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dex}}/{{bigImglist.length}}

故宫院刊 | 杨红、李广华：养心殿正殿外檐窗罩海墁彩画年代考证及其工艺特征

{{newsData.publisher_name}} {{newsData.update_time}} 浏览：{{newsData.view_count}}

来源 | {{newsData.source}} 作者 | {{newsData.author}}

故宫博物院养心殿正殿保留了明代嘉靖年间至清代末期多种类型的彩画遗迹，其中正殿东暖阁后檐东西明瓦窗罩和梅坞西窗罩绘制了海墁彩画，与整体区域的和玺彩画、旋子彩画风格迥异。作者通过实地勘察、科学检测分析并结合历史文献，考证了养心殿正殿外檐窗罩海墁彩画遗存的工艺和材料特征及其确切年代，揭示了彩画所折射出的皇帝、太后的审美喜好。

养心殿正殿外檐窗罩海墁彩画年代考证及其工艺特征*

杨红李广华

故宫院刊 | 杨红、李广华：养心殿正殿外檐窗罩海墁彩画年代考证及其工艺特征养心殿正殿外檐窗罩海墁彩画工艺特征年代李广华杨红故宫院刊故宫博物院崇真艺客

一养心殿海墁彩画概述

北京紫禁城内现存明清两代官式彩画，是这一历史阶段保存最完整、时代特征最典型的彩画遗存，有关这些彩画的分期断代、颜料分析等，已积累了一定的研究成果。具体到第五类官式彩画——“海墁彩画”，20世纪末蒋广全和王仲杰曾做过简要分类和概述，本文重点论述了养心殿正殿仅存的三处海墁彩画及其年代，并尝试结合科学手段，揭示其绘制工艺和材料特征。

2015年底，故宫博物院全面开启养心殿区域研究性保护工程项目。笔者在勘察中发现，养心殿正殿东暖阁后檐东西明瓦窗罩色绘彩画、梅坞西窗罩木雕着色彩画，工艺构图独特，并保留多个不同历史时期的修缮叠压痕迹，应属于清官式彩画中第五类海墁彩画〔图一至图三〕。

〔图一〕养心殿正殿三处窗罩海墁彩画在养心殿总体平面中的位置

〔图二〕养心殿东暖阁后檐东、西间明瓦窗罩

〔图三〕养心殿梅坞西窗罩

养心殿东暖阁后檐东、西间明瓦窗罩色绘彩画

养心殿正殿面阔三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歇山式顶，明间、西次间前接卷棚抱厦。室内东侧的“东暖阁”内设宝座，这里曾经是清末慈禧、慈安两太后垂帘听政处。东暖阁后檐东、西间各开一窗，窗外均接明瓦窗罩一座，皆为从后檐窗框外下面接出立柱、斜撑，上面承托擎檐步、脊步、金步等构件，窗朝北，其透光性能极好，有遮阳和防雨作用。

经详细勘察发现，东西窗罩在木构件和彩画上有明显差异。东窗罩上架大木和下架大木，内侧窗屉为单皮灰地仗，满绘葡萄彩画。目前可见，彩画整体褪色，纹饰晦暗不清，仅在转折处、榫卯处或遮挡处发现早期彩画绘制痕迹。如后檐窗框内侧还保留原有彩画痕迹，地仗极薄，在淡黄绿色底上绘绿色叶子，勾墨绿色叶筋，墨青色葡萄，颜色透明且画法精细。

西窗罩保存较完好，雀替和垂莲柱头、花板全部为后期更换，表面涂刷红土色油。上下架木构件满绘海墁藤萝。目前柱框处彩画褪色严重，大木彩画颜色变深发亮，似后期表面涂刷光油，纹饰模糊不清。后檐窗框及金步檩枋保留有老彩画。具体彩画纹饰分布见〔图四〕〔图五〕［表一］。

〔图四〕养心殿东暖阁后檐东明瓦窗罩海墁葡萄彩画现状分布图

〔图五〕养心殿东暖阁后檐西明瓦窗罩海墁藤萝彩画现状分布图

［表一］养心殿后檐东西窗罩海墁彩画母题纹饰及构件位置分布表

养心殿梅坞窗罩木雕着色海墁梅花彩画

养心殿西耳殿“梅坞”，为乾隆三十九年（1774）添建。西山墙开一小方窗，窗外有一遍身浮雕梅花纹饰窗罩，一间，面西，一面坡式屋顶。窗罩最初为明瓦顶棚，后期改为椽望上覆一层铅背。据说乾隆皇帝在此观赏院内的山石和梅花，也是一处隐秘的休闲之所。窗罩的造型与装饰纹样与“梅坞”的“梅”相呼应，木构上雕刻梅枝和梅花再敷各种色彩〔图六〕。

〔图六〕梅坞窗罩木雕梅花着色彩画分布示意图

养心殿三处窗罩彩画的工艺和纹饰特征

现存三处窗罩彩画的母题皆为花卉类，但具体内容各不相同：东窗罩在单皮灰地仗上遍绘葡萄，西窗罩在单皮灰地仗上遍绘藤萝，皆属于色绘彩画范畴；而梅坞窗罩为木雕梅花着色彩画。色绘彩画和着色彩画在工艺上不同：前者在木构上做地仗，再在地仗上用各种颜料施绘彩画；后者在木构上先雕刻纹饰造型，再用各种颜料施绘彩画并贴饰金箔。

此三处窗罩彩画与清官式的和玺、旋子、苏式三类彩画相比较，没有三大框架构图，没有龙凤纹与旋花纹，构件两端也不设箍头。最明显的特征是，建筑物的所有露明木构件，因构件尺寸较窄，所以全部绘制一种母题的纹饰图案，如葡萄、藤萝、梅花，构图饱满和谐，充满趣味性。

与故宫其他宫殿海墁类彩画分析对比

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养心殿三处窗罩绘制的“海墁彩画”与“海墁式苏画”不同，其特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装饰范围不同。紫禁城内现存的海墁彩画数量不多，主要分两种：一种主要装饰在建筑物外檐，其上下架所有可见的露明木构件，全部绘制一种纹饰母题〔图七，图八〕。仅在飞头做万字、椽头做圆寿字、柁檩头做夔福、磬、龙纹等，杂件斗栱为单色。最典型代表是御花园绛雪轩及北耳房，长春宫后院怡情书史、东西配殿及南抱厦、御花园西井亭底层等处海墁斑竹纹彩画。一种在建筑室内顶棚、装修上，运用写实手法遍绘藤萝、花卉、斑竹、吉祥图案等题材的海墁通体彩画，如宁寿宫花园的倦勤斋室内顶棚饰以竹架藤萝的海墁天花，周围墙壁竹篱饰以海墁斑竹纹、室内戏台饰以海墁斑竹纹，与四周墙面的建筑景物及通景画组成整体空间装饰〔图九〕。而“海墁式苏画”仅装饰在檩枋、梁等上架大木构件中，与其他类型的苏画混搭，且纹饰种类繁多［表二］。

〔图七〕故宫绛雪轩清代海墁斑竹纹彩画小样

蒋广全绘制

〔图八〕故宫长春宫后殿怡情书史海墁斑竹纹彩画

〔图九〕故宫宁寿宫花园倦勤斋室内海墁藤萝、海墁斑竹纹彩画

［表二］紫禁城内海墁彩画和海墁式苏画实例对比表

其次，构图形式不同。海墁彩画基本没有框架构图，大部分檩垫枋在构件两端不设置箍头；少数在构件两端设置箍头，构件中部或柱头、柱身两端偶有采用单卡子，内绘吉祥寓意 “福、寿、禄” 等字进行装饰。而海墁式苏画仅装饰在上架梁枋大木构件上，构件两端设置箍头，其间檩垫枋的方心、包袱、池子、找头一律删去，不设任何画框，使其成为一个开阔的画面，最多在箍头以里绘上一对卡子，其上檩垫枋分别绘卷草、蝠磬、万福流云、博古、梅花、桃花或各种黑叶子花卉二方连续，其上架椽望、下架柱木装修皆刷油饰，装饰范围缩小。如佛日楼和梵华楼之间游廊〔图十〕、宁寿宫花园碧螺亭〔图十一〕等。除此以外，还指在方心式苏画、包袱式苏画中，适用于各种异形构件的苏画。由于它自身的纹饰特点，弥补了方心式、包袱式苏画所不能装饰的各种异形构件的缺陷。如宁寿宫花园的矩亭北游廊脊枋〔图十二〕。

〔图十〕故宫外东路梵华楼与佛日楼穿廊海墁式苏画

〔图十一〕故宫宁寿宫花园碧螺亭海墁式苏画

〔图十二〕故宫宁寿宫花园矩亭北游廊脊步海墁式苏画

第三，基层用材用料不同。“海墁彩画”中的一种装饰在建筑外檐上下架大木装修上，因此会在木构上做地仗其上绘制彩画，或木雕刻纹饰上敷彩着色。另一种装饰在室内顶棚上，会在白樘篦子上用各种纸张托裱绸绢后色绘海墁彩画。在工艺又分为“油做”与“色做”两种。而“海墁式苏画”只装饰在上架檩枋大木构件上，在地仗上施敷色绘彩画。

通过以上分析，笔者认为养心殿三处窗罩彩画应属于清官式彩画第五大类“海墁彩画”。

二三座窗罩的修缮及彩画年代考证

查阅相关档案发现，养心殿东暖阁后檐西间、东间窗罩，从道光朝到光绪朝经过几次拆改，至同治年间始定今日形制。梅坞窗罩为乾隆三十九年添建，嘉庆六年、道光十年都曾有彩画修缮。

清嘉庆朝修缮及油画工程

据文献记载，嘉庆六年(1801)四月十二日，“并东暖阁后檐窗桶进深二尺六寸，拆去二尺三寸，东面原安楠木书格一座，配添楠木书格一座，西面添安楠木书格一座”。又据样式雷图档看，此次添加的两个楠木书格应该在后檐墙内、沿进深方向分布在窗扇两侧〔图十三〕。

〔图十三〕养心殿地盘图（局部）

YSL167-0011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九月二十八日，“今成做养心殿东暖阁后檐窗罩，梅坞西山窗罩改做画活，添盖平台游廊”，这是现有档案中首次提到东暖阁后檐窗罩，用“成做”二字，很可能后檐窗罩是此时添加，此前仅有窗而无窗罩。梅坞窗罩改做画活，证明此时梅坞已是窗罩，改做画活可以理解为重新绘制窗罩彩画，也可以理解为原来形式并非彩画而改为彩画。

嘉庆二十二年三月十一日甲寅，英和奏为养心殿应修工程请旨折称：“复行详细踏勘其收拾前檐抱厦及东暖阁寝宫后檐方窗改安木板等工，均于初九日动工兴修。”此条档案说明此时东暖阁后檐为方窗，而不是现在的大平开窗。

清道光朝修缮及油画工程

道光十年（1830）十二月十一日，“梅坞抱厦明瓦揭去，安薄望板，上钉锡背，内拆换桁条、罗锅椽、横望板、滴水博缝板、脊木”。这条档案记载了梅坞外抱厦明瓦揭去，换安木望板及锡背，与现状情况相符。该档案还记载了修理养心殿梅坞画作用料数量、单价及彩画贴金量等：

油灰一百四十六斤十二两，每斤银二分二厘五毫，头号红土，一千三百十斤，每斤银一分，⋯⋯每斤银二分一厘六毫，挂蔴四斤十一两，每斤银二分，江米八升，九合三勺，每石银二两五钱二分，白矾八斤十三两，每斤银一分，桐油二百五十八斤二两三钱，每斤银五分，陀僧七斤，定粉一斤七两五钱，俱每斤银一钱二分，土子十八斤一两二钱，每斤银三厘，白面八十九斤四两八钱，每斤银一分四厘，白灰六十八斤十两，每斤银二厘，红土一百三十五斤八两八钱，水胶五斤九两七钱，俱每斤银三分，香油十八斤六两四钱，每斤银六分四厘五毫，大绿三斤六两，每斤银一钱五分一厘，二绿一斤三两四钱，每斤银一钱四厘四毫，呙巴绿二钱，计银二厘，石绿十四两，计银五钱五分，大青一斤二两八钱，每斤银一两四钱，二青六两二钱，计银一两三钱五分六厘，梅华青七两七钱，计银一两五钱四分，土子面九斤十五两九钱，每斤银三厘，青粉一斤七两三钱，每斤银四厘，广花一斤十三两九钱，每斤银四钱，烟子四两一钱，计银一分，香墨二钱，计银六厘，彩黄八斤三两，每斤银四分，胭脂十五片半，每片银一分，红金六张，计银四份二厘，黄金四十七张，计银二钱二分，贴金油八钱，计银三厘。⋯⋯木匠三百二十三名⋯⋯油匠四十八名，画匠三十三名五分⋯⋯ 抵除外，应找领银四百四十两六钱二分九厘，大制钱二十七串七十九文，向广储司官房租库领用其银硃十七斤五两，黄丹十八斤三两，藤黄一钱，白矾一斤十二两⋯⋯线蔴十八斤四两九钱⋯⋯钱文细数理合将报销细册一本一并送堂照磨核销为此具呈

上面的档案说明道光十年的彩画工程少量使用红金和黄金两种金箔，以及具体块数和单价。此外，按金箔张数来看，红金箔只用了六张，参考现在的库金尺寸9.33厘米见方来说，只能施用于约6个87平方厘米的面积；黄金箔使用47张，参考现在的赤金尺寸8.33厘米见方来说，只能施用于47个约69平方厘米的面积，如此小的用金量，不难看出此次油饰彩画工程范围之小，应该与梅坞实际建筑面积相符。

清同治朝修缮工程

同治十二年（1873），“踏勘得，养心殿内东寝宫......后檐墙拆去，照前檐安支摘窗三槽”。“养心殿东三间后檐墙若全行拆去改安窗户，似不甚严密，拟开玻璃挡方窗三座，外面添安明瓦窗罩三座，即可明亮亦无不宜。且查东间后檐墙原有背砌窗户旧址，窗户筒过木均未拆动⋯⋯”又从样式雷图档看，东西暖阁前檐改做万福□寿纱屉，形成现有形式。后檐开两窗，东暖阁东间、西间添设明瓦窗罩，和现存窗罩形式基本相符，也与同治十二年档案记载相对应〔图十四〕。

〔图十四〕养心殿装修地盘尺寸细底（局部）

YSL065-0012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清光绪朝修缮工程

光绪十九年（1893），“十二月二十三日值班库掌英文接受候补催长全顺持来报单一件⋯⋯养心殿东暖阁北窗着造办处成做楠木屉窗二扇，各高五尺七寸，宽三尺零五寸，厚一寸，赶紧要得，钦此。⋯⋯油木作呈稿”。据古建部设计组庄立新现场测量，东暖阁东间、西间后檐窗尺寸与档案记载相同，因此可以推断，现有东西屉窗为光绪十九年安设。又因现屉窗外摘窗（现为平开窗）尺寸和屉窗尺寸相合，因此判断摘窗是此时或者之后专门为屉窗添设的。

近代修缮及油画工程

据故宫博物院古建筑修缮文件记载，1953年，“养心殿勘察现状：前殿外檐门窗装修稍有松散劈裂残缺者，后檐原有窗罩两个，西面一个损坏无存，东面一个亦破损不堪⋯⋯修缮计划：松散加楔结坚固，修整劈裂残缺以松木钉补整齐，后檐东西窗罩钉补整齐”。

据故宫博物院修缮技艺部彩画技师张德才回忆，1956年曾经对东暖阁西间后檐窗罩重新做过油饰彩画。

另据1980年3月养心殿修缮工程档案记载：“梅坞：西山窗罩不重做油饰，只做窗口”； “正殿后窗罩修整，补配云母片”。“范围及做法：养心殿东暖阁后檐窗罩不重做，找补油饰。”“地仗：养心殿东暖阁后檐窗罩残破部分找补三道灰，旧彩画脱落部分用三道灰找补地仗。”“油皮：……后檐窗罩仿原有颜色找补颜色。”

通过以上档案梳理分析，养心殿东暖阁后檐西间、东间窗罩，从道光到光绪经过几次拆改，现存格局可以确定为同治十三年（1874）添设，东暖阁西间、东间后檐屉窗为光绪十九年安设。现存西间窗罩为1956年重新制作和重绘油饰彩画；东间窗罩为1980年修补构件，彩画油饰仅做修整保养，因此目前东间窗罩彩画应大部分是同治十三年原迹。

梅坞西山窗罩为乾隆三十九年添建，初建时为明瓦窗罩；嘉庆六年改作画活，道光十年明瓦改为锡背，重新绘制彩画，之后再无彩画的修缮记录。

三三座窗罩彩画工艺材料的科学分析

为了厘清三座窗罩营缮的历史，探明不同时期的材料与工艺做法，我们采集了养心殿东暖阁后檐东西窗罩彩画25个样本、梅坞窗罩彩画12个样本，综合应用剖面显微分析、显微拉曼光谱、X射线荧光光谱等检测手段，对样品的材料与工艺进行了尽可能深入细致的探究。本文重点选取3个东窗、2个西窗和2个梅坞有明显剖面的样本，结合显微结果进行详细分析，取样位置及编号如［表三，表四，表五］和〔图十五至图十七〕所示。

［表三］东暖阁后檐东窗罩分析样品列表

［表四］东暖阁后檐西窗罩分析样品列表

［表五］梅坞窗罩南立面分析样品列表

〔图十五〕东暖阁后檐东窗罩取样位置示意图

〔图十六〕东暖阁后檐西窗罩取样位置示意图

〔图十七〕梅坞窗罩南北外立面取样位置示意图

样品的剖面显微分析和显微拉曼光谱结果，揭示了养心殿东暖阁东西窗罩及梅坞窗罩彩画的工艺做法。尽管其存在多次修缮，且每次绘制所用材料和技法不尽相同，但仍然可以从中归纳出基本的工艺做法。以下按照彩画各部位依次叙述。

（一）东暖阁后檐东西窗罩工艺材料

东窗罩

样本Yxddng3745取自西侧窗框侧面绿叶子部位，反映出基本工艺做法〔图十八，图十九〕：剖面层次图像可见，纹饰颜色较单纯，是在黏土类矿物组成的地仗层上绘制一层淡黄绿色底色层，其上再绘一层巴黎绿绿色叶子。

〔图十八〕样品Yxddng3745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100x）

〔图十九〕东暖阁东窗罩西侧窗框侧面绿叶子取样位置

样本Yxddng3750取自西侧窗框正面葡萄部位，反映出基本工艺材料做法〔图二十，图二十一〕：剖面层次图像可见，纹饰颜色较单纯，是在黏土类矿物组成的地仗层上绘制一层淡黄绿色底色层，其上再绘一层青黑色葡萄。

〔图二十〕样品Yxddng3750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100x）

〔图二十一〕东暖阁东窗罩西侧窗框正面葡萄取样位置

样本Yxddng3757取自西侧柱子葡萄枝干，反映基本工艺做法〔图二十二，图二十三〕：现存地仗颜料层层次较为复杂，至少包括七个相互叠压的不同层次［表六］，地仗层二层，应该为两个不同的历史时期所绘。第一次即一至四层，依次为黏土类矿物组成的地仗层，其上绘一层淡黄绿色底色层，在底色上绘制巴黎绿绿色叶子，其上再绘制薄薄的一层朱砂加少量赭色的枝干。此层绘制工艺及颜料与西侧窗框侧面绿叶子应该为同治十三年所绘。第二次即五至七层，依次为黏土类矿物组成的地仗层，其上绘制铅铬黄色底色，再上绘制薄薄的一层朱砂加少量赭色的枝干。第二次绘制的海墁葡萄纹饰，底色用合成颜料铅铬黄，与第一次颜料层明显用料及用色不同，推测为1956年在原有彩画上重绘。

〔图二十二〕样品Yxddng3757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100x）

〔图二十三〕东暖阁东窗罩西侧柱子葡萄叶子枝干取样位置

［表六］东窗罩西侧柱子葡萄叶子枝干的工艺层次和分期

西窗罩

样本Yxddng3937取自金步上框绿叶子部位，所反映的基本工艺做法〔图二十四，图二十五〕：剖面层次图像可见，纹饰颜色较单纯，是在黏土类矿物组成的地仗层上绘制一层淡黄绿色底色层，其上再绘一层巴黎绿绿色叶子。与东窗罩西侧窗框侧面绿叶子的基本工艺做法相同，应为同治十三年（1874）所绘。

〔图二十四〕样品Yxddng3937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100x）

〔图二十五〕东暖阁西窗罩金步上框绿叶子取样位置

样品Yxddng3944取自金檩藤萝花部位，反映出的基本工艺做法〔图二十六，图二十七〕：该样本纹饰颜色较单纯，是在黏土类矿物组成的地仗层上绘制一层铅铬黄底色层，其上再绘一层铅白色藤萝花。明显与金步上窗框绿叶子的基本颜料不同，金檩底色使用人工合成颜料铅铬黄，较金步上窗框底色使用淡黄绿色时代要晚，与东窗框柱子正面葡萄枝干表层彩画底色相同，推测是1956年重新绘制的油饰彩画。

〔图二十六〕样品Yxddng3944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100x）

〔图二十七〕东暖阁西窗罩金檩藤萝花取样位置

（二）梅坞窗罩的工艺材料做法

样本Yxddng3858取自梅坞窗罩南立面木雕青色，反映出基本工艺材料做法〔图二十八，图二十九〕：颜色的层次较为复杂，发现现存剖面层包括五个相互叠压的不同层次［表七］，所使用的蓝色颜料共有四种：石青、smalt、普鲁士蓝、群青。白灰层有两层，说明至少做过两次重缮。第一次即一至二层，依次为白灰层、石青+smalt混合颜料层。说明梅坞窗罩木雕刻梅花纹饰没有油灰地仗层，只做白灰层垫底；其上做石青+smalt混合蓝底色颜料层。第二次即三至五层，依次为白灰层、其上是一层普鲁士蓝，一层群青颜料层。第一次使用石青和smalt混合颜料层，smalt据前人研究是欧洲进口的钴玻璃颜料，在紫禁城的彩画遗存中，已发现smalt的若干应用实例，如建福宫彩画、慈宁花园临溪亭彩画、乾隆花园等多处乾隆时期的建筑彩画上，因此，此处使用石青和smalt混合颜料层，极有可能为乾隆或嘉庆朝绘制的。第二次修缮的普鲁士蓝颜料层，结合档案情况分析，应该为道光时期重绘；最上层使用的群青颜料层，极有可能是同光时期重缮。

〔图二十八〕样品yxdmw3858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200x）

〔图二十九〕梅坞窗罩南立面木雕青色取样位置

［表七］梅坞窗罩南立面木雕青色的工艺层次和分期

样本Yxddng3861取自梅坞窗罩南立面木雕绿色，反映出基本工艺做法〔图三十，图三十一〕：绿色颜色的层次与青色一样较为复杂，发现现存剖面层包括四个相互叠压的不同层次［表八］，所使用的绿色颜料共有二层，表层氯砷钠铜石，可能为巴黎绿的变色产物，底层绿为氯铜矿，白灰层二层，说明至少做过两次重缮。第一次即一至二层，依次为白灰层、氯铜矿绿色颜料层。说明梅坞窗罩木雕刻梅花纹饰没有油灰地仗层，只做白灰层（石灰加铅白）垫底；其上做氯铜矿绿色底色颜料层。第二次即三至四层，依次为白灰层、氯砷钠铜绿色颜料层。结合档案情况分析，与青色一样，第一次应为乾隆嘉庆朝绘制，第二次应为道光时期重缮。局部绿色是后期补绘的。

〔图三十〕样品yxdmw3861的剖面显微照片（可见光下200x）

〔图三十一〕梅坞窗罩南立面木雕绿地色取样位置

［表八］梅坞窗罩南立面木雕绿色的工艺层次和分期

梅坞窗罩南立面梅花贴金。通过X射线荧光光谱的测试，梅花的贴金层含有金和银两种合金金属物质，不是纯金箔。至于金银的含量还需要进行扫描电镜能谱分析（SEM-EDS）确定。

（三）材料和工艺特征

通过以上科学分析可归纳出几个工艺特征。

颜料种类

三座窗罩彩画使用的颜料种类较为丰富，这与现存彩画包括几个时期的重缮有关。就现状彩画看来，历次重缮大都未改变地仗基层、纹样和色彩，但使用的颜料种类却可能有所不同。

最早的乾隆时期建造的梅坞木雕着色海墁梅花彩画，目前发现青色有多种，底层系乾嘉时期彩画青色，使用了石青和smalt混和颜料，这与故宫其他几处乾隆时期彩画中的颜料相同。中层道光时期的修缮使用的青色为普鲁士蓝颜料。表层修缮使用的是同光时期的群青颜料。绿色有两种：底层氯铜矿颜料为乾嘉时期，而表层氯砷钠铜石，极有可能是清代晚期的。

养心殿东暖阁东窗罩西侧窗框侧面绿叶子部位、西窗罩金步上框绿叶子部位、西侧柱子葡萄枝干底层使用铅白色加少量绿色、黄色作为浅黄绿色底色，其上使用巴黎绿绘制绿色叶子，青黑色绘制葡萄，其上再绘制朱砂加少量赭色的枝干。这三处绘制工艺及颜料为同治十三年（1874）同时期所绘。东窗罩西侧柱子葡萄枝干表层、西窗罩金檩藤萝花部位底色，都使用了合成化工颜料铅铬黄颜料，时代要晚，应为1956年前后所绘。

调色做法

调色做法是梅坞窗罩彩画中另一项值得注意的工艺做法。做法之一是用铅白与其他颜料混合，以得到更高明度的色相。例如所画海墁葡萄和藤萝，底色位置用铅白与少量黄、巴黎绿等颜料混合而得到浅黄绿色。这也是明清建筑彩画中常见的做法。做法之二是用同色系的几种颜料混合，例如石青与smalt混合，这石青与smalt的混合做法。石青与smalt的混合这种做法也已在故宫建筑彩画中多次发现。原因在于，在这几处建筑彩画中检出的smalt均呈半透明的浅蓝色，与石青混合才能得到较鲜明的色泽，而又降低了蓝色颜料的整体成本。

养心殿外檐窗罩三处海墁彩画补充了紫禁城建筑除怡情书史及东西配殿、绛雪轩及北耳房、御花园西井亭及恭王府花园蝠厅以外的海墁彩画实例。海墁彩画在构图形式上极其统一，没有框架大线，同一座建筑上只采用同一种装饰母题。东暖阁后檐东西窗罩海墁葡萄和藤萝主题的彩画，保留了清代同治与光绪时期的特点，也折射出慈禧皇太后对于花卉类题材彩画的审美喜好。

梅坞雕刻着色海墁梅花彩画至少叠加了三个不同时期，最早的一层乾嘉时期彩画被后来的道光朝的修缮完全覆盖，而同光时期又进行了一次局部修补。但三次营缮保持了一致的纹样和色彩设计，由于颜料种类不完全相同，色彩上有细微差异。

在梅坞底层乾嘉时期的彩画中发现了蓝色钴玻璃颜料smalt的存在，并与石青混合使用。这与已知的故宫建筑彩画中其他几处使用smalt的案例是一致的，进一步表明smalt与石青混用调色的现象并非偶然，而是一定时期和地域内的惯用做法。

由于时间所限，本研究个别颜料还要继续用多种科学仪器进行分析对比，如东西窗罩两次修缮中的青色颜料没有在光学显微剖面仪器下分析出来；梅坞中绿色上层颜料出现氯砷钠铜石，此种颜料在彩画中出现较少，可能为巴黎绿石变色的产物；胶料成分、金箔金银的成分配比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检测；两座窗罩擎檐步后期绘制的彩画需进一步分析，等等。需要在今后的研究中进一步深化，从而使结论更加科学和完善。

附记：特别感谢故宫博物院晋鸿逵副院长对本文写作的指导，感谢古建部设计组纪立芳对本文的校对！感谢古建部资料组张淑娴、设计组庄立新所提供的档案文献，感谢北京华创同行科技有限公司、中兵勘察设计研究院拍摄并提供的正射影像图片，感谢古建部设计组谢嘉伟、笔者的校外研究生刘锴娇、夏笑影、刘洋等为本文绘制了部分图片。

［作者单位：杨红，故宫博物院古建部；

李广华，故宫博物院文保科技部］

（责任编辑：宋仁桃）

* 本文是2016年9月－2022年12月故宫博物院养心殿研究性保护项目科研课题《养心殿油饰彩画的保护与研究》（项目编号：KTYXD2016-29）的部分研究成果，得到故宫博物院研究课题资金资助，和科技部十三五项目“明清官式建筑营造技艺科学认知与本体保护关键技术研究与示范”资助（项目编号：2020YFC1522400）。

论文完整注释信息请检阅纸本期刊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