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奥画廊于8月27日（周五）推出了“MEET ARARIO ARTISTS”艺术家对谈直播第五期——「被唤醒的律动：朱湘闽 x 冯兮」。阿拉里奥代理艺术家朱湘闽与知名独立策展人冯兮进行了对话与交流。两位嘉宾深入探究了朱湘闽的创作意图及其绘画语言，与观者分享其最新创作的同时，就艺术家创作时的心态及工作日常的变化展开对话。Arario Gallery hosted the 5th session of artist talk “Awakening rhythm：ZHU Xiangmin x FENG Xi” in our online livestream series “MEET OUR ARTISTS” on August 27 at 7pm. We were honored to have invited Arario artist ZHU Xiangmin and the Curator FENG Xi for this time. During the livestream, we deeply explored the artist’s creative intention and his painting languages. While sharing the latest artworks with viewers, we also communicated with the artist about his mentality during the creation. 你作品中许多的视觉元素，比如红色的火焰，给我一种摇滚的感觉。它们自带韵律，富有张力，能够给人带来类似“飞”的感觉。包括此刻你背后这张绿色的骷髅。红色的火焰和绿色的骷髅，这两个系列绘画是有相关性的。它们都是为了突出表现纯度较高的色彩而将造型简化，从而减少表达上的干扰。P1: "F-Moloch#1", 100x150cm, Oil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P2: "F-Moloch#2", 100x150cm, Oil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我比较喜欢你“粗野”的笔触，虽然我不了解你这样处理画面方式的来源。比如在“美人鱼”系列，传统意义上的美人鱼应该是优雅美丽的形象，但你的美人鱼却呈现出一种粗狂，令我想到日本战败后被美国殖民期间，酒吧里为了迎合入侵者而浓妆艳抹的女人。但你笔下形象的粗旷感又从”美与丑“的定义中跳脱出来，对美人鱼形象的“摧残”让人“过瘾”。普遍来说，美人鱼给人的印象首先是一种美感，而这是种相对单一的感受。同时，美人鱼也给人一种邪魅的感觉。前段时间有部电影名叫《灯塔》，可以说是激发我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电影中呈现出的那种“疯狂不断加剧到顶点，突然在下一刻停滞”的冲击，以及“被困住的情绪和神秘的力量”所诱发的疯狂，给了我强烈的情绪共鸣。这幅画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迅速完成的，比起别的系列都要画得更快，我希望在这幅画中寻找一种肌肉的被支配感和即兴式的东西。我曾经在造访你工作室的时候，看过完成至一半的同系列作品，实物打破了人们对美人鱼的刻板幻想，但这种“打破”伴随着另一种美好。你说的即兴，我认为它类似于一种舞台感。画面里巨大的沉重和愤怒让我联想到摇滚乐，就想起自己早年间，在尚未发展成熟的livehouse里观看表演时的感受。我认为正是那些东西在牵引我继续坚持做艺术，而不是艺术本身。你的作品正具有那样的牵引力，让观众在看过之后，有很长时间能够萦绕在这种情绪里。它是一种正在进行的感觉。如果一段音乐结束了，我们会回到自己原生的状态中。我个人非常依赖音乐诗歌来进行创作，从而去主动把控这种原生状态。P1: "Lost In the Sea#2", 150x200cm, Oil and paint spray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P2: "Lost In the Sea#1", 150x200cm, Oil and paint spray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正如这次对谈的标题「被唤醒的律动」，我认为你的作品把许多沉寂的、并不是此刻流行的、但同时又让人热血喷张的音乐和诗歌再次唤醒。就像我提到的以前的livehouse，在充满了酒精、烟草、汗水气味的空间里，人们非常自由，肆无忌惮地和台上的表演者共享那个瞬间。台上的人也许不是明星，有些只是当时默默无闻的音乐人，一些乐队一场演出只能拿到100块钱，甚至入不敷出。我当时作为台下的一名观众，我是相信他们能够成功的，这里的“成功”指的是他们能够成为真正的音乐家。在90年代，艺术创作的氛围跟今天迥然不同。当时没有任何体系，也没有什么画廊去承载行业的发展，艺术家就类似于地下创作者。你的绘画给我感觉更像是“开心乐园(一只北京地下乐队)”所推崇的音乐风格，更加硬核。是的，有些livehouse白天甚至不能进入。当年我认为非常厉害的三只乐队，现在只剩下一个“废墟乐队”还保持着相对的活跃。你的作品中很多东西也让我联想到当年的“废墟”，当年的“美好药店”，当年的“木推瓜”。其实当年的“木推瓜”甚至现场也跑调，他们的音乐对于摇滚乐(界)来说也是相当离经叛道，“美好药店”的现场也经常伴随着行为表演。对于这样的现场，就像我刚刚说的，“正在进行”的感觉非常重要。所以现在我们听音乐软件中的歌曲，就少了很多味道。所以说，他们带给我的感觉就和你的作品特别像。另外，诗歌对你的影响也很大，从你的画面中能看到美国“垮掉的一代”的感觉，恰似音乐的进行时，也是克鲁亚克的《在路上》。我个人在看完《在路上》这本书之后，得到的是强烈的碎片化的感受，而不是趋于整体的。作者的原稿甚至都没有标点，也不分段落，一路在打字机上打下来。我在绘画中也一直寻找着这样的切合和转换，暂时地得到了放松和愉悦。"Paradise Walk 1#", 200 x 300 cm (2 pcs), Oil, charcoal, spray paint on canvas, 2019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是的，我想强调的也是这样的状态本身。诗歌与绘画之间的联系更多地也是精神上的，而不是在行动与内容上。我个人也很喜欢“垮掉的一代”的文学作品，包括金斯伯格的碎片化诗歌，以及同时期激浪派的艺术运动。这些文化艺术运动也是诞生于一个大的时代背景下，比如以越战和嬉皮士运动为背景的美国。其实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刻意地压抑自己的表达，比如骷髅和裸女的画面形象，在2019年之前我甚至不会去触碰。之前有意避开这种明确的符号，转而采用更加抽象的东西做替代。现在我认为，在需要的时候，这些符号就应该放置于此。我感到你在画骷髅的时候，并不是在纯粹地表达死亡。你认为骷髅形象是想表达什么呢？对，我的骷髅有一个很明确的意象。它并不代表死亡，更类似于“精灵”。它是一种“像人一样的东西”，甚至带有一种甜蜜、自由的感觉。这种“甜蜜”来源于我的个人生活。我们这一代的小孩大部分是独生子女，也是在一个相对温暖和甜蜜的环境下长大，但我的画有意和这样的生活拉开距离。P1: "Sweet Soul", 45 x 40 cm, Oil on canvas, 2019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P2: "Motion1#", 140.5 x 35.5 cm, Oil on canvas, charcoal, 2018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我想这就是我们成长年代的不同所带来的感受上的差异，对我来说就比较难直接地通过观看你的画来体会这种“甜蜜”。这样说来，你的另一幅作品《嚎叫#1》中，绿色骷髅的眼睛中凸出了一个心形，应该是在体现这层含义。这件绿色骷髅作品属于一整个系列，它的来源就是金斯堡所写的诗集《嚎叫》。我是通过阅读这本诗集的注释进行了这个系列的创作，注释中有一些多义、或者无法直接解释的东西。P1: "H #1", 67.5 x 78 cm, Oil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P2: "H #2", 67.5 x 78 cm, Oil toner and spray paint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没错，如果我们脱离语境去讨论创作也是荒唐的。比如，从文字上感受到作者的疯狂，但他也许并不是真的疯狂，也许他只是在争取个体的价值和权利。你的绘画首先传递了这样的意境，我在重读《嚎叫》时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情绪。对，这些作品中有许多东西是超越我们日常生活与道德范围之外的。我在创作时也去主动寻找了关于“垮掉的一代”的相关资料，发现当时的一些作家经常在酒吧与乐队的乐手们互动，有时甚至进行即兴创作。他们的创作方式和激浪派的艺术家也特别像。激浪派也是在酒吧这样极其生活化的场所中进行随性创作，从一些微渺的行为开始，后来才慢慢进入一个成熟的语言系统。在我看过的你的作品中，有一幅和其他作品有很大区别，让我格外有兴趣，想听你讲讲这件作品背后的故事。 "Om-da,Da-pu-peng-om-da,Da-pu-peng#5", 320x226cm(2pcs) , Oil and paint spray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这件作品描绘的是一个打鼓的场景，取材于《在路上》之中的一段情节：凯鲁亚克和他的朋友们驱车开到墨西哥，走进一个酒吧。他对当时酒吧里所播放的音乐，以及对那一刻夕阳西下，暮光洒落在山顶和汽车上的场景进行了描绘。这段光景流入眼睛的文字所传达的感觉震动了我，我就把这份感觉转换到了作品中。画面中的黄色其实是后来添加进去的，在那之前左右两边的形象其实差不多。这也是我的一个创作习惯，我会把后来的感受加进已有的作品中。这样看来你本质上是个很浪漫的人。还有另一幅我很喜欢的作品，它其实也很适合做乐队的CD封面。"Born To Play#7", 45x50cm, Oil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这幅作品也是我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完成的，看来触动你的都是我在感情集中充沛的状态下创作出来的作品。我经常在看书或听音乐的时候，把当下的感受通过绘画即时、迅速地记录下来。你平时的工作方法是来到工作室后，先看书或听音乐，再动笔吗？对，但有时候这样也会让人感到疲倦，因为有时候你与这个状态不匹配，就无法酝酿出好的感觉。我的工作方法分为两种，一种是相对日常的，一种是像刚刚所说的随时被触发的。那些快速创作的作品，都是在当下感觉很明确的状态下完成的。而其他的都费时更久，也更模糊。今天感觉到一些东西就加一点，明天感受到其他的东西再加一点，然后慢慢变得清晰，这个过程中需要取舍。创作火焰系列的初衷是我想对自己的调色习惯进行一个调整，因为我过去接受的训练是基于古典的调色方式，强调大量颜色之间的调和与混合。在这个系列里我想利用一个色域，让颜色的强度用更加“暴烈”的方式被处理出来，减少调和，直接运用原色的色阶。所以这个系列你是带有强烈的目的感去创作的。这之中我最喜欢的是这幅黑色底色的作品，画面中的火焰恰似一面旗帜，让人产生敬畏感的同时又想要拥抱它。"F-Moloch#3", 100x150cm, Oil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对火与骷髅选择，是我对具有现实感人物形象的一种脱离。它们没有规则的边缘，形状更加自由，火本身也具有能量感。我在平时的阅读中也会注意收集文字中关于光、气味、能量等的元素。比如，我会关注小说中一些对粘稠而甜蜜的空气的描绘。而在生活中，我们可能会忽略这方面的感知。有的时候收集来的东西比较密集、碎片化，在绘画中我有时会单独把一些东西拎出来去表达，让它很明确，有时则会混合在一起让它变得嘈杂混乱。是的，文学作品中的描述既写实又抽象，具有这样的双面性。如果只是特别写实，就不够浪漫。像“垮掉的一代”的作家，他们采用的就是打破一切规则的自我表达。你说过红色是颜色中的兴奋剂，这一点我也有共感。之前有看过你的一些纸上作品，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它们也都以大幅居多。我在造访你工作室的时候印象颇深的是你的一些作品平铺于地面，比起挂于墙上，俯视来看的效果更好，更具有张力。我也曾和你讨论过，如果以后有机会合作做展览，希望可以挑战一些奇异的展览方式。就像日常生活的本身具有一种惯性，让我们在平缓中越走越深。所以需要一些被忽略的
粗野且浪漫的东西。
"The Body Electric #1", 160 x 120 cm, Oil on canvas, charcoal, 2018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没错，绘画中浪漫是美好且难能可贵的，你的绘画给我一种低音鼓的印象——振奋且有力。这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浪漫：一个事物，比如绘画，能带动人的情绪并得以延伸，而不只停留于自身。话说回来，你在生活中给我的印象却又是比较乖的，和你的作品形成一定的反差感。所以我说我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于我的生活（笑）。我知道你生活里喜欢玩足球和篮球，这些体育项目的特质是否会体现在你的作品中？我更喜欢篮球，最近也对拳击特别感兴趣。我觉得拳击更具动感和力量，同时又有一种接近舞蹈的美感，就像拳王阿里说的，“像蝴蝶一样飞舞”。许多运动员的绰号也很有意思，比如“冒烟的乔”（美国拳击手Joe Frazier绰号“Smokin’ Joe”），这些东西都能成为我创作中的素材。之前好像每周日晚CCTV5频道都有WBA(World Boxing Association)的直播，我经常会看。有意思的是，当时看介绍发现很多拳击手也是诗人。"Fighting Angel1#", 226 x 160 cm, Oil on canvas, 2019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拳击手是个很有意思的职业，因为这不是一个正统的行业，其中许多选手本身出自各行各业，也有很多人来自社会底层，他们通过拳击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这项运动又非常的直接，这种反差很吸引我，包括他们对金钱的欲望表达。对大部分现代人来说，拳击手代表了一种少见的原始状态。他们中也包括街头说唱者，这两种文化都是由黑人文化诞生的，为了去对抗命运。我想起你的绿色骷髅系列绘画中，有一幅下半部分是黑色、上半部分是流泪骷髅的作品，蕴含着晦涩的情绪，和你其他作品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画面右上角还有一个细小的闪电，旁边仿佛画布被撕裂开来。"Untitle", 100x150cm, Oil on canvas, 2021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在画这张作品的时候，我头脑中同时浮现了一些不同的意象，比如你说的闪电、帘子这些含糊不清的形象。下半部分我选择了黑色，我认为黑色是最能代表忧郁和震动感的颜色。画中骷髅的形象也并不让人感到恐怖，和那滴眼泪结合起来甚至让人感到忧伤。画面被撕开的样子也像是人在直面现实的瞬间感受。骷髅的原生状态可能就是一个死亡的形象，但我在运用它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它应该代表死亡，而更像是代表生命。“The Sailor 4#”, 150 x 100 cm, Oil on canvas, 2019 ©️Arario Gallery and the artist
像这样的文字会让我内心泛起创作的灵感。但同时我在阅读的时候也会格外谨慎，因为波德莱尔的文字已经十分完整了，他的时代赋予了他这样的内容。我在收集这些碎片的时候，会更加留意在他们的文字中与我个人相关的碎片。这些事物是触发我的点，但我的创作不能直接从那里开始。在接受触动之后，我将其转换成颜料、色阶、形状、大小。朱湘闽，1989年出生于湖南，本科及研究生皆就读于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并于2015年研究生毕业。现工作生活于杭州。
艺术家意图在绘画中展现力量与神秘，将不同层面的感觉不断叠加、覆盖于同一画面，同时清除掉一蹴而就的部分;使语言有效、密集，最初的意图产生迁移和延展——形成“感觉的厚度”。
艺术家近年的重要展览包括: 双个展“重启”，阿拉里奥画廊上海空间(2020)；个展“带电的身体”，上海狮语画廊(2018)；群展“时差不适症” ，阿拉里奥画廊RYSE酒店空间(2018)；个展“一个形象，一个幻象”， 北京蜂巢当代艺术中心(2016)；群展“INTER YOUTH 国际青年绘画展”，杭州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2015)等。
作为徘徊于系统边缘的业余策划人，冯兮有着区别于主流策展思想与方法的意识和实践。他善于将空间的物理属性进行重新地解构，试图转换出空间与作品之间新的展览语言，将其融入展览语境中与现实关系进行重新塑造，并努力掌握对展览之间上下文关系的理解与输出，使展览独立于审美性的展陈逻辑，拓宽理解展览语言与呈现方式的通道。
作为独立艺术空间实践者，冯兮曾分别担任外交公寓12号空间艺术总监、掩体实验空间主理人、车库实验空间展览总监。
同时，他担任单行道画廊、晨画廊、槐谷林当代艺术中心等艺术机构的艺术总监。中间艺术基金会下设“赵文量杨雨澍艺术中心“的学术委员和研究员。另外，于2017年加入策划实践小组孑孓社，以介于策展人与艺术家之间的身份和思考，将展览作为创作与实践的方法，成为三名小组成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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