖游记》，之后的几十年间，不断在各大报刊上发表文章，出版单行本，他在八十六岁高龄时仍日均写作三四千字，《南社丛谈》五十五万字就是在该年完成的，此手稿在1991年捐赠上海图书馆近代文化名人手稿陈列室。

祖父的写作确实是个奇迹，老人家八十六岁至九十八岁之间每年都有二至三本书出版，每本书字数在十万至二十多万之间。老人家对书籍的珍爱是“不可一日无此君”。1972 年后，书橱内新添置的工具书有戈公振的《中国报学史》、方汉奇的《中国近代报刊史》、黄浚的《花随人圣盫摭忆》、于安澜的《画史丛书》《画论丛刊》《画品丛书》及祝嘉的《书法史》、郭绍虞的《中国文学批评史》、罗根泽的《中国文学批评史》、刘大杰的《中国文学发展史》《谢玉岑诗词集》、汪东的《梦秋词》、谢无量的《词学指南》等等，不胜枚举。

文史类辞典也满满当当地排列在书橱内，如《词林辑略》《清代七百名人传》《清代文集分类索引》《四库全书学典》《佩文韵府》《渊鉴类函》《中国历史人物生卒年表》等等，他曾说：“书是要买的，我宁可备而不用，也不可用而不备。”

他老人家生前酷爱书籍，我作为后代，当仁不让应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自2015年起至2019年，中华书局、北方文艺出版社、上海文化出版社、上海书店出版社等，已经出版了十五种。每年在书展期间签售，读者踊跃，诸多的“郑粉”读者不但买书，还把家中珍藏先祖以前出版的书籍，甚至于是1949年前出版的书籍均拿来签名，使我感动不已。

这次承蒙西泠印社出版社邀请，编选《艺林人物琐记》一书，收入艺术家百余位，均为学术界、艺术界的骄子，人品、学术、艺能超绝。先祖和这些人士都较熟悉，又承亲友见告，因此先祖在撰写时，信息丰富，记录下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迹和宝贵的一手资料。他一生交往的朋友数以千计，本书挑选出的这些人物及事略，对读者均有借鉴意义。在此，笔者对西泠印社出版社领导及编辑梁女士，表示深深的谢意。

《艺林人物琐记》涉及百余年历史，史海钩沉，艺林漫步，读之可以让今人了解前尘，了解近代学人、艺术家的风貌。

先祖撰写人物时，虽说力求下笔公允，但毕竟带有个人喜好，文字风格带有其时代性，也可能存在误记的细节，如有疏漏、偏差之处，希望读者包涵和指正。

最后，对一贯以来喜爱我先祖书写的文字、著作的读者，及支持出版事业的亲朋好友们表示衷心的感谢，有慧在此鞠躬。

文/郑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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