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说 | 从《欧游随笔》说起 · 巴黎初游

一九二九年三月十五日达马赛，关吏验行李讫而行，乘汽车遍游经市街无数，道路未见奇丽，建筑未见壮伟，比香港之湫隘则略过之。至一山阴，乘电机登山，峭壁千尺，顷刻上升，妻子凌空颇惴惴也。登山顶至圣母院，殿堂藻井均以宝石嵌成图形，金碧辉煌，瑰丽之至。每人以一法郎盘旋院塔绝顶。高千余尺，上侵云表，俯瞰马赛，城廓人民已觉渺然，盖已高如天上矣！塔顶四隅有四大石柱，皆刻人体，一金色圣母标矗立塔巔，历级上升，凭虚御风，海湾明灭，远山堆垤，巨轮只寸许，公园青绿如掌，马赛全埠如蜡制之缩型矣。因急于起行，不能久留，匆匆下山，观博物院及教堂建筑，不暇一一记之。晚八时乘火车行，睨灯火楼阁，闪煜辉映。夜半一时经里昂。惜深宵高卧，不克亲见之。十六日晨八时达巴黎矣。

刘海粟 1922 《北京前门》

刘海粟美术馆馆藏

刘海粟第一次欧游期间，该作品入选了法国秋季沙龙

愚渴慕巴黎久，今亲履之，乃急睹卢森堡、鲁佛尔宫两美术馆，所藏宏伟繁伙，目不暇接；曩在书本研究者， 今皆一一亲证如旧识。此种关于艺术之感想，当另文评论之，于此不暇多述。自鲁佛尔宫绕道至凯旋门，中间数里临赛纳河，历次万国博览会皆设其地，大宫(Gand Pales)小宫(Petit Pales)巍然对峙，掩映赛纳河。大宫以玻璃为瓦，长圆穹形屹屹，周以秀木异卉，壮丽无匹，法国春秋二季沙龙，均在其地展览，平时亦时为各种展览会会场；小宫前临绿茵千步，四角崇穹，中为圆穹，金顶烨烨有光，巍峨之至。其中陈列近代名画雕刻无数(此亦当另文记之)。两宫前临亚历山大桥，桥广二十丈，当孔道，夹桥两边雕刻无算，两端四角皆有数丈之华表。雕斲极精，皆出名手。表顶各立金色飞马一，金人举手高呼，大丈余，光彩照耀，奇丽甲天下矣。

自此一路至凯旋门，皆大道，广十余丈，沿途佳木葱茏，碧荫绿草，车马如织。两旁为行人道，道均木填，洁净光滑，沿途名人雕像之多，诚足夸炫各国也。Etails凯旋门高六十余丈，平顶罗马式也，为法国古典派之代表建筑。作家为Francois Chaigin (1739— 1782),望之凛然，足以代表拿破仑之英雄主义。雕刻尤精，皆名迹。四面群像，为浪漫主义雕刻家吕德(Francois Rude 1784—1855)所制。自由神扬手高叫，具有强烈之创作欲与健全之感受性，能以坚固之意志鞭策为理解之群众。女神全体确能表出活跃之生命与光辉之美，巍焕嵯峨，无与伦比！当四冲孔衢，巴黎车马十万，日往来其下，而瞻仰之， 世人无不震拿翁之威名，如此异迹，令人慷慨。

自凯旋门至Effel铁塔， 林木灯火，连亘十里，驶车而过，荡炫心目，以时昏暗，且奔驰终日， 精力疲极，再无勇气上升，俟他日登塔再纪之。塔下为公园，士女游憩其间，塔前度桥有博物院，据冈营构，亦庄严，亦伟丽，不及入览，俟 后考之。巴黎繁丽闻于天下，而又为今世文艺中心地，夙昔相思甚殷, 今将最初印象略缀数语，今后当源源述所见以告国人。

——摘自《欧游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