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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炉香》扑了，问题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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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许鞍华释放出第一张《第一炉香》剧照开始，这部张爱玲小说处女作的改编就变成了一桩全民游戏——寻找葛薇龙。

许鞍华找到的葛薇龙是马思纯，因为她希望《第一炉香》是个爱情故事，她找王安忆替她做编剧时说：“我就想拍一部爱情片，我已经到这个年龄了，从来没好好地爱过，你要让我爱一次。”

马思纯在《七月与安生》等电影中释放的对爱的敏感和沉浸，正符合许鞍华对爱的想象，她要将它从原著中挖掘出来。

这一点担任编剧的王安忆也未必同意，但她觉得电影是导演的作品，编剧必须配合为许鞍华脑中的故事添加注解：乔琪乔那句葡萄牙语的情诗，以及他送给葛薇龙的那条蛇。她形容这是在为张爱玲填坑，填上许多细节。看过成片，她们对呈现是满意的，“艳丽又艳情”。

《第一炉香》扑了，问题出在哪？第一炉香问题上方影院页面右上星标许鞍华剧照张爱玲崇真艺客

但观众显然无法接受，尤其是“张迷”，不能接受形貌与气质上都更圆润的马思纯，是那个苍白平淡面孔下隐隐绰绰满是自我心思的沉沦少女；也不能接受许鞍华对张爱玲的解读：怎么能将一个关于苍凉人性的故事，简化成疼痛的爱？

“张迷”寻找的葛薇龙，是自愿堕落的，并且用悲凉的结局为这自愿付出了代价。

我觉得，之所以产生截然不同的两种寻找，根本原因正在于，许鞍华熟悉的对女性的那套解读、尤其是对女性爱情的解读，已经和当代观众截然不同。

电影上映几天后，不满的评论没有减少，这种“艳丽又艳情”甚至被拿来与前段时间翻拍翻车的《喜宝》对比。

像《喜宝》当然不至于，同样是偏离了原著的叙事，但这版《第一炉香》还是有它内在的圆熟逻辑和与这逻辑相称的视觉语言：葛薇龙只是天真懦弱，在命运的残酷面前，显得无知而娇气，在爱的引逗下，一步步被命运吞噬。正是那句不属于张爱玲的葡萄牙诗：爱情是看不见的火焰，爱情是不觉痛的创伤。

只是，许鞍华不忍心责怪，这个为爱痴狂的少女面对战争、贫穷、孤独时的怯懦。而张爱玲与观众，是报以质疑与冷眼的。

小说中炮火与贫穷，张爱玲是经历过的。她当时在港大读书，得了一笔来之不易的奖学金，送去给母亲，结果被她在牌桌上挥霍掉了。那段时间张爱玲正开始迸发创作力，她用冷静的语调描述了这群人对战火迫近的无知和逃避，她没有将这奢华的衰颓与萎靡都归之于战争，她看到他们身上那种自私与逃避责任。

张爱玲看到的葛薇龙，世故多天真少，从投奔姑妈，到选择成为姑妈和乔琪乔的棋子，都是她主动的选择，比起同情与理解，她给予她更多的是审视。

原著里，葛薇龙留在香港是因为一场病，病愈后她自欺这是上天的暗示，于是彻底将对姑妈的轻视抛在脑后，步入她的旧路。

是被动，还是主动？是选择，还是无可奈何？视角的不同，某种意义上，可以等同于对自我与命运关系的理解不同。

诚然，世事从不会尽如人意，但我们与命运的洪流相会时，并非全然抓不住舟与桨。每个人都可选择自己的前路。张爱玲选写作，她妈妈选择沉湎于麻将与情人，而葛薇龙决心委身于交际场。

正是这种“不无辜”，才让葛薇龙这个角色鲜活，她身上那些贪婪、愚蠢和懦弱，在如今依然处处可见，成为堕落女孩命运的先知。

去掉了主动的堕落，同时也就失掉了人物真实力量。而没有力量，恰是当代观众最不能接受、也不相信的女性性情。

《甄嬛传》中的反派配角安陵容，在播出十年后，依然被讨论，甚至被粉丝送上反转小说，就是因为她固然人格缺陷明显，但对自身命运表现出极强的选择与承担。

坏得有力量，远胜过好得软绵绵，这是这一代观众对女性角色的希望。所以俞飞鸿与梁洛施的角色得到意外褒奖，人格阴影之下，她们是有行动力的人。而许鞍华寄托在葛薇龙身上的，那种温吞的、牺牲的、委屈的爱情观、自我观，是无法被当代观众接受的。

如今，社会依然对女性有诸多要求，但也不断地被觉知、被讨论。在这些讨论中，女性也一次次审视自己的选择与承担。力量就在此时被发现它的重要意义，于是不断被找寻。

与其说《第一炉香》的失败是因为选角，不如说是无力量的女性不再被相信、不再被欢迎。

也许这部电影早二十年出现，人们会忽略演员与原著的错位，进入叙事。但在二十年后的现在，它不会再有被歌颂的机会。

创作与创作者本人，很难不受时代的影响，所以，早在少女时代就看破所谓爱情与命运的借口的张爱玲，才是天才。许鞍华选择这位天才少女时充满锐气的作品，重温旧时热梦，必然狼狈。

只有真实才经得起滚滚时代的淘洗与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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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些片子，只适合在电影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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