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dex}}/{{bigImglist.length}}

【媒体报道】RollingStone |曹雨：“我想为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newsData.publisher_name}} {{newsData.update_time}} 浏览：{{newsData.view_count}}

来源 | {{newsData.source}} 作者 | {{newsData.author}}

【媒体报道】RollingStone |曹雨：“我想为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曹雨时代媒体 RollingStone 钻戒雕塑李生辉艺术央美作品崇真艺客

曹雨和她的“十克拉钻戒”，2012，雕塑，摄影：李生辉

曹雨是个很敢的人。
无论是为艺术圈所津津乐道的央美毕业展的作品《泉》
还是
和先生胡庆雁没怎么多想的结婚决定，
以及
其他那些不合时宜的作品，
都让她显得和这个人人自危、
仿佛陷入了泥泞的时代格格不入。
她的作品总带着强烈的情绪，就像她的爱，
在冲动和欲望中爆发，充满力量。

关于「爱的艺术」这个展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个月前，策展人来找我。她很喜欢《富士山》这件作品，想在这个展览中展出。

看你之前采访，没怎么聊到过《富士山》这件作品跟爱的关系？

那恰恰给出了一次深入品酌的契机呀。这件作品除了我们能直观感受到的力量感，如果你仔细体会，也会发现它其实是两种对立元素的结合。外部一层纸醉金迷，光滑如女人皮肤般质感的表面，被内部阳刚支撑物悄然顶起，两种元素的亲密结合，共同形成了一尊扎根地面，顶天立地的“东方巨人”。它们共同物化出鲜明的阳与阴，父与母，正与负，外与内，明与暗，永远是密不可分的整体，像一对彼此渗透的爱人。

【媒体报道】RollingStone |曹雨：“我想为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曹雨时代媒体 RollingStone 钻戒雕塑李生辉艺术央美作品崇真艺客

曹雨，《富士山》，2017，电动自慰器，丝绸床单，尺寸可变

这个作品最开始做的时候的背景是怎么样？

那是2012年我读央美研究生时一次课上作业，也成为我最早期的作品之一。因为当时我并不想拿出一个常规的雕塑作业。我希望它散发神秘感，就像一个秘密盒子，你好奇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被床单“全遮面”的这个”“宝贝”并不安分地隐藏好，反而是一个跃跃欲试的挑衅者，呈现一种潜藏的，但即将能量爆发的前夕，这个阳刚的“宝贝”在你面前不断耀武扬威。而外部的那层罩面，我选了一席看似很接地气儿、人间烟火气的颓废色床单，因此就出现了这个既戏谑又阳刚的，雌雄同体的作品，你很想掀开一睹其真面目。

【媒体报道】RollingStone |曹雨：“我想为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曹雨时代媒体 RollingStone 钻戒雕塑李生辉艺术央美作品崇真艺客

曹雨，《富士山》，6x10m，2021，电动机械，金属镭射布

但为什么把它做成大版本以后，改变了颜色？

小尺寸的“富士山”是镭射粉色的，看起来俗气又性感，颜色有如人间烟火中的一抹红，很挑逗。不过，若将其放大50倍变为6米五高以后，大面积的粉色过于惹眼，易被直接引申到女性，但在这件作品中，我并不强调性别，相反就算非得谈性别，它也是雌雄同体的。所以目前的这件“大富士山”是镭射银色，像将月光下的银河披在身上。闪亮且工业感十足的材料共同构成了这件摇晃的大型装置，以机械化的抖动以及大空间的比例构架，呈现奇异、怪诞和压迫感。它整体有如一尊破土而出的纪念碑，自由广场上那种。

你为什么很早就结婚了？

因为两方父母态度一致，不结婚不能同居。毕竟同居了就能天天晚上“把酒言欢，聊艺术，聊人生”了，你说是吧。

好，那就结，快点结，管它当时毕没毕业，年龄小不小的。

所以你在爱里是一个比较敢的人。

如果爱里都不敢，还能指望在它处敢吗？

上学时曾直接表白过一个男孩，过于干脆差点给他吓跑，导致他态度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那就别怪姐不客气了，你同意我也不想干了，因为爱里一个人敢是没用的，需要二人都敢。不过后来和我先生因为艺术一拍即合，他表白，我说ok，本人也正有此意。

不过最开始我爸并不满意对方的家境，说我把央美最穷的搞到手了。由于公婆没什么彩礼钱给我，我先生觉得愧疚就打到我卡中2万元说买钻戒用，不过由于我不喜欢用首饰装扮自己所以那钱分文没动。直至结婚后有一天，他相中一块木头原材，跟我说能否把那两万先借给他订下这块木头，我说好，因为我一个雕塑系的姑娘，双手一插进泥巴里也就看不见钻戒了，所以钻戒于我而言是累赘之物。为表示感激，他用那块粗木头中一截给我做了一颗巨大的十多斤的“钻戒”，我说：“就叫它十克拉钻戒吧。”因此在我后来的一件影像作品《我用》中，四十一句以“我有”开头的全部真实的台词语句中多了一句“我有十克拉的钻戒”。

【媒体报道】RollingStone |曹雨：“我想为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曹雨时代媒体 RollingStone 钻戒雕塑李生辉艺术央美作品崇真艺客

曹雨，《我有》，2017，单频高清录像，彩色/有声，4'22"，视频截帧

《泉》这个作品是你有孩子之后拍的，它其实跟传统认知上的母亲的柔美、母性光辉的感觉不太一致，其实是非常阳刚的，当时是如何意识到身为母亲的这种特质的？

2014年，我儿子出生。生命诞生的原始感动，与乳腺炎的锥心疼痛同时到来。我的身体产生了奇妙的变化，我开始源源不断地分泌乳汁。不过乳腺炎频繁发作，淤塞的乳汁让我发高烧、刺骨难忍，我不得不将堵塞在身体内的乳汁挤出来以作缓解。我在身体之外重新感受到那些曾经堵塞在我身体之内，令我疼痛难忍的物质。但它同时带给新生命营养与能量，乳汁成为我既爱又恨的神奇物质。

【媒体报道】RollingStone |曹雨：“我想为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曹雨时代媒体 RollingStone 钻戒雕塑李生辉艺术央美作品崇真艺客

曹雨，《泉》，2015，单频高清录像，彩色/无声，11'11"，视频截帧

在与这个痛苦对抗的过程中，我敏感的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体正充满着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与爆发力，我第一次感受到作为女性，体内却被巨大的阳刚所填满。当我平躺用力向上空挤捏双乳房时，纯白色的乳汁在巨大的张力中肆意喷射到高空，并以自由落体的速度雨下般落下并溅入我的双眼，白蒙蒙一片，泪水夺眶而出。我知道，那是自己被一股伟大的力量所感动以及眼球被拍打后酸痛的合体。模糊中我看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物化为一座雌雄同体的喷泉纪念碑，而身体成为孕育生命和喷泉的容器，洁白的乳汁正在铭刻这爱与恨的记忆，11分钟后，原本如两座美丽活火山的乳房变得干瘪，再也挤不出一滴乳汁。美丽而疼痛的画面之外，生命的伤感随之而来。

我开始对这样神奇的身体着迷，我有一种强烈的欲望，要把这种感受转化并表达出来。我知道，上天在给我这痛苦体验的同时，一件伟大的作品也正在我的脑海中酝酿开来，令我非做不可，因此《泉》诞生了。

“从法国新古典主义安格尔的《泉》在人们心中种下正统的种子，到达达主义杜尚反叛的小便池《泉》，再到布鲁斯·瑙曼的喷泉自画像，尚没有一件当代的、女性出发的作品与之碰撞，直至2015年曹雨作品《泉》在众声讨伐中出现。争议中有人说它色情，有人说它是人类身体的伟大艺术，是艺术史中《泉》的延展与变迁，是“公然扔向根深蒂固文化禁忌的一颗手榴弹”。（引自南方人物周刊）

你和你的母亲聊过关于养孩子或者代际之间的话题吗？

聊不聊代际都存在。

那么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明显的感受到爱的一次经历么？

初二，各方面平凡的我突然被妈妈转校去了市重点中学里的——“贵族班”，班主任在得到“感谢礼”后给我开具了特殊待遇——我直接被安排到班里本该凭好成绩才能坐上的第一排。我被新同学们群体孤立。课间操时，大家站成两排，旁边几个淘气的同学你推我，我推你故意把我边上的位置空出来，好像我是瘟疫。其他的同学置若罔闻且不时有人发出嘲笑指点的声音。就在这时班里一个成绩很好的男生径直主动走过去补站在我旁边那个空着的“令人尴尬的位置”并对我点点头，那之后的课间操再没出现过“鹤立鸡群”的情况。就像他亲手把我被别人撕碎一地的尊严捡起来还给了我，瞬间感觉阴暗的角落里布满阳光。这件事令我至今难忘。

你觉得什么是爱？

要说到爱，我在这里并不想谈我和父母、爱人和孩子之间的爱。更想谈“我和艺术，艺术和人”之间的爱——艺术让我无处安放的生命有了落脚点，像是塞进我手中一把挖掘活着深处的铲子，我做艺术的过程中也在不断挖掘并刷新自己的人生宽度与深度，我塑造作品，艺术也重塑着我。

其实，那不是一条”踏踏实实的路，舒坦的、一眼能望到边界的路，反而是一种“永不确定的，充满变数，危险动荡的路。唯一能肯定的是，只要活着，创造便不会终止。做艺术并非只是完成一件或两件作品，也不是做个三五年，只要活着，就需要不断地去创造出新，但这也恰恰是最有难度，有趣，挑战的地方。

而做着做着，使命感就出来了——我用艺术传达思想，思想不是权力者的拥有物，而是每个人拥有的权利。我的艺术在延长我的生命，即便我死后，我的艺术依然不断地在替代我发声，分享给所有时代的人。

我想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也许这是更广博的爱。

你会觉得自己的作品不合时宜吗？

当然，并且每一件都不合时宜。

不合适宜的目的恰恰是为了挖掘出什么真的合宜。

不合时宜是为了报复这个时代——报复时代中的劣质价值观“、劣质审美“、劣质人性。

不合时宜就像一把刮骨疗毒的手术刀，因为对于有些东西来说，要靠死亡来拯救。

编辑/采访：张林鑫

本文文字转载自《Rolling Stone 大水花》杂志2021年9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