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梅评丁力 | 迷恋绘画:后媒介条件下丁力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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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丁力:抑制热情”,没顶画廊,上海,2022.01.08-03.04
在绘画的漫长发展历史中,艺术家画什么和怎么画的问题,一直是推动绘画发展的原动力。不夸张地说,绘画的历史有多长,对于这两个问题的探索和回答就有多深远。千禧年后的艺术创作被定义为在“后媒介条件“下发展的时代,针对这两个关于绘画的元提问,新媒体艺术的先行者彼得·魏贝尔(Peter Weibel)给出的是这样的回答:“媒体的混合导致了每一种媒体和艺术的重大创新。因此,绘画并非凭借自身的力量而具有生命力,而是因为它借鉴了其他媒介。视频源于电影,电影源于文学,雕塑源于摄影和视频。他们都源自数字技术改变生活的新媒介。”[1]多种来源和媒介的数字图像,和所谓因特网革命带来的用之不竭的创作素材和技术解决方案,成为绘画在21世纪发展的新土壤。并且,这片土地的淀积层营养充足,根系肥厚,就像在历史上,摄影的出现并没有杀死绘画一样,绘画总是能够成功地在那些预示自己死亡的机制中,不仅起死复生且焕发持续的生命力,在绘画被拓宽的系统和疆域中,持续挑战创造者和观众。2010年代以来两个被广泛被讨论的绘画展览:2014-15年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的《永远的现在:永恒世界的当代绘画》, 2015-16年在慕尼黑和维也纳巡展的《绘画2:0—信息时代的表达》,都针对绘画做为媒介、方法和历史传承,重审超越传统的“布面油画”之上的,一个被描绘出来的外表在新时代下的多种面相。展览现场,“丁力:抑制热情”,没顶画廊,上海,2022.01.08-03.04在中国当代艺术界围绕绘画的探索中,丁力无疑是一位致力于在传统绘画的固态领域做突破和创新的艺术家。自2016年起,他通过基础的计算机修图软件对源自网络的图像做篡改挪用,通过管状的笔触以及渐变的色彩,在画布上塑造出具有光滑质感和工业化外表的人物肖像和风景画,形成一种独具个人风格的绘画外表。而这个外表正是丁力创造力的跑道,这里,数码传递挤压出来的信息,被撕裂、扭曲、合成,再次出现在画布上时业已偏移、置换、错位;从一张平庸的数码照片,到一个艺术家创造出的陌生图像,后网络时代的绘画,充满着幻影凝固,幽灵复活的经络转曲。而最终又都回落在艺术家的手上,发生在画架、画布和颜料溅溢的工作室内。元宇宙时代也无法抵御的绘画的诱惑,在丁力的世界里,从绘画的思想、概念和技法之上,持续发生在人与机器接壤、角力、扭曲和推手的反复协商中。
1979年出生于上海的丁力,虽算不上是因特网的原住民,但自从上高中时有了第一台电脑,他就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塑料盒子具有的无限潜能。他的色彩感知可以归结到他总是喜欢穿着亮丽服装的妈妈,用他自己的话说,热爱装扮的母亲只好把她做女红的爱好用在自己的独生子身上。丁力小时候就常穿着母亲亲手编织的五颜六色的毛衣上学,在那个大多数中国人还沉浸在蓝灰黑的着装风格的时代里,丁力的花毛衣甚至引来外校同学的观摩和羡慕。绘画对于丁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迷恋,和所有中国长大的学艺术的孩子一样,他也上过艺校补习班,画过大卫像的铅笔素描。20岁时,丁力第一次告别家人,抱着学工业设计的理想来到巴黎。很快,做艺术家的梦想在巴黎的艺术洗礼中膨胀发酵,三年后,丁力放弃了设计学习,被巴黎国立美术学院录取。
展览现场,“罗伯特·宋”,没顶画廊,上海,2019.01.12-03.03
丁力在巴黎美院的毕业作品之一,描绘的是他从巴黎居所的窗户看出去的一场车祸。他在近乎全黑的画面上清晰地画出黑夜里亮灯的房子,晃动的树影和路边停靠的救护车;接着,他又画风一转,用画布下方流淌的色彩似乎试图去模糊这一切,一种欲说又止的迟疑在画面上矛盾地共存着。1980年代以来的西方绘画,在经历了被极简主义和观念艺术长期排斥和摒弃的历程后,继承和发扬了自Ernst Ludvig Krichner, Emil Nolde以来的表现主义精神,重新连接历史、神话以及当代叙事,在Georg Baselitz, Anselm Kiefer 的新表现中,强势宣告“绘画的回归”[2]。与此同时,90年代中期以来,世界正在被新兴的数码和网络技术鼓舞着,绘画性的传统与技术和媒介的扩展,在法国唯一正统地教授绘画的高校里宽容自由的环境中同行并进。丁力在美院学习中开始使用喷枪绘画,彼时电脑出图,技术诱惑着迷恋绘画的丁力,他开始寻找丰富图像语言的新可能。丁力2016年的作品《无题》,使用了油画、喷漆和现成品的照片,在画布上交叉并置,直至蔓延到剪裁成镂空的画布和被侵扰的画框,覆盖与暴露同台发生。从外表看,作品似乎是二维的架上画与三维的绘画装置的博弈,而正是这种媒介的“流溢”(Transitive),被David Joselit定义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循环,进而在新的情境下被转译”[3]的特点,在Isabelle Grew看来,从观念艺术去绘画神秘性举措开始,进一步发展到后媒介条件下的绘画“内与外的界限的不稳定性”[4]。无疑,不确定性正是丁力作品中扑面而来的气质。通过这一阶段作品用喷漆塑造出的具有立体感的几何体,丁力具有个人标识性的管状笔触初露雏形。
丁力《海》(局部)2021,布上油画,300 x 200 cm
2018年的作品《肖像5》,丁力用黑白灰三色的管状笔触在画面上塑造了一个人物肖像。我们认定这是一个人的肖像,因为我们的感知经验习惯性地接受了画面表现出来的是一个人的姿态,尽管画中没有一笔是在描绘一张脸上的五官或表情。艺术批评家Dauglas Crimp曾经说绘画这个媒介的天生属性就是制造出欺骗眼睛的幻觉,借助于数码技术和计算机软件,丁力不需要像古典画家那样去想象错视画(trompe-l’oeil)的效果,或是用毕加索式的构图创造立体主义的人物造型,计算机修图软件的一个简单功能,就能够生成一幅丁力式的幻影凝固的画面,打印出来就是一张作品。因此,在丁力这里,我们需要提问的是:为什么还要画画?拉康写过,幻影凝固在坚硬的物体中,没有物体,亦无幻影。这个坚硬之物,对于丁力,就是他自小痴迷的绘画的诱惑。经管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有一张可依的数码图像,但是,在从屏幕到画布的转化过程,才是让丁力保持兴奋的工作。不同的涂抹方式带来的意外,笔刷与画布相遇后的偶发,数码技术生成的形状被艺术家的手感赋予情绪,再去遏制热情的理性思考过程。2020年春天,经历了漫长的新冠疫情的隔离封闭,丁力个展开启了没顶画廊疫情解封后的首展。丁力将自己的工作室搬到画廊,继续在线上和线下观众的观看中,坚持每天的创作工作。互联网时代的艺术家,不再属于工作室里孤单奋斗的“个人英雄”,他们的生活和创作在艺术界的“关系网络”中的运作,就是“幻像本身”[5]。

展览现场,“丁力:4月12日,龙腾大道2879号106”,没顶画廊,上海,2020.04.12-05.30
在2022年的展览上,丁力开始画个人肖像之外的集体肖像和风景绘画。貌似快乐一家人的全家福,不确定时间和地点的山与海,表现出丁力持续探索在绘画领域固态传统的最新突破和创新,在后疫情时代的网络、屏幕与生活场景之间,创立连接当代人欲望和渴求的视觉纽带。1886年,印象派画家修拉完成了《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他经过长达两年的科学研究,将原色的点和笔触排列在画布上,观众通过眼睛的光学功能,自动将点彩合成整幅图画,修拉由此创造了点彩派的代表作。2021年丁力的创作,同样基于他对绘画技艺的探索。不同的是,电脑软件的一个按键可以解决修拉当年两年的工作,互联网上一分钟出现的图像也多过修拉的时代里全世界的图像总和。但与绘画的前辈保持一致的是,丁力工作室里排列整齐的画笔、颜料罐和摆放在画架上的画布,只有画布旁亮着荧光的电脑屏幕是后网络时代的画家工作室里独特的多出来的工具。丁力《女青年,男青年和他们的孩子》2021,布上油画,200 x 170 cm被丁力纳入画布的图像,不仅没有主人,它们原本低像素,质量差的“坏图像”的特色,与它们最终在画布上生出的光滑圆润又一次表达出丁力绘画中不断重复的差异和矛盾。毕竟,在变迁中的中国长大,在法国社会和文化中成长为艺术家的人生经历,自然地赋予他创作中的社会性和责任感。黑特•史德耶尔在《为坏图像辩护》中强调,“如果数字时代图像也是具有职责的话,它是关乎其真实的自身存在,关乎密集的流通、数字化的传播、以及断裂和灵活的暂时性。它关乎反抗与挪用,正如它关乎因循守旧和开发利用。简而言之,它关乎现实。“[6]从2019年丁力展览《罗伯特·宋》中匿名的男青年、女青年,到2020年《4月12日,龙腾大道2879号106》中在新冠疫情恐慌之下创作中的艺术家,再到2022年《抑制热情》中去海边度假的社会中产,丁力在用这些闪耀着数码光感的画作,给我们展现当代生活的新现实。他用图像招唤我们的视觉思考,在沉思变成消遣之前,抵抗失忆。“丁力:抑制热情”目前正展出于没顶画廊,展览将持续至2022年3月4日。
[1] Peter Weibel, The Post-Media Condition, 2012. http://www.medialabmadrid.org/medialab/medialab.php?l=0&a=a&i=329[2]在Tony Godfrey的著作《当代艺术的故事》中,他用“绘画的回归”为第二章题目,讲诉1980年代开启的艺术趋势。Thames&Hudson, 2021[3]David Joselit, Painting beside Itself, October, 2009[4]例如John Baldessari对画面的故意破坏,Mel Ramsden对纯色抽象画的讥讽,见 Isabelle Grew, The Love of Painting, Sternberg Press, 2018, p. 265[6]Hito Steyerl, The Defense of the Poor Image, 2009. http://worker01.e-flux.com/pdf/article_94.pdf
关于丁力
丁力,1979年生于上海,2008年硕士毕业于法国巴黎国立美术学院(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Beaux-arts de Paris),现工作生活于上海。丁力的作品基于对架上作品的反复实验,以最终明确自身对绘画的纯粹表达。他关注基于媒材特性的绘画探索,通过对油画颜料、喷漆、画笔与画框的重构呈现全新的视觉语言。
丁力近期参与的展览有:“个人史料——第十八届“海平”绘画· 雕塑联展,中华艺术宫,上海,中国,2020;“4月12日,龙腾大道2879号106”,没顶画廊,上海,中国,2020;“罗伯特·宋”,没顶画廊,上海,中国,2019;“野生大都会”,宝龙美术馆,上海,中国,2019;“降临:发明风景,制作大地”,前哨当代艺术中心,上海,中国,2019;“可善的陌生”,UNArt艺术中心,上海,中国,2019;“极限混合 ——2019广州空港双年展”,广州,中国,2019;“变量与供养”,没顶画廊,上海,中国,2019;首届保时捷 “中国青年艺术家年度评选” 提名展,上海艺仓美术馆,上海,中国,2017;“偶发使命”,没顶画廊,上海,中国,2017;“思考本质不如消费形状”,没顶画廊,上海,中国,2017;“信息雕塑公路”,没顶画廊,上海,中国,2016;“发明仪式”,路易威登基金会:本土:变革中的中国艺术家,巴黎,法国,2016;“不够冲动是魔鬼”,没顶画廊,上海,中国,2015。
关于王凯梅
王凯梅,独立策展人,艺术写作者,译者。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斯德哥尔摩大学,苏富比艺术学院。长期从事艺术、电影策划和写作工作,研究兴趣围绕电影历史和影像艺术家,及具有个人风格的视觉艺术家与艺术史的关系。她是2021年第七届国际艺术评论奖的四名获奖者之一,2020年英文专著《当代画家丁乙》的合作作者,即将出版从瑞典文翻译中文的译作《伯格曼文集》。
关于没顶画廊
没顶画廊成立于2014年上海,由当代艺术创作及策划平台没顶公司所发起创办,公司创始人徐震是一位深具国际影响力的当代艺术家。
没顶画廊致力于推广优秀的艺术家和项目活动,推动当代文化的发展与国际交流。自成立至今,画廊已为新锐艺术家和知名艺术家举办了众多具有策划性的、高品质的个展与群展,成为一个独特而重要的艺术平台。没顶画廊善于挖掘和培育具有天赋的年轻艺术家,并积极参与国际对话,活跃于中国及国际当代艺术舞台。
没顶画廊代理艺术家包括:蔡坚、陈英、丁力、何岸、李汉威、刘成瑞、陆平原、苗颖、佩恩恩、商亮、沈莘、史莱姆引擎、苏予昕、汪建伟、王思顺、王梓全、徐震®、杨深、杨扬、郑源、周子曦。
没顶画廊合作艺术家包括:陈冷、艾略特·多德(Elliot Dodd)、冯至炫、葛辉、龚剑、刘娃、郎港澳、陆博宇、莫少龙、蒲英玮、宋琨、王新一、夏诚安、夏云飞、徐大卫、张联、张珂、钟慰、张文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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