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美术·关注｜加勒比海的幽灵 在不列颠开出黑之花

展览名称：岛屿之间的生活

展览时间：2021.12.1-2022.4.3

展览地点：伦敦 泰特美术馆

当谈起加勒比海地区时，我们能想到什么呢？是《加勒比海盗》，或是海地僵尸，抑或是百慕大三角？加勒比地区似乎始终被一种有别于主流文化的异质感所环绕，孕育出了独特的魅力。它与其他地区之间的交流与碰撞，在艺术史上同样留下了鲜艳的一抹色调。

当下正在伦敦泰特美术馆所举办的展览《岛屿之间的生活》，探索了从上世纪50年代至今的加勒比和英国之间的、跨越大西洋的艺术关系，并试图从加勒比海地区的角度重新审视近两个世纪的英国艺术史。参展的大多数艺术家都有加勒比血统：他们或是出生在加勒比地区，后迁居英国，或是因父母的关系而在英国定居。所有展出的艺术品，都以其自身的重要方式表达了加勒比海的文化。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岛屿之间的生活》旨在突出加勒比裔英国人为自己打造的新身份、社区和文化形式。这些发展是在敌视和歧视之下，以蔑视、团结和创造性的方式发生的。该展览揭示了加勒比散居移民是如何在影响整个英国社会的同时，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加勒比-英国文化的。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这次展览共分为五个部分，探讨了不同的主题，其中包括文化在非殖民化中的作用、加勒比裔英国人面临的社会政治斗争、家庭的社会和文化意义、对祖先文化的恢复，以及加勒比海的跨文化本质和移民身份。通过不同的艺术形式，各个主题分别探索加勒比海地区的文化和思想特点。

展览开始于从加勒比海迁居英国的那些艺术家，他们大多数是在20世纪40年代末到60年代初之间抵达的。这些移民加入了离开英属西印度群岛前往英国的近50万人的行列，越海来到英国学习、生活，后来逐渐成为艺术家和作家。

这些艺术家来自巴巴多斯、圭亚那(当时的英属圭亚那)、牙买加、特立尼达、多巴哥以及其他各种岛屿，他们在英国发现了共同的身份，主张文化在去殖民化中的作用。艺术家们挑战了他们出生和成长其中的英国殖民制度，并质疑英国文化价值观的主导地位。通过新的抽象和象征形式，他们参考了非洲和加勒比的土著文化，有意识地夺回了被几个世纪的奴役和殖民所割裂和抹去的遗产。

跨学科的合作是这个时期的一个重要特征。作家、艺术家和活动家在共同经历和政治团结的基础上，发起了一系列集体运动。他们唤起了人们对种族平等的关注，并追求新的黑人身份和现代的加勒比美学。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出生于英属圭亚那的奥布雷·威廉姆斯（Aubrey Williams），父母都是非洲和加勒比人的中产阶级。他从小就学习艺术，后来担任着政府的农业官员，但由于被认为过于支持独立的糖业种植者，被调到西北部的偏远地区，生活在瓦卢族（Warrau）中间。他们的艺术和宇宙观，特别是他们祖先的岩画，对他的绘画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奥布雷·威廉姆斯 《部落标志 II》 布面油画 1961

▲ 奥布雷·威廉姆斯 《太阳与地球II》 布面油画 1963

威廉姆斯于1952年移居伦敦，几年后开始创作抽象画，这些抽象画代表了圭亚那土著民族的象征意义，并在伦敦的新视觉中心画廊展出。1966年，他成为加勒比艺术家运动的创始人之一。

▲ 奥布雷·威廉姆斯 《死亡与征服者》 布面油画1959

弗兰克·鲍林（Frank Bowling）1934年出生于圭亚那，坚守艺术实践逾60年，大胆地拓展了颜料的特性及其可能性。怀揣着对作品体量与内容范畴的雄心，鲍林不断发展着其所选媒介的材料性，并在更广泛的艺术史范畴中持续地进化，造就出了极具原创性与力量的绘画作品。

▲ 弗兰克·鲍林 《冲积层》178.8×333 cm 布面丙烯1985 © 弗兰克·鲍林，DACS 2021 版权所有，图片：艺术家、豪瑟沃斯

同时，他基于早期的具象表现主义与波普艺术，融合自身经历的体验及社会问题的研究，逐步演绎出高度个人化且饱含诗意的抽象艺术，而这一转变至今仍在持续。艺术家史无前例地将英国的经典风景画与美国抽象表现主义融合，以无与伦比且无可复制的方式回应了绘画传统，被公认为英国在世最伟大的抽象画家及“现代大家”。

▲ 弗兰克·鲍林 《西瓜湾》 185.4x297.2 cm 布面丙烯 2020

罗纳德·穆迪（Ronald Moody）出生在牙买加，23岁那年他来到英国，比这一部分的其他艺术家早了20多年。到了20年代末，受到大英博物馆中的古埃及艺术的启发，他开始探索雕塑。30年代，他转向了木雕。《约翰》（Johanaan）以施洗者约翰的名字命名，揭示了埃及、印度和中国的古代艺术和精神的影响。

▲ 罗纳德·穆迪 《约翰》 木雕 1936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这一部分的艺术家有的出生在英国，有的从小就来到英国。他们的许多作品直面种族主义，反映了七八十年代英国黑人的经历：高失业率、敌对媒体、警察骚扰以及极右团体的暴力和恐吓。但是这些作品强调的不仅仅是英国黑人社区面临的残暴和不平等，也标志着集体力量、社区精神和团结。

▲ Neil Kenlock 《Black Panther March》 © Neil Kenlock

七十年代后期，伴随着后现代理论在英国的发展以及“摄影理论”的广泛应用，影像开始成为一些摄影艺术家质疑国家、阶级、种族和身份的有力武器。对于那些生活在伦敦主流文化之外的年轻黑人摄影艺术家来说，对族别的质疑和身份的认同成为他们艺术作品中最有力的主题。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由于非官方的“有色区块”限制了对公共社会空间的访问，家庭成为庇护所。充满了加勒比地区回忆的前厅，成为了代际联系的场所，也是与家人和朋友社交的地方。

DJ、工程师和主持人在家庭、街道和社区中心安装了音响系统，为这个时期带来了背景音乐。他们提供了一种与来自加勒比地区，特别是牙买加的文化联系的方式。对于年轻的英国黑人来说，音乐创造了集体主义和庆祝的机会，但也是一种以反抗精神来解决敌意和歧视的手段。配音诗人林顿·奎西·约翰逊（Linton Kwesi Johnson）称之为“反叛的一代”。

▲ Dennis Morris 《4 Aces Club, Count Shelley Sound System》 1974 © Dennis Morris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20世纪80年代出现的黑人艺术运动，深深地参与了这一社会政治的时刻。来自英国各地的艺术家们组成社群，提供支持，制定战略，探索着政治、种族和性别之间的交织。

▲ Sonia Boyce 《从泰山到兰博》125×360cm © Sonia Boyce

这部分的四位艺术家都与80年代和90年代初的黑人艺术运动有关，他们将殖民主义和奴隶制作为在英国和加勒比地区人民生活中的一种持续存在的力量，揭示了过去是如何困扰、重现和遗留在现在的。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他们的艺术作品探索了英属西印度群岛前殖民地中令人不安的祖先存在，并讲述了因几个世纪以来因奴隶制和移民而导致分离的家庭故事。他们质疑国家和大众媒体以恐惧和幻想的方式来对待黑人种族主义，在被奴役者和80年代的起义之间建立了联系。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基斯·派普（Keith Piper）的作品关注殖民历史及其当代遗留问题。在《贸易风》中，背景音乐里是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的历史片段。还有那些箱子，既指被奴役的非洲人生产的商品，也指奴隶制将人变成商品的残酷方式。十字架的安排则暗示了基督般的痛苦，并暗示了宗教在殖民化中的作用。

▲ Keith Piper作品

罗西尼·肯帕杜（Roshini Kempadoo）经常重新解释历史记载，以解决档案的偏见和遗漏。艺术家使用口述历史、地图和其他公布的文件来突出种植园工人的经历，这些经历往往被隐藏或被排除在档案中。肯帕杜希望揭示“在我们当代英国和加勒比地区的多元文化经验中的旧日帝国的痕迹”。

▲ Roshini Kempadoo 《What do they expect me to be today？》 1990

鲁拜娜·希米德（Lubaina Himid）经常使用18、19世纪的漫画作为传达信息的工具。她的画作参考了威廉·霍加斯 (William Hogarth) 和托马斯·罗兰森 (Thomas Rowlandson) 等讽刺作家，他们经常以有色人种为特色，以此在他们的画作中体现英国白人的财富。

▲ Lubaina Himid回顾展展览现场

英格丽·波拉德（Ingrid Pollard）1953年出生于圭亚那的乔治敦，四岁时随父母搬到伦敦。她是当今英国最著名的黑人摄影艺术家之一，善于通过肖像摄影以及传统的风景摄影去探索族别和身份的问题。在她具有代表性的摄影系列，如《田园插曲》（Pastoral Interludes,1988）和《不言自明》（Self Evident，1995）中，波拉德将黑人置于英国农村的景观之前，挑战了英国文化惯常将黑人纳入城市语境中的传统。

▲Ingrid Pollard 《Untitled III》 2021

展览的第四部分探讨了本世纪艺术家的作品。在这里，加勒比地区重新成为一个明确的参考点和灵感来源。一些作品的灵感来自于加勒比地区的地理和生态环境。其他作品采用了加勒比地区的文化形式，其特点是融合了各种传统。它们反映了加勒比地区作为一个全球十字路口的地位。

▲Hew Locke 《On the Tethys Sea》 威尼斯双年展现场 2017

克里奥尔化指的是文化影响的混合，是加勒比文化的一个标志。它与融合主义密切相关，即结合不同的信仰和实践的行为，这是基于非洲的加勒比宗教的根本特征。这部分的许多艺术作品反映了这种混合是欧洲、非洲、亚洲和加勒比原住民社会之间长期、激烈接触的结果。然而，它们也展示了这些跨文化交流的动态和生成的性质。

▲Zak Ové 《Get Up, Stand Up Now》

狂欢节是最著名的克里奥尔化的例子。加勒比狂欢节的起源是被奴役的人对奴役者的奢华行为的嘲笑。在废除奴隶制后，通过殖民暴力和压迫、移民和独立运动的遗留问题，这一节日转变为一种肯定的手段——庆祝自身的生命，展示集体的恢复力。在英国，狂欢节肯定了黑人生活和加勒比文化在英国的中心地位。

▲ Peter Doig作品

最后的大多数作品都是在近几年里制作的，他们讲述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复杂关系，而这个主题在整个展览中反复出现。这些作品在讲述它们所处的时刻和背景的同时，反思了作为知识和灵感的生产性来源的历史。

这组历史镜头邀请观众思考英国和加勒比地区之间不断变动、矛盾的关系。这一部分中的艺术家们在前几代人奠定的基础上探索这些矛盾。他们接受了多学科的实践和合作方式，继续致力于批判和克服几个世纪以来殖民主义和歧视的后果。通过韧性、集体主义和创造力的结合，他们继续为英国黑人的生活创造跨文化的空间，使其蓬勃发展。

英国画家赫尔文·安德森（Hurvin Anderson）的画作都与他的加勒比血统有关，他以描绘加勒比海翠绿的风景来探索牙买加传统而著称，这些风景被抽象成具有丰富文化底蕴的东西。

▲ Hurvin Anderson作品

而自 1991 年以来，丽兹·约翰逊·阿图尔（Liz Johnson Artur）则一直在关注和记录非洲侨民的日常生活，通过她的作品来描绘一幅关于黑人身份的复杂画卷。不同于以一个“主题”为主线，丽兹·约翰逊·阿图尔关注的是“人”，并用自己的作品讲述故事：“我感兴趣的是人”，她说，“那些没有确定的归属地的人。”

▲ Liz Johnson Artur作品

格蕾丝·威尔斯·邦纳（Grace Wales Bonner）是英国和牙买加混血儿，她在毕业于中央圣马丁学院后，开创了独立同名品牌Wales Bonner，她独特的双重文化身份，也令她的作品充满对政治种族问题的思考，特别是黑人男性身份问题。

▲ Wales Bonner 2022 Spring

英国的历史与加勒比海地区的历史深刻地交织在一起，这是决定性的事实。但是对于加勒比人而言熟悉的历史，对于英国人来说却可能是陌生的。这种知识上的错位，将会继续对英国的加勒比-英国社区产生重大的社会影响。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岛屿之间的生活》突出了过去70年的一些重要历史。然而，正如许多展览作品所揭示的那样，这个故事要追溯到更早之前，即英国的财富和全球影响力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对西印度群岛的殖民和奴隶贸易的基础上的。泰特的创始赞助人，亨利·泰特是一位制糖商。1859年，在大英帝国废除奴隶制一段时间后，他开始了自己的制糖生意。然而，他赖以致富的产业是建立在加勒比地区被奴役的非洲人及其后代的劳动基础上的，除此之外，还有印度人和中国人。

▲《岛屿之间的生活》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

这次展览中的许多作品现在都是泰特的藏品。然而，像英国主流艺术界的许多人一样，泰特很晚才认出其中的许多艺术家。《岛屿之间的生活》是泰特美术馆多样化收藏和展览的长期承诺的一部分，它加入了最近和即将举行的一系列大型展览和加勒比遗产的英国艺术家的委托。这并非是这一主题的回顾性的结束，正相反，它将会使英国、欧美乃至世界重新认识到属于加勒比-英国文化的艺术。

 往期精彩回顾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