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 Joanna Piotrowska 一个人可以拍摄情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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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anna Piotrowska, Untitled, 2014
波兰艺术家Joanna Piotrowska 在她上演的一系列的照片和视频中，艺术家专注于探索人际关系及其身体表达。她着眼于纠缠在社会制度背景下的人物，与权力的表现、情感依赖和人性的暴力元素作斗争。她对家庭安全、无家可归、女性的地位、女孩叛逆的心理和政治以及人类控制和支配动物的需求感兴趣。她的黑白、手工明胶卤化银和 16 毫米胶片上的视频更像是对表演或奇观的记录，而不是纪录片。Joanna Piotrowska, 'Frowst', photo: Jakub Certowicz / Zachęta – National Gallery of ArtMK=Magdalena Komornicka; JP=Joanna PiotrowskaJP: 我对动物笼子的兴趣是我早期作品主题的延续——在“Frowst”作品中，对于生活在家庭中的个体，家庭空间、地毯、窗帘、墙壁和狭窄的房间组成了空间框架。这个主题在我后来的“shelters”项目中也得到了体现，该项目展示了建造在房间中的缩小的“住宅形式”，更接近身体大小，甚至更小，从根本上限制了家庭成员的活动。在我参观动物园的过程中，我意识到笼子与家庭空间具有共同的特征——它们有相似的排列方式。比如都有一张床用于睡觉，一个吃饭的角落，门，走廊，窗户，一个通往花园的出口，有时是一个玩耍的地方，或者就猴子而言，有一个休息和娱乐的地方，例如吊床。我们为动物设计就像我们为自己设计一样——根据我们对动物需求的判断，为它们提供所需的一切。有趣的是人类空间和动物空间有相通之处，这表明了我们对其他物种的责任。我对设计动物的笼子和围场很感兴趣，因为这是一种特定的关押建筑，完全不同于监狱，比如监狱总是在我们视线之外。笼子是一种展示方式——它们可以更好地展示动物；它们是一种风景，我们将动物像物品一样放置在中心。就动物园的笼子而言，我们正在处理两个非常重要但同时也是对立的现象:保护和责任、奴役和压迫。这种二元对立是我大部分作品的出发点。Joanna Piotrowska, Enclosure XXX, 2019JP: 是的。这些是我唯一特意安排介入的作品。笼子或围场里的一切，都已经被别人精心安排好了。动物园里的笼子都是精心设计的道具，比如树干、球、毯子、装食物的盘子、人造石或植物。在华沙动物园，大猩猩围场的地上散落着人类的衣服。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让我意识到物种的相似性。MK: 当我们看到一系列动物园的照片或动物刺激对象的照片时，我们会立即想到暴力，或更确切地说，是权力。JP:你不能不把动物园看作是为从属的他者所创造的地方。动物与人类的关系是我们创造的等级制度的一种极端形式，让人想起社会中其他形式的不平等——家庭中的父权制、男女不平等、种族主义等。通过许多人的共同努力，一个庞大的产业被创造出来，用于生产和销售旨在让动物在自然环境之外的条件下生存的物品。发明它是为了让我们能够观察动物。这让我产生了一些非常消极的联想。一些用于“照顾”或刺激动物的物品的用途不明确。有些东西，例如玩具或镜子，可能是儿童用的物品，反之，也可能是用于折磨的工具。有一个看起来像枪的抓取工具，它用于与动物保持安全距离，是手的一种延伸，也是用于触摸的物品。Joanna Piotrowska, Untitled, 2015
Joanna Piotrowska, 'Frowst', photo: Jakub Certowicz / Zachęta –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MK: 这在你之前的作品中是很有趣的，因为你的作品中有触摸的主题。
JP:是的，我的很多作品都与触摸相关。首次是出现在以亲密的家庭关系为背景的 “Frowst” 系列作品中，在电影中也出现了用手做治疗手势的场景，还有随后作品中，肢体冲突和自卫的行为。对我来说，创建立这样的联系，从动物到人类、从人类到房子、从房子到笼子、从笼子到庇护所，安全、亲密、触摸都很重要。我在这些参考点之间循环，试图探索它们之间的关系。MK: 在照片中，十几岁的女孩摆出了自卫手册上的姿势，这些照片中出现了触摸、身体和暴力。JP:和之前的“Frowst”系列一样，这个项目也源于我对非语言交流和过程导向心理学的兴趣。与传统的精神分析不同，基于身体工作的治疗技术注重手势和动作。既然身体对我们的私人生活、情感和问题有反应，它就不可能对我们的社会政治生活无动于衷。我的意思是，不仅仅是一些极端的政治决定，比如全面禁止堕胎，还有关于教养的刻板印象，比如孩子应该如何坐，如何玩耍，如何说话等等。身体，如果它没有被强加的习俗、传统或无尽的规则所压制，充其量就是被忽视。Moshé Feldenkrais、Alexander Lowen 或其他类似的工具来培养自我身体意识的方法仍然是小众的，但在我看来，它们应该成为教育的一部分。当我偶然看到自卫指导书籍时，我被一个事实所吸引，那就是身体在书中被当作一种武器，许多技巧和手势是一种手语字母，一种自主的身体语言。在那段时间里，我还读了《加入抵抗运动》(Joining the Resistance)，书中作者卡罗尔·吉利根(Carol Gilligan) 描述了青春期的女孩如何无意识地自我审查，屈从于男权文化中普遍存在的女孩或女性化模式。社会关系中充斥着男权统治，女性心理中特有的依恋和关怀让位于家长式统治和权力。吉利根所描写的不公正和不平等存在于许多层面，通常是“世界之间”。我觉得自卫的肢体语言很有趣。在我的照片里，女孩和女人是在家庭空间里，通常是她们的房间里，她们摆出不舒服的姿势，并不是很明显，这些身体是在保护自己，我们看不出她们在防御什么，我们只看到她们与某种不在场的、使自己无力的东西处于一种紧张的关系。Joanna Piotrowska, Biting ball, 2019
JP:是的，首先是照片，然后是电影和表演。后者特别有趣，因为它更直接地涉及观众。在我最初与 Magdalena Ptasznik 合作的表演编排中，我使用了自卫的动作和手势。它们通常是循环的，以不同的强度和频率进行；还有表演者疲惫时的呼吸或跺腿的声音。进行这一表演的艺术家 阿利嘉·奇切尔(Alicja Czyczel)每次都会根据现场环境和观众的反应稍微调整一下动作。这个活动还包括表演者注视观众并指出身体上的敏感点。这个手势对我来说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是不可能在照片中表现出来的。表演是我艺术实践的一个重要部分，出现在我的大多数项目中，甚至那些最终是以照片呈现的项目。这个项目还存在一个非常强的表演元素，成年人在其中建造他们的避难所。MK: 建造藏身处的成年人在玩一种儿童游戏，孩子们在游戏中假装自己是成年人，玩过家家。JP:是的，这就是这个项目的意义所在。在建造庇护所的过程中，一方面有着儿童游戏的传统和纯真，另一方面又有着成年生活中寻求身体和情感慰藉的严肃性。这样工作理所当然地与无家可归以及人们对拥有家和安全感的基本需求联系在一起。它也与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有关——指的是所有我们堆积起来的东西，照片中的成年人用这些东西建造出了脆弱的建筑，创造了一个似乎能够给他们身份的庇护所。MK:前面已经提到过的“Frowst”系列的照片，描绘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母亲和儿子，父亲和女儿，兄弟姐妹——是一种直接的家庭肖像。JP:我称之为情境式的。它们是在舞台上表演的，有些灵感来自海灵格的家庭系统排列（Hellinger’s constellations）中的身体关系、特定的手势、人们如何相互对抗、他们将目光引向何处等等。根据海灵格的方法，这门课的参与者站在一个封闭的圆圈里，站在舞台上，身体处于防卫的状态，通过重复的手势建立起自己的语言。对我来说，在一种历史和社会条件都非常重要的方法中看到一种微妙的肢体语言是非常鼓舞人心的（其中，与战争经历相关的个人故事经常出现在海灵格的家庭系统排列）。我请我的朋友和我一起创造一些情境，让他们和家人一起摆姿势，这些场景部分来自“治疗”过程中的照片，另一部分是他们自己过去的照片，结果是在完全虚构的情况下拍摄了纪录片。Joanna Piotrowska, VII Frowst, 2013-2014
MK:这对于照片中的人来说是很困难的。事实上我们和自己爱的人亲近并不容易，而且我们也很少触摸对方。就像你拍的照片里，女儿和父亲之间的触摸看起来很暧昧。JP:当然，有些姿势摆出来在身体上并不会觉得舒适，但有时我的模特在这种不自然的姿势中表现得很自然，这让我感到很惊讶。以这张成年女儿坐在她父亲腿上的照片为例，我记得摆姿势时，氛围很轻松愉快——这种氛围与完成的作品完全不同。有些照片让我想起了情感或身体上的障碍，以及不便的相互依赖。在我看来，这个系列中最成功的一张照片，与母亲和分娩的艰辛有关。画面上，男人僵硬地躺在他的母亲旁边。Joanna Piotrowska, Untitled, 2019MK:你的家人会让你想到海灵格的家庭系统排列治疗方法吗？或与之相反——在进行家庭系统排列时通过对身体编舞的观察启发了这个项目呢？JP:我认为对于揭示人际关系的复杂性，家庭系统排列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方法。在拍摄这个系列照片的想法诞生之前，我对伯特·海灵格很感兴趣，我对家庭系统排列进行了研究，读了很多相关的书籍。实际上我被这种方法迷住了——主要是因为家庭系统排列很像是戏剧。一方面，它是一个舞台，另一方面，有时候会有非常强烈、真实的情感出现。在观察家庭生活时，我们也可以看到同样的情况，我们常依赖于特定的行为模式以和角色——在传统的波兰家庭中，母亲承担照顾孩子的角色，父亲则承担养家糊口的角色。Joanna Piotrowska, 'Frowst', photo: Jakub Certowicz / Zachęta – National Gallery of ArtJoanna Piotrowska, Untitled, 2015
MK:有人认为海灵格的家庭系统排列是不好的，因为它们以操纵为基础。你怎样看待这样的看法呢，这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JP:我并不是这种方法的支持者，我也不知道我是否会受制于它，但家庭系统排列的某些部分的确让我很感兴趣。这个方法有不合理，不理性的部分，比如说涉及到萨满教的内容。我倾向于理智地看待让我难以理解的东西。家庭系统排列这种方法能让我们从身处的位置来看待我们的现状，并思考过去的家庭经历在我们生活中的作用。我很好奇如何将过去发生的事情与当下处境结合。几百年来，不同文化中的萨满都在谈论这样的结合，这也是祭祀先灵的原因。如今，除了通过宗教，我们很少提到灵性，这是很遗憾的。Joanna Piotrowska, Untitled, 2016一个人可以拍摄情绪吗
JP:这一标题的意义对于这个项目至关重要。在英语中，这是一个有趣的词，它既是形容词又是名词，它的意思是发霉、闷热或窒息。当我们进入一个长时间没有通风的房间，几乎没有任何新鲜空气可以呼吸时，就会有这样的感觉。在觉得这同样也可以用于家庭关系。我把这种感觉与波兰的冬天、公寓大楼联系在一起，那些地方非常温暖。我的童年记忆里——窗帘、地毯、壁纸、沙发上的毯子。这是一种舒适的回忆，但在视觉上也有一种幽闭恐惧症和情感窒息的感觉。我们可以从积极的意义上来看这个词——“因为火而感到窒息”意味着“在火旁取暖”。这个系列的照片表达着一定程度的焦虑，但它们的弦外之音显然不是负面的。两姐妹无忧无虑地坐在同一把椅子上。一个兄弟把手放在他兄弟的肩膀上。这是一种亲密、支持和安慰的姿态。我想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呈现这些姿势，让它们明显的含义不再明显，从而让深层的意义显示出来，并让他们对自己的位置产生质疑。Joanna Piotrowska, 'Frowst', photo: Jakub Certowicz / Zachęta –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Joanna Piotrowska, Untitled, 2015
©️文字=Magdalena Komornicka
©️作品=Joanna Piotrowska
Joanna Piotrowska（1985 年出生于华沙）是一位视觉艺术家和摄影师。她曾就读于克拉科夫美术学院和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她的作品曾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第十届柏林双年展、英国泰特美术馆、巴塞尔艺术馆（个展）等地展出。“螺旋展览计划第二季”
开放时间
2021年09月08日-09月22日
周三-周日
13:00—18:00PM
开放时间
2021年08月08日-09月16日
周三-周日
13:00—18:00PM
·疫情防护期间请扫描场所码头观展，入馆观众请自行佩戴口罩，出示健康码。·本次展览中有易碎品，如带上小孩，请监护人一定照顾好孩子。·空间内有猫咪常驻，请宠物过敏者提前告知并做好保护措施。由艺术家木格创办于2015年，是一个复合型艺术实践空间，具有艺术创作，青年艺术家孵化、艺术项目策划和组织、艺术家书出版及收藏功能，致力于呈现当代文化表达的多样化艺术项目。2012年成立木格工作室，2015年成立木格堂艺术教育(MIA)，2018年建立画廊展览空间，2020年发起螺旋艺术家展览支持计划。Email⎥mugetang@fox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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