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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博美术馆 | 陈研&陈清扬 · 我为什么让女儿对着艺术史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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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和他们的孩子”在不同维度构建日常生活世界。孩子是不断成长的现实，在孩子这里，时间以实体的样貌呈现。孩子让每个成为大人的艺术家，从精神思考进入现实塑造。这种现实进入艺术家的创作领域后，带着与思想的融合，实现不同生活方式与状态的呈现。

本次展览将“艺术家和他们的孩子”这样一个群体，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与状态，用展览的形式呈现出来，在美术馆的展览现场，形成新的场景，拓展观众的认知路径，使观者在现场捕捉到作品的含义，产生与艺术家之间的链接。引发观众对家庭教育和现实生活的思考，让家长与孩子都能看到多样化的日常生活世界，实现更多认知的可能性。

现场图1

现场图2

我为什么让女儿对着艺术史画画

陈研

关于对女儿的思考，始自我读大学时。那时有一位严肃而有腔调的文学史老师，每当他想从烦闷的课堂中换口气时，便会用浓重的江浙口音说：“我有一个女儿，她最近问我……”他的这个梗每节课都会来一遍，他从不说“我的那个女儿”，一定要说“我有一个女儿”，仿佛在炫耀他有个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这就是人们说的“女儿奴”？十八九岁的我觉得这似乎有失男子气概。后来我关于女儿的思考是在读卢梭的《爱弥儿》时，因为听说康德这个无儿无女的哲学家读这本“育儿经”读到打破了几十年的散步规律，而卢梭本人也并无养育孩子的经验。这本书中假想的女儿接受的教育与我关于教育的记忆大相径庭，我从那时起明白，教育子女不仅仅是一种自然本能或社会责任，更是一种对自然原初规律的体验和理性思考的媒介。教育孩子值得深刻的思考，不是那种为了实际结果的思考，而是那种形而上的思考，它会启发出深刻的智慧。这是上天赐予人类的一个伟大命题，它既指向自我，又指向他人，既包含过去，又涉及未来。作为人，父母应该感谢孩子，就像农夫感谢土地与种子，渔夫感谢海洋与鱼儿一般。而我作为一个男人有一个女儿后，就有机会观察另一种性别的成长，更要感谢上苍。

但当我的女儿陈清扬牙牙学语时，我终归和卢梭与康德这两位“门外汉”作揖告别，我得切实地去想我该怎么教自己的女儿。我的专业是美术史，我想可以让她接触一些美术史的书——反正这些书就在手边。我在尝试的过程中有一些有趣的发现，例如对她来说，动物比人物更有吸引力，建筑次之，风景则再次之；复杂的历史画让她困惑，但如果可以识别出其中的一两个人物，就另当别论；她可以看出风格的一致或差异，但描述出来却有些费劲。但终归，4岁前的她还是更爱看《小猪佩奇》。

大概从她5岁开始，有体力跟着我们去一些古迹名胜游览，也可以坚持在较大的博物馆转上半天。我觉得这些户外经历让她对大地有了概念，家只是一个港湾，小区和幼儿园也只是很近的地方。而回顾过往的照片则让她明白时间是一条河流，有上游，也有下游，每时每刻都有一个特殊的位置。渐渐地，她会说一些故事是真实的，一些是想象的，我想是因为她的感官感受到了空间与时间，她的大脑开始区分想象与记忆了。

大部分的儿童美术训练会侧重于“想象”，即无拘无束的儿童画，这当然是好的，但我认为儿童美术其实和“记忆”的关联更深。因为对于儿童而言，他们手上的技艺还不足以将想象实现在画纸上，从他们的画中我们其实看不见他们脑海中的想象，或者说看到的是他们用拙劣的技艺模仿的想象画面。但技巧越拙劣，可能内容越鲜明，就像职业歌手被人诟病没有情感，全是技巧，而许多喝醉之人，痛哭流涕的歌声中则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因此，儿童的绘画中，我们看到的是他们最鲜明的记忆，这是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或久久徘徊的想象的记忆，而非绝对的即时想象，因为他们那些想象的图像我们是无法通过他们的画笔看到的。

这些思考，我是从贡布里希的《艺术与错觉》中受到的启发，任何人，任何在清醒时的创造都来源某一个起点，哪怕是所谓的“原始艺术”，可能是源自岩石的特殊形状或色块；哪怕是抽象或意象的创作，可能是源自一笔墨迹或色斑。艺术的价值在于它不受理性标准的禁锢，但也绝不是指那些无意识的行为，正如柏拉图所说，是一种“清醒的幻梦”。而人的童年，一定有某个阶段，大脑恰好就处于这样一种思接千里，所有表达只是抖落尘埃的状态。

于是我让清扬去记录这些状态，我希望她观察那些人类文明还留存的美好之物的影像，无论她是否能得其风雅与深邃，但至少她在画画时她的记忆能与这些人类文明发生关联，与这些真实存在之物相关联，这些熠熠生辉的希望之光或许能成为她日后想象的起点。

最后，我想引用范景中老师在《美术史为什么重要》一文中所言：“我们对图像的依赖出自本能，对文字的依赖则出自创造。说到底，艺术才是我们的终极需要。没有图像也就没有文物没有艺术。没有艺术，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明也就几乎苍白一片了。”由此可以说，艺术是文明的女儿，也是文明的母亲，她在生命的两端赋予我们人性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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