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Elizabeth Fullerton
英文原文刊登于纽约时报网站
约翰·亚康法 (John Akomfrah) 的电影颠覆了关于黑人身份及帝国主义的官方叙事。他通过其最新作品理解疫情之下生活的意义。
然而,老人把它一口吞下。
亚康法一直认为,祖父这个行为意味着戒指的力量从此终结,但当他电影制作人、朋友阿瑟·贾法 (Arthur Jafa) 听到这个故事时,他立刻意识到这蕴含着不同的含义。
贾法在最近的一次通话中说道:“他的祖父作为祭司长所做的,与约翰作为电影制作人所做的不谋而合。”他说,亚康法的电影也为混乱带来了秩序。
“当他吞下戒指时,”贾法补充道,“意味着,‘你必须把我教给你的东西应用到一个全新的语境中。我相信你已经为这项任务做好了准备,我从你那里得到实质的肯定。因为我知道你准备好了。‘”

现年64岁的亚康法过于谦虚,不愿称自己为电影创作的“祭司长”。然而,在过去的40年里,他和他的合作者们以极具突破性的电影作品撼动了关于奴隶制、黑人身份、帝国主义和环境议题的官方叙事,尽管这些作品直到最近才获得艺术界的注视,它们在当下却显得切合时宜。
从1980年代关于种族的原始纪录片,到一众探索人类破坏性冲动的史诗级多屏影片,这些马赛克般的电影讲述了被边缘化的历史,例如在2019年威尼斯双年展给艺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四夜》(Four Nocturnes)。在被艺术界忽视多年之后,亚康法终于获得了认可。

他的最新作品《椋鸟群飞》(Five Murmurations) 是一部三频道电影,于2021年9月9日至10月16日在里森画廊纽约空间展出。这件作品试图解释过去18个月里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及在全球引发“黑人的命也是命” (Black Lives Matter) 运动的乔治·弗洛伊德 (George Floyd) 谋杀事件。
“这感觉就像有两场流行疫症,相互重叠、碰撞,”亚康法最近在他宽敞的伦敦工作室接受采访时说道。
在整部影片中,例如“Am I safe?”、“Fear”和“Dying helplessly”等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文字片段传达了这种重叠感,将舒适的家居场景与蒙面抗议者和警察暴力的镜头隐晦地联系起来。
亚康法表示:“我想找到一种方式来说明威胁感是多么普遍。”

John Akomfrah, Five Murmurations (Still), 2021, Three channel HD black and white video installation, 7:1 sound, 54 min 39 secs © Smoking Dogs Films. Courtesy Smoking Dogs Films and Lisson Gallery
《椋鸟群飞》就像亚康法之前的电影一样,通过不同的媒介、时间段及地域建立共鸣和联系,从而得出新的洞察。例如,在一个千变万化的场景中,警官德里克·肖文 (Derek Chauvin) 跪在弗洛伊德脖子上的照片,与被处决的革命家切·格瓦拉 (Che Guevara) 的档案照片,及文艺复兴时期画家安德里亚·曼特尼亚 (Andrea Mantegna) 的《哀悼基督》图片并置在一起。
亚康法说道:“乔治·弗洛伊德死后的光环如耶稣般耀眼。部分原因是他离世的公共性质——它的平庸、愚蠢,及它纯粹的可怕,似乎令他成了别的东西。”
从亚康法的职业生涯起始,蒙太奇风格一直是他的标志,这使他能够同时呈现多个不同的视角。蒙太奇不仅仅是一种创作方式,他说,它反映了现代生活的碎片性。
“我们所有人都有这种混乱的经历和情绪,它们不是完整的,”他补充说。“对我而言,我在道德上的任务是尝试把这些不同的主题、元素、形式、叙事放在一起,这不一定是流畅的,但只是暂时地放在一起从而获得足够长的时间以形成一个故事。”

Black Audio Film Collective, John Akomfrah, Expeditions 1 – Signs of Empire (Still), 1983, Single channel 35mm colour Ektachrome transferred to video, sound, 26 minutes © Smoking Dogs Films. Courtesy Smoking Dogs Films and Lisson Gallery
亚康法最早的作品就是以这种分层的方式创作。1980年代初在英国朴茨茅斯上大学时,亚康法与六个朋友创建了艺术家工作室「黑色音频电影团体」(Black Audio Film Collective)。
亚康法的长期合作者兼伴侣 Lina Gopaul 是这个团体的创始成员之一,她说,这个团体“试图探索身份和种族的形成问题,及由谁来解决这些问题。”除了拍摄电影,该团体还组织放映会、发布其他艺术家的作品,并举办研讨会。
David Lawson 也是该团体的一员,他说团体的成员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影响,包括法国新浪潮电影,及黑泽明和安德烈·塔科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 的作品。Lawson 表示,这个团体想要表明“制作黑人电影可以有不同的方式,它们不只是说教的或愤怒的,它可以更具诗意、更具反思性、更能引起深思。”

Black Audio Film Collective, John Akomfrah, Handsworth Songs (Still), 1986, Single channel 16mm colour film transferred to video, sound, 58 minutes 33 seconds © Smoking Dogs Films. Courtesy Smoking Dogs Films and Lisson Gallery
亚康发创作于1986年的记录片《汉兹沃思之歌》(Handsworth Songs) 讲述了1985年在英国伦敦和伯明翰爆发的骚乱,对英国种族关系的复杂性提供了深刻的见解。通过新闻片段和原始影片,加上声音蒙太奇,作品讲述了来自前英国殖民地的移民满怀希望地来到这片应许之地,却面对着警察的骚扰、经济困难,和对这个国家暴力的帝国主义历史的刻意遗忘。
布朗大学研究欧洲非洲侨民的媒体与现代文化教授 Tina Campt 在电话采访中表示,亚康法的电影挑战了大英帝国是舒适和安全之地的“官方叙事”。她说道:“最可怕的事情是,当你看到这种稳定实际上是多么不稳定,而这种稳定又是靠谁发起、打拼和建立的。他用了一种诱导我们的方式,将故事娓娓道来。”
「黑色音频电影团体」的作品曾在戛纳和柏林电影节上放映,也在英国电视上播出,但伦敦艺术界对此并不感兴趣。亚康法多年来主要从事电视纪录片的制作工作,他最初作为团体的一份子创作,直到1998年该团体解散,然后以 Smoking Dogs Films 的名义推出作品,该团体由亚康法、Gopaul,两人儿子 Ashitey,及 Lawson 组成的。2015年威尼斯双年展的尼日利亚籍策展人奥奎·恩维佐 (Okwui Enwezor) 委托亚康法为该展览创作的沉浸式视频装置作品《晕眩的海》(Veritgo Sea),成为人们看待亚康法作品的转变节点。

John Akomfrah, Vertigo Sea (Still), 2015, Three channel HD colour video installation, 7.1 sound, 48 minutes 30 seconds © Smoking Dogs Films. Courtesy Smoking Dogs Films and Lisson Gallery
这部电影是对在丧生大海的生命挽歌,通过三个落地大屏幕呈现翻滚的海浪,眩目的画面为感官带来强大的冲击。水手们用鱼叉叉鲸鱼的历史画面,与越南难民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的新闻片段拼接在一起,还设计了戴着手铐的黑人男子被塞进船舱的一幕。亚康法的团队前往挪威、法罗群岛和苏格兰斯凯岛,聘请演员拍摄震撼的场景,并借鉴了英国广播公司自然历史组的影片素材。
艺术家表示,《晕眩的海》宣告着焦点的转移。亚康法并没有在叙事中赋予人类特权,而是赋予海洋和鲸鱼同等甚至更大的重要性。他说,对种族含义的多年思考让他开始挑战其他人为的区别,如人类与动物之间的区别。“不久以前,如果你是非洲的奴隶,或是俄罗斯农村的农奴,对大多数当权者来说,你肯定不是人,亚康法解释说。
自2008年以来,海洋等自然景观在亚康法的作品中变得越来越重要。他说道,当时他在阿拉斯加拍摄,靠近1989年埃克森·瓦尔迪兹号石油泄漏的地点时,有一刻他灵光一现。“你开始想,‘这个地方有话要说,它不一定只想成为一个人类的戏剧舞台’。它可能蕴含着古老的智慧。”

John Akomfrah, Purple (Still), 2017, 6 channel HD colour video installation with 15.1 surround sound, Dimensions variable, 62 minutes © Smoking Dogs Films. Courtesy Smoking Dogs Films and Lisson Gallery
在创作于2017年的六频道电影《紫》(Purple) 中,自然和人造环境展开了竞争,该作品于10个国家拍摄,思考人类从工业时代到数字时代对地球的影响。喷涌而出的炼油厂、疯狂生产的工厂,和交通堵塞的高速公路,这些画面皆暗示着一种过度使用的文明。
《四夜》是亚康法为2019年威尼斯双年展加纳馆创作的作品,它和《晕眩的海》及《紫》组成了三部曲。这三部曲都在反思时间、记忆、进步,和尤其是人类的野蛮。
亚康法2018年于纽约新博物馆展览的联合策展人 Massimiliano Gioni 说道:“你会对于历史的广度及速度有种感知,让你联想到19世纪的现实主义作家,比如查尔斯·狄更斯 (Charles Dickens) 或维克多·雨果 (Victor Hugo)。但它最终是通过一种深刻的后现代语言呈现,那就是拼接和碎片。”

《椋鸟群飞》保留了亚康法多层次的创作手法,但却与他近期作品截然不同。在与档案片段交错的原始素材中,并没有在壮观的地点拍摄的宏伟画面。亚康法说,疫情的限制迫使人们彻底反思他的创作手法。
亚康法还说,去年封城期间,大部分是在朋友和家人家中拍摄的黑白片段,被精简为“光、影和纹理的独立基础”。除了记录正在展开的历史事件,《椋鸟群飞》还描绘了疫情中个人的生活经历。他补充说道:“很多人都在试图记录孤独和寂寞的时刻。”
亚康法表示,和他的所有电影一样,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观众参与到一场”肯定是生动的、偶尔是欢乐的、有时是激烈的”对话中。
“我并不是要拯救世界,”他补充道,“我正试着跟它说话呢。”

正在展出 | 里森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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