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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脸”展览开幕研讨会 | 刘志伟:水的精神与岭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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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脸”展览开幕研讨会 | 刘志伟:水的精神与岭南文化 大地 岭南 研讨会 文化 刘志伟 精神 巽美术馆 冯原 长期以来 地方 崇真艺客


“大地之脸”展览开幕研讨会 | 刘志伟:水的精神与岭南文化 大地 岭南 研讨会 文化 刘志伟 精神 巽美术馆 冯原 长期以来 地方 崇真艺客


2022年1月20日,于展览“大地之脸”开幕的当天,巽美术馆举行了以“第三只眼看岭南”为主题的研讨会。研讨会由冯原主持。

岭南是个文化交汇之地,长期以来都被不同地方,尤其是来自于具有某种技术和文化特征的人所观察、描绘。我们需要以一种文化历史的视角,借助一些脱离了当局者视角的“第三只眼”,来实现观看方式的转变。研讨会力在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先进的观察方式。巽美术馆作为展示、生产与传播当代艺术的机构,需要以一种“全球在地化(glocalization)”的眼光,推动本土与全球、传统与现代的对话。巽美术馆将通过不断地艺术实践,成为一间“数字时代下的岭南文化实验室”。新的岭南文化需要建构的力量,而当代艺术兼容并包的属性,将为之赋能。在这个过程中,希望借此将发生在美术馆墙内的艺术实践与城市中能引发人们情绪共鸣的元素结合起来,以艺术力量为城市带来更多新鲜的活力。

本篇文章来自本次研讨会的主题演讲嘉宾刘志伟,他是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现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山大学历史人类学研究中心主任、香港中文大学—中山大学历史人类学研究中心副主任;兼任中国社会史学会副会长,中国经济史学会理事,广东历史学会副会长。代表专著十余本,代表论文一百余篇,主持国家级科研项目7个。(本文为研讨会速记整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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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伟,他是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现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山大学历史人类学研究中心主任


刘志伟:

前几位老师讲的内容让我深受启发。我从历史学的角度对前几位的报告做一点回应吧。各位老师都提到广东和中国其他地区有很不一样的文化面貌。这个问题是我们了解岭南文化的一个核心话题,很多从外省来的朋友、同行来到珠三角,都有一个共同的印象,就是广东与自己熟悉的“中国”有很大的不同,甚至用中国文化的标准来看,广东没文化、没思想。但是,在广东生活久了,就同广东人一样,感觉再这里生活很适意。

问题出在哪里?一般都会说广东文化受海外影响很大,这虽然也没有不对,但我认为最根本的问题,是这块土地与“水”的关系太密切了,同以土地为根基的中原地区有很不同的生态。其实,不但广东是这样,浙江、福建都类似,只是又各不相同而已。

了解广东与水的关系,我们可以先从岭南的地图开始看。岭南这个概念,是从中原出发引出来的。早起的所谓“岭南”,主要指广西那边,因为汉唐之间从中原进入岭南的通道,主要是从广西走的。但唐代以后,所谓岭南,逐渐就以广东为主体了,岭南的核心地域移到到广东这边,与水的关系就愈加密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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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过去有一种认识,认为中国文化主要是陆地的文化,是以黄土地为根基的。这个认识与黑格尔有关,他曾说,中国和印度、巴比伦,他们都没有分享海洋赋予的文明,航海没有影响于他们的文化。在他们看来,海只是陆地的中断,陆地的天限,他们和海不发生积极的关系。黑格尔这些话,长期是人们的共识,在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人们特别强调中国是黄色文明,西方是蓝色文明。长期以来到现在,这种观念都没有改变。

但是, 在中国的疆域格局中,广东所处的位置是特别的。我们不妨用中国传统理论来看广东的空间位置?古人就曾有很清楚的认识,在八卦里面,广东处在“离”的这个位置,“蓋粤位在離,離中虛,廣南之地多虛,極南之地在海中,尤虛。雖天氣自北而南於此而終;然地氣自南而北於此而始。”(范端昂《粤中见闻》),极南之地在海中,这是理解广东文化的地理视角的关键。因此,理解岭南文化,要从这一地理位置出发,认识岭南与水的关系。

广东的淡水资源虽然按人口比例的不是太丰富,但由东西北三江构成的珠江水系,水路交通资源的覆盖面是非常广的,而海洋资源,广东尤其丰富,广东海岸线是全国海岸线的1/4,海岸线特别长,这是广东文化与水的关系特别密切的主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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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珠江三角洲现在叫大湾区,这是很准确的一个概念,这的确是世界上少有的大海湾。珠三角水网密布,有三条大江流入,加上湾区的海岸海岛,这些都构成了这里的水的世界。大家讲江南是水乡,我们很好理解,水乡的概念是陆地世界的概念,但珠三角不是这种陆地世界概念下的水乡,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是陆地世界,而是一个水的世界。所以,与其说珠三角是水乡,不如说珠三角是湾区,是海岛群。我们常常和朋友在珠三角到处跑,以前还没有高速公路网的时代,要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渡口,开车可能走十来分钟,就要过一个渡口,朋友都问我,这是什么江?这是什么河?我告诉他这不是江也不是河,这是海。我们从广州一直往珠海走,过的每一道水都是海,所以这里的陆地其实是海岛,大湾区是一个水的世界。清代有地方文人说过:“粤省言文化,当以海坦。古世言文化,必以中原礼俗,现世言文化,必以濒海交通”(卢子骏《新会潮连乡志》),这段话就点出了广东最重要的特色,点出它与内地中国不一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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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我们现在看的地图,大湾区内有很多江流纵横交错,但我们看看这个清代的地图,大湾区其实是有一群海岛构成的。
 
图中我们可看到一块标识着“顺德县”的地块,就是以顺峰山为中心的海岛,现在我们叫“山”,但其实也是岛。珠江口在古代大概有一千多个海岛,新石器时代的珠江口,一直延伸到现在的白云机场,很清楚珠三角的基础本来就是一个大海湾,经过四千多年,尤其是近两千多年,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珠江三角洲”,我们今天把这个地方叫大湾区,是很有道理的,这是我们理解大湾区历史很重要的出发点。在这个出发点上,这个地方构成了什么样的历史文化和特色?这是我想特别强调的,这个地方——可以说四千年、两千年的历史——但大规模成陆是六百年左右,迅速连成成片的陆地,甚至是在最近一百多年发生的。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珠江口,这个地方就是在龙穴岛那边,现在这里全部都是黄土,变化得很快,这些是比较成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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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这样的过程构成了我们看到珠三角聚落的形成历史,这是我们在南沙快速路上开车经过临时拍的。陈侗老师讲到了为什么广东的村子都是直线的,它本来的基础就是这些直线,越新的越直,越老的村子越多弯曲的道路,原来的基础就是这样的直线,海中涨生出沙坦,人们筑其基围,围内形成很多涌,再在涌边的基上搭寮,形成聚落。所以,粤语中村是交“条”的,这个字背后实际上保存了我们的水上生态的本相。我们进入到乡村去,这种景观是我们常见的,包括这样的房子,后面那些都是八十年代以后、九十年代以后的,其实这一种才是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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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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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这些叫“寮”,每一个家庭都有一个码头、一个船,这是本地人的居所。这些是现在比较聚集的砖房,九十年代以前基本上没有,所以现在看到的都是直的,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往里面延伸,逢简即使到清末已经成为一个纺织业的中心,但它的格局直到今天也可以看出是一个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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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在一样的水世界里面,这个地方真正本地的人就是“水上人”,原来叫“疍家”,那些已经上岸的人叫他们“水流柴”,就是从他们的流动生存方式说的。疍家其实是珠三角人群的主体。我们现在到任何一个村子,刚才冯老师说每个村子都有祠堂,都说是从珠玑巷来的,但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们大家本来都是疍家,都是水边的这些居民和在船上的居民定居下来,就形成了村落,在逐渐脱离水上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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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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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脱离水上人生活的的标志是形成村落,上岸以后,很多方面会发生一系列变化,本来的房子就是把船搬到岸上,上岸了就有一个小小的桥,这是他们上岸的象征物,在这些基础上,形成了比较固定的土地社坛,就会变了庙,再进一步就变成祠堂。珠三角的乡村流行的珠玑巷移民故事。其实反映的是水上人群慢慢进入到王朝国家系统的一个神话。通过这个神话,表达了人们在文化上、身份认同上的国家认同,但其实,我们顺德所有乡村几乎都可以看出他们原来的水上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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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这里是一片海域,这里的人大多是以船上为生计。明朝建立以后,在这一代屯田开垦,把当地人收编为国家的编户齐民,过不久,当地人起来反抗,是驾驶着一万多艘船围着广州攻打,后来被平定下来以后才有了顺德县,顺是顺从国家、服从德教,被纳入国家领域。明代以后这个地方非常自觉,甚至主动地用各种文化手段让自己进入到国家体制中,这是顺德文化的另一面。

理解岭南水上文化,要明白这两层,底层是水上世界,水上生活方式向陆地转变,原来脱离国家、不在国家体制范围内,后来我们进入到国家体制以后,会把国家建构的很多东西用来建构社会秩序。另一个层次,这里是极南世界,是自北而南的世界交流点。理解这个地方一定要明白,我们平时讲海洋、海上活动,现在有一个说法是“海上丝绸之路”,就是陆地的人通过海上把中国和世界联系起来,而它本身就是海洋世界和陆地世界的交接,它不仅仅可以从陆地的角度去看待,也可以从海洋的角度来看待。

我们一方面要看,从唐代开始,岭南这一带被称为“海上丝绸之路”,而广州被称为“通海夷道”,是从王朝国家的角度看我们和世界的联系,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要忘记,广州南岸六千余里,地处极南之地、南之又南,不宾属者乃五万余户,是属于这样的海上世界。这些史料都讲到海上人群非常活跃,这些是南越王墓出土的屏风和提筒,这些清楚地说明这是水上的人,这是二千年前广东的东西。更重要的还不是理解古代如何,是要理解我们现在用的华侨概念、海上丝绸之路的概念,都是怎么和外部联系,但实际上在环南海周边地区,几十年前有学者把这里叫亚洲地中海,这里是一个海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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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寮”,其实广泛分布在马来半岛等地,南洋群岛都是一样的,船也一样,房子也一样,所以南海周边地区的人群其实是同一类的人群。如果我们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会明白现在我们看到珠三角的人同海洋的关系是有相对悠久的历史传统的。在八十年代以前,这里的人不觉得他们和东南亚、南洋、北美是两个世界的,到了九十年代以后,随着中国经济越来越发展,这里自主性强了,这里的人才有更清晰的分类意识,觉得自己是中国人,他们是外国人。

八十年代后期,我曾在离顺德很近的南海沙头做田野调查,我访问的当时七八十岁的人,没有一个是从出生到七八十岁都是生活在当地的,他们在海洋的周边地区(比如新加坡、澳门、香港、马来西亚等地),都是有所谓国外的生活经验。这没有什么奇怪,因为自明代(甚至更早时间)以来,这些地方就是他们谋生捞世界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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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志伟提供


我观点是,要理解岭南、理解广东,出发点应该从水上世界,不管是湾区、还是湾区连接的南海以及更大的海洋世界。再看岭南进入到王朝版图以后,成为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不是讲陆地中国怎么通过海洋、通过水去连接世界。我们今天要认识以大湾区为中心的岭南文化,就应该从大湾区本来的生态、本来的人群,去理解“水为什么很重要”,水如何凝成这个地方的文化特质。





“大地之脸”开幕研讨会:第三只眼看岭南


策划人&主持:冯原

研讨会嘉宾:侯瀚如、姜俊、陈侗、朱荣远、刘志伟、费勇

2022年1月20日 9:30-12:00

顺德华侨城欢乐海岸美食博物馆(巽美术馆旁)


研讨会议程

9:00-9:30

冯原(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教授)

演讲主题:大地之脸:基于50年跨度航拍影像的珠三角空间演变探析



9:30-9:50

侯瀚如意大利罗马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和国立建筑博物馆(MAXXI)艺术总监)

演讲主题:珠三角:草根与多元



9:50-10:10

陈侗(广州美术学院副教授)

演讲主题:三点透视看岭南



10:10-10:30 

朱荣远(中国城市规划设计规划研究院副总规划师)

演讲主题:自在、自信、自得——顺德,在水一方



10:40-11:00 

姜俊(国际策展人/同济大学建筑学博士后)

演讲主题:城市更新中的轻质型和运营导向的公共艺术实践



11:00-11:20

费勇(暨南大学生活方式研究院联席院长)

演讲主题:生活方式构筑城市魅力之道




11:20-11:40

刘志伟(中山大学历史教授)

演讲主题:水的精神与岭南文化



11:40-12:00

Q & A






巽美术馆是广东顺德⼀家非营利公共艺术机构,由收藏家吴美曼女⼠创办并担任馆长,于2020年9⽉12日正式开馆。美术馆坐落于广东省顺德区华侨城欢乐海岸内,展厅共有三层,⾯积约1000平⽅⽶,由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的前中国设计师简俊凯担纲设计。


秉持“全球在地化”的行动理念,巽美术馆试图在当代艺术实践的过程中,整合国内外资源,结合高标准、多元化的艺术表达形式,建立展览、学术研究和公共项目一体化的运营机制,不断推动传统与当代、本土与国际之间的对话。


作为岭南文化在当代的见证人,巽美术馆将以时代观察者的目光密切注视当下岭南与当代艺术生态,成为在数字时代下广泛参与多元文化融合与建构的当代艺术实验室。在顺德这一典型的消费场域中,巽美术馆关注消费社会下人的生存境况,在消费文化与当代艺术的交汇地带进行持续探索。


Duende Art Museum (DAM) is a non-profit public art institution in OCT Harbour PLUS, Shunde, Guangdong Province, China, which was founded by collector Ms. Wu Meiman (Mandy), and opened in 12 September 2020. The three-story exhibition hall in DAM covers an area of about 1,000 square meters which was designed by a Chinese designer Jian Junkai (Can) who worked in Zaha Hadid Architects.


Upholding the concept of "Glocalisation", in the practice of contemporary art, DAM tries to integrate domestic and foreign resources, combine high-standard and diversified forms of artistic expression, establish an operation mechanism with exhibitions, academic researches and public projects, and constantly promote the dialogue between tradition and contemporary, localization and globalization.


As a contemporary witness of Lingnan culture, DAM will keep an eye on the ecology of Lingnan and contemporary art as a observer of the time, thus becoming a contemporary art laboratory that is widely involved in the integration and construction of diverse cultures in the digital era. In Shunde, a typical field of consumption, DAM focuses on the living conditions of people in the consumer society and continues to explore the intersection of consumer culture and contemporary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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