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20日，展览“大地之脸”开幕当天，巽美术馆举行了以“第三只眼看岭南”为主题的研讨会，研讨会由冯原主持。岭南是个文化交汇之地，长期以来都被不同地方，尤其是来自于具有某种技术和文化特征的人所观察、描绘。我们需要以一种文化历史的视角，借助一些脱离了当局者视角的“第三只眼”，来实现观看方式的转变。研讨会力在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先进的观察方式。巽美术馆作为展示、生产与传播当代艺术的机构，需要以一种“全球在地化（glocalization）”的眼光，推动本土与全球、传统与现代的对话。巽美术馆将通过不断地艺术实践，成为一间“数字时代下的岭南文化实验室”。新的岭南文化需要建构的力量，而当代艺术兼容并包的属性，将为之赋能。在这个过程中，希望借此将发生在美术馆墙内的艺术实践与城市中能引发人们情绪共鸣的元素结合起来，以艺术力量为城市带来更多新鲜的活力。本篇文章来自本次研讨会的主题演讲嘉宾陈侗，1983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1986年至今任教于广州美术学院。博尔赫斯书店及其艺术机构创办人，“实验艺术丛书”、“午夜文丛”、“艺术迷宫”和“享乐者”等丛书策划人，录像局（联合）创办人，广州非营利艺术机构“五行会”名誉会长，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副院长。（本文为研讨会速记整理稿）陈侗，博尔赫斯书店及其艺术机构创办人，“实验艺术丛书”、“午夜文丛”、“艺术迷宫”和“享乐者”等丛书策划人这次的展览，和冯老师近一段时间的研究密切相关。刚才讲到侯（瀚如）老师，我们经常在广东见面，他在疫情之前时常回来。我发现最近几年，可能我和他年纪都大了（侯老师和冯老师是同年）我们经常在广州某个地方散步，或者经过那里，他总会说，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也是这样说，我说广州哪里是没有你的地方？好像处处都有你们家的影子，至少我知道的有好几处，比如说滨江路、五羊新城，感觉他从小到大不断地移动。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散点透视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中国画排除精神层面，从观察的方法论角度来说，散点透视是唯一有价值的传统，而且这个传统足以和其他的西方艺术相媲美。当然，可能很多艺术都是散点的，唯有中国的散点艺术一直持续到现在，而且我认为它是一个根本的方法论。我经常讲散点透视，比如说我们送你母亲坐火车，列车开动，她越来越远，直到她的形象消失，这就是焦点透视，可是真实情况是，当她远在一千公里之外时，按照焦点透视的观点，或者按照视觉科学的观点，她便是不存在的。其实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你听她的声音，就想象她在跟前。中国的散点透视，让我们感觉到，事物真实距离我们多远，就是多远，真实是多大就是多大。比如说古代绘画里面山和人，和其他东西的比例是按原物的比例来做，一棵树不能比山大，必须是按照原有的感觉（当然会有些调整，不会完全等同），原则上不能有很大的区别。还有榕树肯定要比芭蕉大，不能画一个大芭蕉在前面，后面是一个小的榕树，这是用焦点透视的方法，如果这样画，群众是不接受的，因为在他心目中榕树就是比芭蕉要大。最近我老去青田，一周去一次或者两次甚至更多。我对乡村特别有好感，而且我没有一次感觉到好累，我问我的学生，从广州到青田的过程，变得从累变到不累，其中有什么变化？他们想不出来。那就是要经常去，我觉得只有形成习惯才不会觉得累。为什么我们现在觉得走在村子里面，路上很好看、很舒服？他们也答不出来，我说是因为我们在车上，景象是用蒙太奇的方式呈现，我们走路的话景象替换很慢，我们只看到了一棵树或者看到一个祠堂，但是现在一棵树马上变成一个祠堂，祠堂马上变成河塘，这就非常好看。只是开车的人，永远是看着前面，只能用余光看侧面的景象。而且我们在村子里面开车，没有办法老把目光对着车窗外，可能有些地方视野比较开阔。有些电影镜头般的蒙太奇式的画面替换，使得我们对乡村产生了好感，这就和岭南地貌有关。如果在山区相对麻烦，比如说汽车爬坡的时候，这种景象更替就慢了，下山的时候也很慢，因为你担心会不会掉到山谷里面去，不会把注意力放在风景上面。在平原地区、珠三角地区也获得了这样一种效果。所以我想，首先我们视觉上对珠三角乡村的美感是建立在景象替换上。同时我想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用散点透视？我以英国艺术家大卫·霍克尼举例，他也时常来中国，他在一本书里面写道，有一次游漓江，真正体会到了中国散点透视的绝妙，我觉得这是关于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差异的很有名的例子。但是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坐在船上，在莱茵河、在巴黎的塞纳河上走的时候，为什么他不感觉到散点透视的意味？为什么在漓江上才有？李可染先生画过漓江，每个小孩子都可以画漓江，它就是一些山包包，不像别的地方有叫什么峰，就是一些均等的山连绵不断下去。在塞纳河上坐船的时候，要是把塞纳河两岸的景色视为古典建筑，那就错了，肯定有人告诉你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告诉你一个一个点，而不是作为一条线。当然漓江边的山也有名字，不过每个人都只是被这种神奇的连绵景象打动。所以坐船下去，船为了让你欣赏景色会开得很慢，当然我们看到这个景色的时候会想最有名的《清明上河图》。其实，《清明上河图》也有一点焦点透视的运用，也有一些纵向的隔断，不都是连绵的景色。在漓江上获得的这种感觉，为什么要放到岭南？刚才冯老师也提到祠堂，我们都在讨论祠堂的背景价值，我想这是宗族祠堂，都是一样的，我们基本上不看是什么公祠，我们知道这个人姓什么，或者分为几大家族，像青田大多都姓刘。岭南，特别是珠三角这一带的祠堂，尤其是番禺、顺德的祠堂，我们可以叫小孩子画岭南印象，他可能就是像桥墩一样隔那么远画一个祠堂，像桥墩一样，不会密集，两个祠堂一块儿，基本上都是很均匀。这种均匀的祠堂对我们来说就是展开的画面，它确实还有弯道，青田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其实很多村都是弯来弯去，这样的祠堂，如果按照一个画卷去展开，就是像桥墩一样均匀的。因此，这样形成了我们对岭南乡村的强烈印象，这样的祠堂在北方基本上没有。北方没有是和北方的居住形式有关，比如我是湖南的，在长沙旁边。我对我们那个地区的居住有很深的印象，我们那边是散居式的，广东这边是有门牌号码的，是集中式的，可能大家抱团。这可能和迁移有关系，湖南都是独门独户的，从一家到另外一家要绕过几个山丘，可能有几家比较近，但是几十户或者上百户聚在一起是没有的。我有一篇文章提到《山乡巨变》，我们注意到周立波先生的小说《山乡巨变》到了贺友直笔下的连环画就非常有意思，因为贺友直去过湖南那里考察，我们去研究一下他笔下的景色，都是一个山丘一个山丘挨着一个房子，这和他生活的江浙农村是不一样的。《山乡巨变》有一个逃亡地主叫龚子元，他和他老婆，在山顶上建了房子可以说是离群索居。他为什么住这里？当然这里有一个意识形态的安排，就是他要看看山下发生了什么情况，在制高点，因为他旁边没有人，但是他在顶上可以看到山下面的情况，一旦不妙，他可以跑。 这种居住图景从古至今，形成了一个地区的生活状况以及文化生态。当我们说到珠三角文化的时候，是离不开这些的。这种文化本身还有一个个性，就是它会形成一定的密度。也就是说在文化上、经济上形成密度，或者说形成一种乡镇文化，形成一个密度，但是它可能也缺乏所谓的文化上的高度，在湖南这种地方，缺少密度而有可能会形成一个高度，我最近还看了黎雄才先生七十年代画的韶山，我觉得很有趣，当然这个地方大家都去画，他们带着自己的情怀去画，但是不能忽略的一点是，像毛泽东故居这样的房子，在湖南到处都是，而且都是独立的，是不是因为这样，就有了“高度”，就能出大人物，这值得研究。这样一个独门独户的房子也许形成了我们所说的高度，而在广东这边，岭南文化的散点透视排列，其实它解决了所谓的高原问题，就是平均值很高，但是要出特别的东西不容易。当艺术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文化上加以培植，形成一个文化上的新高度。因为我们不需要改变这样的图景，我觉得对岭南情感方面来讲，其实不是说倾向于珠玑巷的文化还是说客家文化，我们不是倾向于这个，我们是倾向于在自然条件下的一种图景。包括珠三角特别是顺德的经济发展，我觉得我们不能忽略这片土地的特征和所发生的变化。我在研究《山乡巨变》的文章里面提到了，毛泽东一开始或者一直以来都想把湖南农村变成像珠三角这样的平原，或者说他一开始不了解这里，他了解了前苏联的情况之后，就是想把湖南变成东北。变成东北有什么好处？机器可以开进去，可以收割，他首先要解决的是这个问题，就是劳动工具的效率，这样建设就会很快。毛泽东自己是从丘陵地带走出来的，他觉得我之所以走出来，就是因为我们这个地方这个样子，所以他想改造。如果他了解到广东这种情况，我觉得他的想法可能又会不一样。所以岭南这边有先天的优势，乡村布局产生了一种宗族文化，我们这里的传统文化保留得比较好，这是什么原因？破四旧的时候是全国都破，为什么北方没有？是因为北方可能就没有宗族，一个乡里面各种姓都有，而不是说只是一个姓。一个姓的基本上就是移民，土生土长的好像都是各种各样，而在岭南这边确实是每个村都有一个姓，当然有些姓比较大，何、苏等在广东是比较大的姓，这个现象我觉得是和经济发展、今天的文化发展、城市发展有密切关系。这些关系需要我们艺术家，用散点透视来看，如果不用这种方法来看，你看到的只是某一个东西。还有顺德的企业，最早的时候陈村那边开始做铝材，在八十年代中期刚开始，大学生下乡就参观了铝材厂。现在，那么多家电企业为什么会集中？我觉得这和岭南图景有关，为什么广州总有一条街是专门卖什么的。比如干货、五金、塑料袋，这种一条街的现象在北方极少出现。我曾经想在上海买一块布，想找一个布料市场，但是基本上没有。这种情况是因为要发展经济，还是因为这个地方的视觉特征、散点透视的特征帮助了经济发展？在广州各行各业都有一条街，如果一条街不够就搞几栋楼，这在全中国是一个很特别的例子。当然，我们在顺德、佛山地区这种集散也有，比如乐从卖家具，我觉得这种做法和视觉有关。当然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要用散点透视去看，也要用些焦点透视。散点透视是一个观念，在绘画上，必须通过长期临摹才会形成，我用这种概念做一切事情。刚才冯老师的图景，这种图景我不是用来观察事物，我用来设定人生。比如说有人想不开，我说你坐飞机看，自己都没有了，你算老几？职称问题、待遇问题一点都不重要，如果不在飞机上看觉得自己老大了，那又是一个焦点透视，因为你在前面，别人都比你小。你的位置不算什么，可以忘记，但是越忘记自己越要尊重自己。我就是我，所以我是用这个概念来看，站在地上看都是用散点来看。有一个表明我散点的作品，同样关于广州的生活。这个录像作品的观念，就是散点透视。当然，由于摄像机不是人眼，我们看人从一个画面走进去另一个画面，突然就看不见身体了，这是焦点透视的局限，那个角落里面主要的故事看不清楚也是因为有焦点透视的情况，这一切可以通过舞台来改善，所以后来我们的舞台版本是不存在这个问题的。因此可以说，中国的戏剧舞台是一个散点透视的呈现，比如说演员都是从左右下场。现实的景象和理想中的景象差别很大，我们要按照理想的景象去规划人生、规划我们的一切。
“大地之脸”开幕研讨会：第三只眼看岭南
策划人&主持：冯原
研讨会嘉宾：侯瀚如、姜俊、陈侗、朱荣远、刘志伟、费勇
2022年1月20日 9:30-12:00
顺德华侨城欢乐海岸美食博物馆（巽美术馆旁）
研讨会议程
9：00-9：30
冯原（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教授）
演讲主题：大地之脸：基于50年跨度航拍影像的珠三角空间演变探析
9：30-9：50
侯瀚如（意大利罗马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和国立建筑博物馆（MAXXI）艺术总监）
演讲主题：珠三角：草根与多元
9：50-10：10
陈侗（广州美术学院副教授）
演讲主题：三点透视看岭南
10：10-10：30
朱荣远（中国城市规划设计规划研究院副总规划师）
演讲主题：自在、自信、自得——顺德，在水一方
10：40-11：00
姜俊（国际策展人/同济大学建筑学博士后）
演讲主题：城市更新中的轻质型和运营导向的公共艺术实践
11：00-11：20
费勇（暨南大学生活方式研究院联席院长）
演讲主题：生活方式构筑城市魅力之道
11：20-11：40
刘志伟（中山大学历史教授）
演讲主题：水的精神与岭南文化
11：40-12：00
Q & A
巽美术馆是广东顺德⼀家非营利公共艺术机构，由收藏家吴美曼女⼠创办并担任馆长，于2020年9⽉12日正式开馆。美术馆坐落于广东省顺德区华侨城欢乐海岸内，展厅共有三层，⾯积约1000平⽅⽶，由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的前中国设计师简俊凯担纲设计。
秉持“全球在地化”的行动理念，巽美术馆试图在当代艺术实践的过程中，整合国内外资源，结合高标准、多元化的艺术表达形式，建立展览、学术研究和公共项目一体化的运营机制，不断推动传统与当代、本土与国际之间的对话。
作为岭南文化在当代的见证人，巽美术馆将以时代观察者的目光密切注视当下岭南与当代艺术生态，成为在数字时代下广泛参与多元文化融合与建构的当代艺术实验室。在顺德这一典型的消费场域中，巽美术馆关注消费社会下人的生存境况，在消费文化与当代艺术的交汇地带进行持续探索。
Duende Art Museum (DAM) is a non-profit public art institution in OCT Harbour PLUS, Shunde, Guangdong Province, China, which was founded by collector Ms. Wu Meiman (Mandy), and opened in 12 September 2020. The three-story exhibition hall in DAM covers an area of about 1,000 square meters which was designed by a Chinese designer Jian Junkai (Can) who worked in Zaha Hadid Architects.
Upholding the concept of "Glocalisation", in the practice of contemporary art, DAM tries to integrate domestic and foreign resources, combine high-standard and diversified forms of artistic expression, establish an operation mechanism with exhibitions, academic researches and public projects, and constantly promote the dialogue between tradition and contemporary, localization and globalization.
As a contemporary witness of Lingnan culture, DAM will keep an eye on the ecology of Lingnan and contemporary art as a observer of the time, thus becoming a contemporary art laboratory that is widely involved in the integration and construction of diverse cultures in the digital era. In Shunde, a typical field of consumption, DAM focuses on the living conditions of people in the consumer society and continues to explore the intersection of consumer culture and contemporary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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