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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华作品展|以艺术自救——方少华的内心冲突和图像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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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艺术自救——方少华的内心冲突和图像策略


孙振华(中国雕塑学会副会长)



2021年6月8日,法国总统马克龙被掌掴,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世界。


当时,马克龙参观完德龙省一所职业技术学校,一溜小跑,奔向栏杆后面的群众。他走近最前面一名身穿绿色衣服的男子,伸出手去,不料这名男子突然用右手,朝马克龙脸上拍了一掌。法国警方逮捕了这名男子和他的正在拍照的同伙,罪名是“蓄意暴力侵害公共权威人士”。这两名男子显然是马克龙的政治反对派,但是,他们的暴力行为受到了各派政治势力的一致谴责。法国前总统奥朗德在推特上说,这一记耳光是“对我们制度无法忍受的打击……”。


从掌掴事件,联想到方少华即将在西安美术馆展出的作品,突然冒出一个挥之不去的奇怪念头:方少华的作品,很像是对西方艺术经典的“掌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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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掌掴”这个词并不确切,但是,方少华这批作品所涉及的,都是西方艺术史上的经典作品,对这些作品,方少华挑衅、冒犯、恶搞、破坏的意味是非常明显的,说是“掌掴”并不为过。


当然,掌掴马克龙和掌掴西方艺术经典其性质是不同的。


首先,法国男子的行为属于刑事犯罪,按照法国刑律,可判三年监禁,并罚款4、5万欧元;方少华呢,是不乏前例的合法艺术行为,而是在艺术所允许的范围之内。


其次,方少华“掌掴”的不是真实的作品,并非经典本身,而是经典的“拟像”,经典的替代物,是作者对经典的想象、再造和模仿。否则,如果真的破坏、污损了作为艺术经典的原作,无论以何种艺术的名义,都将产生严重的法律问题。


还有,方少华采用的是图像方式,他只是用图像做为批判的武器;更何况,这种批判在主体和对象之间有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法国男子就不同了,他对马克龙直接进行了武器的批判,面对面地伤害了马克龙的身体。如果他只是像阿Q一样,在心里咬牙切齿,“我手持钢鞭将你打”,不付诸行动,应该是毫无问题的。方少华呢,他规避了直接性的风险,不像有些行为艺术家那样,真的跑到博物馆去破坏经典。他对经典的掌掴,不妨看做是一种观念行为,这种选择的安全系数大。如果说,所谓艺术不过是艺术家的一种自我救赎,那么选择恰当的安全阈限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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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是基于一个问题,是不是艺术中的观念方式都是安全的?答案是未必。观念方式的安全与否,取决于不同的文化语境。在特定的语境下,哪怕只是意念性的“掌掴”,同样也可能像奥朗德所说,成为“对我们制度无法忍受的打击……”


如果要说法国男子和方少华的相似之处,那就是二者都采用了相似的策略,充分利用了攻击对象经典性和公共性的特点。


对方少华而言,他掌掴对象的经典性和知名度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可能,让他有了可以充分利用、发挥的空间。这一点,他和法国男子异曲同工。法国男子为什么要动粗,有话不好好说?正因为马克龙是一个“公共权威人士”。换句话说,他很“经典”,也很重要;他公共性强、知名度高。这和方少华的策略是一样的,怕的就是你不重要,名气不大。法国男子借助于马克龙的经典性和公共性,用暴力手段攻击这个声名遐迩的公众人物,其肉体伤害的程度究竟有多大且不论,作为事件,可以借此无限放大。事实上,他做到了。


现在,我们不说法国男子了,回到艺术上,我们说方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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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心的问题是,方少华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图像策略?这么做是基于什么动机?这种做法的背后说明了什么?


当我们即兴用“掌掴”来形容方少华图像策略的时候,其实早有方家对方少华的策略进行了学术评论:有的称之为“变体画”;有的称之为“篡图”;有的称之为“再造经典”……说法不同,意思是一样的,就是对西方经典绘画作品通过复制进行篡改,扩充,引申,借用,形成新的所指,并叠加和衍生出新的意义。


方少华所动用的资源,都是艺术史上一流的大师:达芬奇、乔尔乔内、安格尔、德拉克罗瓦、莫奈、马奈、勒尼奥、梵高……这份星光熠熠的名单,足以构成西方艺术史的权力榜。


这些大师的经典作品方少华可以任意拿来,为我所用。当然,其前提是,这些作品随着多少年来的传播和扩散,性质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它们早已不再是只属于个人的存在,不再是艺术殿堂中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成为了社会化的大众符号,成为了可以无限量机器复制的图像,成为了深圳大芬村油画工厂流水线上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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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少华来说,他还会像早年那样,怀着虔诚的心,去临摹大师的作品,希望最忠实地接近原作,还原对象吗?不会了!他毋宁是在借用他曾经最为膜拜,最为崇尚的经典图像,让它们跨越时空,与个人对话,巧借经典说明当下的问题,为经典添加新的信息和价值。 


方少华采取这种图像策略,是否意味着他真的仇视经典,痛恨经典呢?不是!他掌掴经典恰好是因为他离不开这些经典。这些经典是他曾经的生命记忆,它们见证了他的少年梦想和希望,直到现在,它们依然是他心底里真正热爱的东西。


方少华是从学习经典起家的,是经典的受益者。可以说,没有这些经典,就没有方少华的今天。在关于方少华的评论中,他作为绘画神童的经历屡屡被人提起,在强手如林的70年代后期的艺术高考中,他创造了16岁考入油画专业的奇迹,这在当时的中国,好像是绝无仅有的。“少年心事当拿云”,渴望成为“中国的列宾”,对少年方少华而言,是非常合理的人生目标。可是,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中外文化交流大门的敞开,逐步走向成熟的方少华发现,艺术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曾经让他如此迷恋的一个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国际当代艺术面临着新的情景和问题。于是,和其他许多中国艺术家一样,方少华必须重新调整自己的艺术目标。我们看到,很多人从此告别了经典,在他们后来的艺术创作中,经典已经远去,从此销声匿迹。但是方少华没有。他对经典的执念以及熟悉的程度,从他复制经典时所展现出来的自信和轻松就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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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华为什么一面对经典心心念念,另一方面又要解构、篡改甚至破坏这些经典呢?


面对这些熟得不能再熟的经典,方少华对它们的态度,就像深陷爱情的两难取舍中无法决断的女子:“我爱你,我不爱你;我爱你,我不爱你”……。


这涉及到方少华的内心矛盾和冲突。对于经典,方少华的内心一定是纠结的,这是一种成长的烦恼。那些经典作品就像方少华最纯真时代的恋人,无论后来在艺术的路上走多远,它们始终如影相随,永远在它们的视线之内。“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


然而,问题在于,经典已经成为过去;今天,我们如何找到自己?


有时候我们过于相信了艺术家上天入地,随性创造的神话,实际上,每个艺术家内心都有他个人的“秘密花园”,都有他自己或许能意识到,或许意识不到的“来路”和“归途”。你从哪里来,最终还得回到哪里去。


图像学研究方法让我们在对方少华绘画的研究中,从视觉入手,打破了绘画和非绘画的壁垒;拓展了不同学科的视野,把对方少华图像的阐释放在了更广阔的社会、历史、文化、哲学、宗教的背景中。这些当然都没有问题。确实,对于方少华,我们可以对他的图像进行多角度的社会现实的、文化批判的、文化对话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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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更关注的,是方少华个人,是他图像策略中所体现出来的内心冲突,他内心对经典的那种不忍离去,又无法靠得更近的矛盾。我想,方少华之所以有意义,在于他的这种状态所具有的代表性。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甚至是一代人;这是他们共同的文化遭遇和困境;这是一代艺术家普遍的内心问题,或许是在一个很长时期内都无法逾越的问题。 


    所以,方少华的图像策略更是个人艺术突围和自救;他的作品是在可能的情况下,通过图像策略,成为化解内心冲突的方式。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和擅长,毫不困难的地复制和再现经典图像,让今天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重逢,让历史的图像和当下的现实遭遇,让传统的经典在当代条件下再生。    


    方少华的图像策略实际是一个天才绘画少年和不断进取的先锋艺术家这两种身份之间的谈判;是在传统和前卫之间所达成的妥协;是在传承和超越之间寻找到的某种平衡。


    我们有时候以为可以走得很远,但是兜兜转转,在领略了无数的风景之后,回头一看,在我们的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走出那片可以让我们的心灵获得慰藉的依托之地,没有走出我们精神的原乡。

    或许这就是这一代人宿命。


修订于2021年8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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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振华 


先后在文学、美学、美术史专业学习,1989年初获中国美术学院博士学位。


现为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研究生导师;四川美术学院特聘教授,湖北美术学院特聘教授,上海美术学院特聘教授;中国雕塑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城市雕塑家协会副主席、全国城市雕塑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雕塑》主编。


专业领域:雕塑理论和历史研究;公共艺术理论和实践;当代艺术批评。


主要著作有:《生命·神祇·时空——雕塑文化论》《中国古代雕塑史》《中国当代雕塑史》《公共艺术时代》等二十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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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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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元裂痕——方少华作品展

2021.10.08-2022.01.08
(点击图片查看展览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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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n Art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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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现代化新形态公益性的大型美术馆,西安美术馆用创新的理念与体制来展现一个现代美术馆的存在方式,期待为美术馆业及公共教育事业的辉煌发展做出贡献,建设成全国重点美术馆之一,结合西安独特的历史文化积淀,在文化艺术领域积极引领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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