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的旅程可能会持续一生，如果你把摄影视为一场“持久战”，它会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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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隆·舒曼（Aaron Schuman），1977年生于美国，现常驻英国，是一位摄影师，作家和策展人。2019 年，他出版了 《SLANT》，以美国小镇报纸上的“警方报告”（Police Reports）栏目为摄影创作主题。
《SLANT 》可以被视为文本和图像之间有趣的互动，其中蕴涵着最初由 19 世纪诗人艾米莉·狄金森 (Emily Dickinson) 所提出的“斜韵”（slant rhyme）概念。在斜韵中，看起来押韵的词语，在发音上并不一定完全匹配。舒曼利用这个想法，将摄影和文本这两种媒介松散地编织在一起。
在这篇文章里，艺术家讲述了《SLANT》这本书背后的创作细节，以及他对摄影实践和教育的看法。
《SLANT 》开始于 2014 年，当时我正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一个小镇探望我的父母。“有一天，我在他们的沙发旁看到了一份当地周报《阿默斯特简报》（Amherst Bulletin），我拿起它，想看看镇上发生了什么事。当我翻阅这份报纸时，一个名为“警方报告”（Police Reports）的栏目引起了我的注意。它列出了各种逮捕事件，并报道了当地警方每周的活动。有些报道是很无聊的，例如：市中心的酒吧外发生了一场打闹，或诸如此类的事件，但也有部分报道很不寻常，很有趣。很多时候，这些警方报告中的“新闻”似乎根本不是新闻，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例如：“凌晨4点14分，一名在街上铲雪的男子告诉警方，他看到天空出现奇怪的橙色光芒，可能是什么东西着火了。警方则认为这可能是白天太阳升起的正常现象。”这些奇怪的报道通常都很有趣，但似乎确实是不值得警察或报纸关注的。正因如此，我被它们吸引了，我觉得它们包含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东西，我可以去深入研究。我已经在英国生活了十五年多了，当时只是去美国探望我的父母几天，所以当我离开时，我便让父亲帮忙收集报纸中“警方报告”这一部分，然后将它们寄给我。最吸引我的是，每当我阅读这些报告时，我脑海中会立即浮现出一副，当时的视觉图像。另外，很多报道都提起了摄影师，例如：“下午5点53分，一名女子在市中心被一名摄影师搭讪后，便报了警，该摄影师询问是否可以为她的脚拍照。该摄影师暂未找到。”你是否认为，阿默斯特镇之所以会成为你的灵感来源，正是因为那里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想是的。我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当我十几岁刚接触摄影时，我觉得这里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地方，没什么东西可以拍。我迫切地想要搬到纽约，因为在我的主观印象中，那里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着新奇或有趣的“行为”。但讽刺的是，二十五年后的现在，当我再次回到这个曾经那么无聊的地方，我却突然发现它是如此迷人。也许正是因为搬离这里多年，并在美国以外的国家生活了很久。当我再次回来，我发现了很多奇怪而有趣的小细节。所以现在，我觉得这个小镇是如此让人兴奋，它赋予了我无限灵感。一眼望去，它就是一个典型的新英格兰小镇，但在表面之下，一些奇怪有趣的事情正在发生。当然，当我给父母看《SLANT》项目的照片时，他们经常疑惑我为什么要费心去拍这些东西，因为这是他们每天都能看到的东西。但在我眼中，这些东西是那么反常、有趣又生动，而且充满了潜在的意义。此外，根据我的经验，新英格兰区在摄影领域很少被关注。一般来说，摄影师在探索美国时，他们会主要关注郊区，城市环境，美国西部，或深南部等等。大概是因为新英格兰区看起来太“古雅”了，所以经常被忽视，它不够“美国化”。这里的事物都带着我们在电影和电视中所熟悉的那种典型的 20 世纪的味道，看起来太甜蜜和老式了，并不适合拍照。对我来说，新英格兰与其殖民历史和欧洲基础密切相关，但它也代表了美国历史的根基：一波又一波的移民、向西扩张、寻找宗教自由以及宗教的清教主义、本地人口大规模减少、工业革命、反奴隶制运动、劳工运动等等。许多定义美国历史和文化的因素，最初都发生在这个国家的一小块土地上，然后随着国家的发展而快速扩大。因此，尽管阿默斯特看上去是个田园诗般的老式地方，但背后却蕴含着几乎整个美国历史。起初，拍摄黑白照片的想法是因为“警方报告”是黑白色调的，保持这种形式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黑白色调与我项目所要描述的性质和表达的风格有关。不管这些报告听起来多么疯狂，都是用一种非常冷静、实事求是的语言在报纸上报道。有时，他们描述的事件非常离奇或超现实，但他们也始终使用一种平淡的、客观的方式来描述。在美国的摄影史上，有一种被称为“直接摄影”（straight photography）的摄影传统。Walker Evans和Paul Strand等摄影师被称为“直接摄影师”（straight photographers），他们以非常直接的方式拍摄，作品主要为黑白照片。他们采用谦逊的、看似客观的方法与视角，关注最普通和日常的主题，但其中也藏有微妙的细节，比如照片如何排序，分组和编辑，都暗示了摄影师的主观表达。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直率的直接感，与微妙的、多层次的模糊性混合在一起，因此我想在《SLANT》中采用类似的方法。另外，美国的视觉表现在20世纪中期，伴随着广告、好莱坞电影和电视的兴起而成熟。因此，在当代视觉和流行文化中，它主要是用色彩来描述和定义的。在大众的眼中，美国的形象似乎总是被电影中常看到的过度饱和、光滑、甚至近乎病态的甜蜜霓虹灯所笼罩。我想让这一切冷静一些，去关注那些可能会被色彩、刻板文化印象所淹没的方面、细节。在项目开始时，我的第一个直觉是将文本和图像直接组合在一起作为双联画，制作与每个警察报告直接相关的照片。例如，我有一张巨大的脚的照片，这与摄影师想要拍摄某人脚的照片的报道完全一致。但一段时间后我意识到这对照片和文本都增加了限制，因为以观众的角度来看，你只能以一种方式发现文本和照片之间的关系。我开始注意到一张照片，可能会与几个不同的报道有各种有趣的关系，而一个报道也可能与几张照片有多种不同的关系。所以大约在项目开始一年后，我就放弃了双拼法带来的局限性，开始尝试找到将两种媒介分开的方式，使照片与文本的联系更加松散。这也是“倾斜”（slant）的概念开始出现的时候。阿默斯特最出名的地方之一是，它是 19 世纪诗人艾米莉·狄金森的故乡，她的家离我父母的房子大约步行5分钟，现在是一个她的博物馆。在我创作 《SLANT》 的过程中，我参观了博物馆，在参观过程中，导游很好地解释了狄金森如何将“斜韵”融入在诗歌中。在诗歌中，“斜韵”（slant rhyme）是指一首诗中的两行，以几乎押韵但又不押韵的词结尾，从而产生一种不和谐感，又或者可以称为它们之间的“倾斜”关系。当他说这句话时，我有点恍惚，因为这种略微不协调、“倾斜”的关系似乎是这个项目中思考文本和图像的完美方式。在美国政治的背景下，你会说 《SLANT》具有社会政治色彩吗？会有，但是是以一种相当微妙的方式。这个项目起初是对我长大的地方，进行一次充满爱心、轻松幽默、略带讽刺意味的展现。然而，当我开始收集材料并进行研究时，我开始发现其中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严肃主题，尤其是与项目正在进行时的时代相关的主题。这个项目2014开始，2018年结束，这期间经历了2016年的美国大选。当特朗普开始执政，我注意那两年收集的材料中，出现越来越多的暗示性主题：偏执狂、仇外心理、厌女症、错误信息等等。所有这些浮出水面的主题都让我意识到，这个项目比我最初设想的更严肃、更充满政治意味。此外，对我来说，这些主题出现在美国这个特定地区尤为奇怪，因为马萨诸塞州西部是最左倾、最自由和最进步的地区之一。该地区有许多大学、学生和学者；“嬉皮士”和反文化运动在20世纪60年代就在那里聚集，而且从那以后一直存在；女权主义和政治激进主义的长期传统起源于该地区；那里有一个长期建立并蓬勃发展的LGBTQI+社区，等等。基于这些，以及我小时候生活在这里的体验，我一直认为它与典型的美国文化中和政治相关的陈词滥调非常不同。但现如今，我开始对当代美国文化（以及整个人性）阴暗面的产生反思，这让我非常不安。然而，我只是在项目顺利进行时才开始逐步挖掘这些政治含义，所以它们在编辑、排序和书的基本结构方面发挥了更大的作用，而不是作品本身。非常感谢您透露了关于《SLANT》的一些有趣细节。现在，我想就您多元化的职业和混合摄影方法再问一些个人问题。作为西英格兰大学（UWE Bristol）摄影硕士项目负责人，您对立志追求摄影事业的学生有什么建议?自2005年以来，我一直在英国多所大学担任摄影专业的高级讲师。大约三年前，我被邀请加入UWE Bristol的团队，帮助设计、建立和提供一个新的摄影硕士研究生课程。在课程设计时，我们考虑到了“混合摄影方法”（hybrid approach to photography），从一开始就鼓励学生将创造性的实验与深入的研究结合起来，以便他们确定想要制作的的照片类型，以及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主题、美学、思想、历史、理论、概念和策略，同时还要确定他们如何以一种真实且独特的方式创造性地处理这些事情。然后，一旦他们使用这些策略构思并制作了大量的“个人化”作品，他们就会被要求创造性地思考，如何将这项作品置于各种不同的环境中并加以传播。我认为这种自我探索的过程是学生创造性发展的关键，因为这帮助他们以一种深刻全面的方式反思他们自己，他们的工作，他们的想法，他们的观点，他们的抱负和他们的事业。在今天的文化中，人们常常会觉得“一切都已经完成”了。经常，当有人向我提出一个项目的想法时，我可以很快地告诉他们，至少有三到四个摄影师，他们已经或正在从事类似的项目。这并不意味着我否定“已经完成”，而是想鼓励他们去探索多种不同的方法。一些同行已经在共同的主题上有了自己的思考，他们可以从中汲取灵感。此外，对于刚刚起步的摄影师，一味模仿某种摄影类型或某种趋势是很容易感到压力的。因此，我想给学生的主要建议是，真正认识和理解自己，发现自己的观点，亲身去实践，然后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参与摄影，去探索世界，表达自己。我给刚起步的摄影师的另一个建议是，要明白摄影的旅程可能会持续一生，如果你把摄影视为一场“持久战”，它会更有价值。换句话说，这是一场马拉松，而不是短跑。成为一名摄影师是一生的追求。你需要有耐心、有韧性、积极主动、有信心地将自己置身其中。在工作的过程中，也许经常会受到拒绝或批评，但这些也是宝贵的经验，所以要充分利用它们。不要着急，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和道路需要时间。你认为在专业的学院学习摄影是必要的吗，还是说并不一定？并不一定，有很多伟大的摄影师从未学过摄影。但我确实认为在专业学院学习是一个机会，不仅可以推进自己的工作，而且可以深入了解摄影文化：它的历史、理论、意义、可能性、与其他领域的关系、当代发展等等。就我个人而言，探索这些东西对我作为一个从业者来说，既重要又鼓舞人心。摄影教育不仅可以帮助学生开始成为创作者，也促使学生成为jnzzzzzz摄影文化社区的一员。人们可以在尝试创作作品的同时，探索这一媒介的景观和历史，并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当然，您也可以独立探索所有事物，但如果你身处这样的环境中，你周围的人与你有同样的好奇、兴奋，并以某种方式定期参与社区，这是非常鼓舞人心的，这一切都可以帮助你推进个人工作。在过去的几年里，你的摄影实践有何变化？有没有什么你现在后悔或希望在职业生涯刚开始时就能规避的错误?摄影初期，我总是试图模仿其他人，尤其是我欣赏的摄影师，并试图复制他们所做的事情。然而，很快我就了解到，我需要根据我想要的、我需要的和我喜爱的东西找到我自己的道路。另一件事是，当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处在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环境中，很孤独。但随后几年内，我明白自己不需要刻意把自己完全独立在一个艰苦的环境中，而是可以参与、合作，成为一个积极主动、支持摄影社区的成员。最大的错误就是觉得自己只能独自一人。其实相反，在一个积极协作的社区里，你可以在建立文化和事业的同时，互相支持与帮助。我意识到一个人的成功不会导致其他人的失败；事实上，如果我们中的一个人成功地做出一些伟大的事情，我们都会受益。2004 至 2014 年间，你是《SeeSaw》杂志的创始人和编辑。这段经历给你带来了什么？为什么不再继续了呢？大学毕业三四年后，我创办了《SEESAW》，可以说我当时厌倦了参与某种竞争，我喜欢和钦佩许多其他摄影师的作品，我想支持并与世界分享他们的作品。我在 《SeeSaw 》前几期中收录的许多摄影师当时完全不为人知，通常只是大学的朋友，或者我通过摄影社区认识的人。当我在 2000 年代初搬到伦敦时，我加入了一个名为 PhotoDebut 的摄影群体，它是一群正处于奋斗期的二十多岁的摄影师创立的，他们试图建立一个相互支持并一起工作的协作网络，他们的作品也经常出现在我的杂志上。事实上，《SeeSaw 》第一期刊登了Richard Mosse和Esther Teichmann的专题作品，当时他们完全不为人知，但后来却为摄影文化做出了不可思议的贡献。我与这些人中的许多人，合作超过十五年，有一些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就像我之前说的，这肯定是一场漫长的比赛，但如果你可以与其他人联合起来，一起努力，就会获得回报。不管怎样，多年来杂志的声誉是在不断提高的，《SeeSaw》是最早在网上发布的摄影杂志之一，所以摄影社区的许多人都注意到了它，这本杂志也为我带来了许多其他不可思议的机会，为书刊杂志撰写有关摄影的文章，为其他出版物采访摄影师，为各种节日、画廊和博物馆策划展览，在各种大学教授摄影等等。此外，在这十年内，我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我结婚并有了两个孩子。所以到 2014年，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异常忙碌，其实很多归功于通过杂志获得的大量机会，但我不再有足够的时间专注于杂志，我觉得是时候换种方式继续前进了。十年，一个很好的节点，可以停下来了，但你永远也无法肯定，说不定哪天《SeeSaw》又回来了呢。编译：王冉
（疫情期间预约观展VX：mugetang2018）·疫情防护期间请入馆观众请自行佩戴口罩，出示健康码。·本次展览中有易碎品，如带上小孩，请监护人一定照顾好孩子。·空间内有猫咪常驻，请宠物过敏者提前告知并做好保护措施。
由艺术家木格创办于2015年，是一个复合型艺术实践空间，目前有Mugetang Gallery、木格堂艺术教育(MIA)、木格工作室三个品牌内容，具有艺术创作，青年艺术家孵化、艺术项目策划和组织、艺术家书出版及收藏功能，致力于呈现当代文化表达的多样化艺术项目，2012年成立木格工作室，2015年成立木格堂艺术教育MIA，2018年成立画廊空间Mugetang Gallery，2020年发起螺旋艺术家展览支持计划。Email⎥mugetang@foxmail.com
Add⎥成都市蓝顶当代艺术基地2期48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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