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美术馆建筑翻新背后的思考

伴随着瑞士艺术家约翰·阿姆莱德（John Armleder）个展“再，再”（Again, Just Again）正式开幕，上海外滩美术馆（RAM）公共空间更新改造计划的相关工程业已全部完成，自2021年10月16日起重新对外开放。此项极富雄心的计划由上海外滩美术馆馆长拉瑞斯·弗洛乔（Larys Frogier）发起，来自德国的著名建筑师阿莱克西斯·多尔尼耶（Alexis Dornier）担纲设计，上海城集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完成展陈空间概念设计，全馆深化设计由上海明悦建筑设计事务所完成，并由上海建筑装饰集团负责项目整体施工。从整体概念到局部细节，多尔尼耶灵活而包容的方案历经近两年时间的建设才得以彻底实现。全新的上海外滩美术馆不仅在原来历史建筑的既有结构之内扩容了使用面积，并且在展览空间之外融合了更多公共功能并升级了硬件设备，籍此进一步完善并丰富观众体验。

上海外滩美术馆所在的历史建筑是最初兴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亚洲文会大楼，属于现代艺术装饰主义风格，但也囊括了典雅精致的中国传统元素作为点缀。亚洲文会大楼可谓是近代上海乃至中国博物馆事业的策源地，2007年著名英国建筑设计师大卫·奇普菲尔德（David Chipperfield）将其改造为如今的美术馆，同时为应对当代文化空间的功能需要——主要是较大体量作品的运输以及采光——而向东扩建形成了延伸段。在此次公共空间更新改造计划启动前，上海外滩美术馆顺利举办了30余场大型展览，其中一些已然成为部分中国与国际艺术家职业生涯中的重要节点。多尔尼耶充分理解并尊重奇普菲尔德赋予建筑的折衷精神和细腻质感，却从美术馆近年来面临的客观挑战如观众容量受限等实际问题为出发，通过内部空间的深度挖潜全面优化美术馆的动线循环。

多尔尼耶首先重新调度了观众的进出路径。上海外滩美术馆原就拥有西侧临虎丘路、东测临圆明园路围合广场的双向通道，后者过去却因为周遭建筑项目的施工进程不得不被关闭。现在，多尔尼耶不只为东侧通道设计了全新的接待区域，还将一旁的载货电梯改为客货两用电梯，向观众打开早先仅供员工上下的副楼梯。从东侧抵达的观众因此不必再绕至西侧主楼梯，而是可以直接上行观展。譬如，此次展览“再，再”的起点就被安排在五楼东侧。有趣的是，为了让原就对美术馆存在身体记忆的观众能够立刻召回自己的感知，属于扩建延伸段的东侧副楼梯几乎完全复刻了原西侧主楼梯的造型，使得整个美术馆均质通达、可亲可及。多尔尼耶此举让不但是利用起美术馆内部曾被遮蔽的废弃空间，更是积极展示其多重历史肌理，有效丰富观众对于这座建筑的感官体验。特别预告，上海外滩美术馆东侧临圆明园路围合广场上的镜面景观池正在建设中，将于明年正式与大家见面。

了解上海外滩美术馆的观众都知道其展览空间分布于建筑的二至五层，其中二至四层为相对规矩的白盒空间，五层为回字形的厅廊。而一层被分割成前台与商店，六层则被用作是RAM CAFÉ。多尔尼耶并没有对这样的格局作出颠覆，而是凭借微妙的室内调度让展览空间以外的不同服务功能相互渗透并流动起来。具体来说，多尔尼耶是以固定家具的植入去中和公共空间原来的硬朗外观。这种硬朗体现在两方面，一是通用的色彩组合——黑色饰面、白色墙体、沙色地砖与建筑表皮，二是现代主义惯有的线条与结构——边界分明、层次清晰。所以，多尔尼耶在一层和六层添加了大量“木”与“圆”，即以原木质地的圆弧形立柱与散落的浮桌打破旧有的稳定感与扁平感，并与四周墙体的镜面形成互动。一层前台与艺术商店的概念也顺势杂糅在一起，如山峦的立柱以及如岛屿的浮桌可以适应接待问询、设计陈列、读书阅览、对谈分享、休憩小坐等活动的时刻发生，映射。为了让观众尽可能地在美术馆享受舒适与惬意，RAM CAFÉ在多尔尼耶的计划下从六层延展至七层露天平台。RAM CAFÉ以野馆之名再出发，一边是咖啡店，另一边是露天农场，引导观众尝试自然生活方式。如此一来，RAM既保持了原来历史建筑的尊严，又令其公共功能富于更强的可塑性与连接性，从而转身为一座真正开放的城市客厅。

最后，为提高展览质量以及满足未来更具突破性的方案落地，美术馆的灯光照明系统、展览空间恒温恒湿系统、墙体与地面等都受到修缮与翻新，暖通系统、强弱电与给排水系统等也得以更换，以提高场地整体运能。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二至五层的门窗布局亦有改变，自动升降的帘幕可以“表现”光线的不同特质，进而塑造美术馆内部空间的气氛变化：或温暖或冰冷，或静谧或灵动，或黑白或灰黄。与此同时，上海外滩美术馆重点升级了卫生设施与无障碍设施，希望更多观众能够抵达RAM、游览RAM、享受在RAM度过的每一分钟。

文/袁佳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