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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專文|賴九岑—走光的紙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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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專文|賴九岑—走光的紙月亮 賴九岑 月亮 展覽專文| LAI CHIU CHEN Light 展期 Dates Venue 崇真艺客



賴九岑

LAI CHIU-CHEN


走光的紙月亮

Paper Moon Following the Light


展期 Dates|2022.03.05 - 04.16

地點 Venue|大未來林舍畫廊 Lin & Lin Gallery



拾・綴圖像

賴九岑的繪畫思考與探索

 

沈伯丞

 

前言


凝視,賴九岑的繪畫是簡單的,平面上一切的圖像都清楚明白,然而,真正去思考藝術家的繪畫卻又是困難的,那看似過於清晰、直白的圖像,好似已說盡了自身的一切,偏偏又似乎存在著那圖像外無語的意涵。藝術家留給書寫者的空間彷彿僅剩下,那畫面邊緣處所留下的殘跡,暗示著畫面中一層又一層的累積與堆疊,以及,那些微露出的細小圖像似乎不經意的呢喃著一段和畫面主題無關卻和「繪畫」本質相關的思索與嘗試。


「繪畫」作為人類最為悠久的視覺藝術創作,一直以來皆是藝術歷史的主角,與此同時也一直是最受前衛藝術挑戰、反叛的創作類項,與此同時歷史也昭示了「繪畫」在每一個新時代裡對於「繪畫」本質的再定義與再探討的轉變與革新。繪畫這僅以二維平面空間為基礎的創作類項,在近代以來面臨過一次又一次的新技術媒介的挑戰與衝擊,從攝影到錄像乃至於電腦生成藝術的繪畫……等,卻依然挺立在藝術的歷史中,時代與技術的洪濤僅僅汰除的是那陳陳相因的複寫者,卻同時也肯定了那些持續思索「繪畫」本質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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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花園裡的童話故事Fairy Tale in Victorian Garden
2021, 150x175 cm
壓克力顏料‧畫布 Acrylic on can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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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花園裡的童話故事(局部) Fairy Tale in Victorian Garden(detail)



若從「繪畫」的本質上重新回望賴九岑那簡單、直白的「圖像」作品,那麼可以揣測藝術家其核心的繪畫思考,存在於眼前的「圖像」之前,並且從起筆之前便已開始了藝術家對於「繪畫」此一藝術範疇的思考與嘗試。


以「拾・綴」為起點,來勾勒賴九岑其繪畫思索與實踐,或許是一個得以進一步嘗試探討藝術家其創作思考與「繪畫」本質的切入點。一方面「拾・綴」回應了賴九岑畫面上「圖像」的揀擇基礎,另一方面也切入了藝術家創作時的構成技巧,然而或許最為重要的是,「拾・綴」或許得以進一步去探討賴九岑對於「繪畫」其本質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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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拾_畫題以及網路現成物


拾: 掇也。有拾取、採摘及擇取之意。文章在此以「拾」做為詮釋藝術家生成「畫題」的方式。無論是哪一個時期的繪畫,其畫面上的主題、內容始終存在著創作者的選擇以及其選擇的方法,即使是強調直覺的抽象表現主義,都必須說其內容依舊附隨於藝術家的創作方式。更遑論古典的靜物、人物、風景……等等,其始終存在著必然的選擇方式以及選擇的對象。可以說如何決定「畫題」的方式,一定程度地映射了繪畫的歷史時期。神話、歷史、王侯將相、田園牧歌乃至於清教徒道德隱喻性的靜物等等,構成了古典繪畫的畫題範疇,「寫生」開啟了印象派,視錯覺及語言、符號的矛盾性構成了超現實,乃至於身體運動形塑了抽象表現主義,而印刷媒體則顯影了照相寫實主義,更遑論以大量挪用、擬仿圖像而構成的後現代,甚至刻意挑戰既定品味的壞畫以至於村上隆超平面以來的卡漫、玩具圖像等,這林林總總的繪畫類型,都凸顯了如何揀擇「畫題」構成了藝術家在起筆之前思考繪畫的視野。而恰是這個標誌繪畫思索其時代性差異的起點,讓繪畫的歷史得以持續前進。從選擇「畫題」的角度上看賴九岑的作品,可以看見僅僅屬於網路視窗時代才具備的揀擇特徵。首先,跨地域性的龐雜類型(從商品廣告海報的圖像、日式文學漫畫的風格乃至於埃及神話的鳥頭……等),這種的多元性唯有在數位雲端這個沒有各種意識型態疆界的維度裡,才可能實現。其次,歷時性的圖像風格(大約可揣測其揀擇的圖像,時代跨度大槪是上世紀初到近代都有),這繁複的時代風格,同樣唯有在數位雲端的時代,方可能進行搜集與選擇。而在主要畫面邊緣處的小圖像,諸如比讚的手勢,商品標籤與戳印的殘痕等等,都突顯著雲端資訊的繁複與龐雜。除此之外,值得注意的是賴九岑的選擇,不僅是螢幕的,更是「圖繪」(painting pictures)的而非「影像」(photo pictures, images),要言之其刻意的選擇了以「圖繪」(painting pictures)做為其選擇的標的。藝術家有意識地將「繪畫」的內容從過往的實體、攝影轉向「圖繪」,宛若表明了「繪畫」與「圖像」自身的傳統,已成為自身挪用與擬仿的對象。其中作品《塞壬一萬年的等待》便是妥善運用了擬仿與挪用的作品,作品以日本商品圖像裡的秀美男童(正太)為基礎,挪用了宛若拉斐爾繪畫裡托腮的天使姿態,卻呈現出彷彿卡拉瓦喬筆下嬌柔慵懶帶情色氣息的酒神巴克斯。而作品《自告奮勇的蘋果》更是將當代扁平化的動漫蘋果配上了飽含上世紀懷舊風格的女郎頭像(可能是女性化妝商品的外包裝圖像),乃至於《維多莉亞花園裡的童話故事》更直接援用了《艾莉絲夢遊仙境》、《拇指姑娘》等故事與圖像。選擇「圖繪」(painting pictures)似乎也指明了藝術家其所凝視的對象,乃是由繪圖所構成的獨特時空。繪畫創作從凝視圖繪開始,或許正是賴九岑對於「何謂繪畫?」的基本思考。在雲端裡,賴九岑揀擇了跨越文化、時空的「圖繪」(painting pictures)做為其繪畫之前的凝視對象,而其所拾起的更是紅塵浮生中最為常見卻最容易遺忘、忽略的「圖繪」(painting pictures),然而,在面對作品時那似曾相識的熟稔感,卻帶出了一種屬於歷史與記憶的幽思(nostalgia),時代未必是眼淚卻肯定有種遙望的感動,而這正是賴九岑以作品為觀者所拾起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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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一萬年的等待 Siren Waits for Ten Thousand Years
2020, 93x68 cm
壓克力顏料‧畫布 Acrylic on can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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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一萬年的等待(局部) Siren Waits for Ten Thousand Years(detail)



二、綴_構圖與繪畫的維度


綴:縫補、連結及裝飾之意。筆者以「綴」嘗試勾勒賴九岑其繪畫的構成邏輯及技術。一方面意指賴九岑作品裡的元素,彼此間的交互關係,另一方面也指涉了畫面中各元素之間的處理方式,要言之,賴九岑乃是以拼貼的方式來縫合元素與元素(例如:金魚與少年、兔子、花園與拇指姑娘,乃至於鳥頭裸女與幾何形體……等),乍看之下這種拼貼似乎並無特殊的原因,然則若仔細思考可以發現其存在著某種文化品味的和諧性,例如作品《塞壬一萬年的等待》便縫合了日本文化中對於陰柔美的少年與金魚的偏好。又例如《阿緹密絲的狩獵春遊》縫合了古典希臘神話及田園牧歌的花園,乃至於《啃了智慧之果的後果》則縫合了由古羅馬開始的Momento mori拉丁語,意為「勿忘你終有一死」主題與聖經伊甸園的禁果以及手塚治蟲風漫畫的骷顱頭所帶出的嘲諷意味。這些文化、圖像以及圖繪氣質的縫合,構成了一種僅屬於網路時代裡的畫家才能發展出的構圖邏輯。


如果說,藝術家以文化、歷史及品味的拼貼縫合,構成了其畫面的主體,那麼其邊緣處的妝點小圖、標籤、戳印乃至於些微卷摺起的顏料、細細掃過的畫筆線條、流淌後的顏料殘痕……等,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妝點,卻讓賴九岑的畫面更多幾許玩味。「裝飾」作為一種繪畫的細節,在現代主義標舉著純粹、絕對的美學旗幟以來,成為了一種繪畫美學上的罪。然而,「妝點」在賴九岑的作品中絕非僅是視覺上無謂的眼花撩亂處,毋寧更像是探詢、發現那近觀處風景的趣味,這些點綴的小訊息改變了觀者凝視畫作的距離,乃至於對於畫作的想像與玩味。恰是這些小小的圖像訊息,讓觀者得以重新以另一種眼光去悠遊於畫作中。於是肌理、圖層乃至於那些戳印、標籤等,成為了品味畫作的另一個維度,一個存在於探索、發現及想像中的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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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告奮勇的蘋果 Volunteer Apple
2020, 93x68 cm
壓克力顏料‧畫布 Acrylic on can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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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告奮勇的蘋果(局部) Volunteer Apple(detail)



如果說,縫合、妝點是賴九岑構成其繪畫視覺現場的獨特技術,那麼「綴」字意蘊含的連結,則對應了藝術家其繪畫意識的方法。要言之,藝術家其繪畫中各個意義的維度,乃是基於「連結」的思考方法所架構出的。觀察藝術家所揀擇得畫題,可以看見「圖繪」(painting pictures)特別是消費性商品及圖文出版品的圖繪乃是其主要的對象,這種揀擇方式,一方面延續了普普藝術以來至村上隆乃至於卡漫、公仔文化的Anti-Hight Art的繪畫思考,另一方面,更進一步的以網路圖像(商品標籤、廣告、海報、插圖等消費圖像,這些被遺忘於正統藝術史外,卻更為貼近時代與生活的圖繪)構成了一種無尺度網路(Scale-freenetwork)的「圖繪」歷史結構,在看似離散卻又存在著關鍵性「節點」(從古埃及的荷魯斯到各種鳥頭的圖繪,從日式花卉圖樣到日式卡漫風格人體乃至於各種動物造型等)的圖繪網路中,串連起賴九岑其圖繪宇宙,自有的有序結構,這種網路性的內在自我組織性的連結方式,構成了藝術家對於「藝術史正典」的獨特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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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拾綴_繪者與繪畫的關係


拾綴:收拾、整理;修理、整治之意。從畫題的揀擇方式以至於繪畫表現的構成技術,可以看見,賴九岑對於繪畫的獨特思考特質。然而,或許更為重要的是,藝術家如何思考自身與畫布、顏料以及繪畫工具之間的關係,乃至於本質上繪者之於繪畫,究竟應該如何?


或許可以從「拾綴」這個名詞的字義去想像創作者賴九岑其更為本質的繪畫觀。從描繪的內容乃至於畫面的構成、妝點細節的講究乃至於特定技法效果的組合與嘗試,可以說藝術家身為一個面對畫布、顏料、工具與題材的創作者,其真正進行的實踐乃是對於構成繪畫成形的每一個階段的修理與整治,亦即其揀擇內容的想像到縫合、妝點、串連視覺元素與意義的過程,包含那對應歷史文化的洞察、幽默、嘲諷的作品命名,無論是《跳躍入夢的兔子》、《花神在地中海邊的邂逅》、《塞壬一萬年的等待》、《一人一葉一盼一顧》等,當畫面與命名相遇時方可知見藝術家其完整的作品乃是包含著「命名」的,甚且畫面上那些唯有趨近方能見清的細節圖像、戳印、標記等,實則翻轉了觀畫的身體,更遑論工具、技術與材料在畫布上的經營痕跡。在其作品中,可以看見一個創作者如何細膩整治各個細節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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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的秘密玫瑰花園 The Little Prince’s Secret Rose Garden
2021, 190x140 cm
壓克力顏料‧畫布 Acrylic on can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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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的秘密玫瑰花園(局部) The Little Prince’s Secret Rose Garden(detail)



然而,或許更值得注意的是,藝術家的經營為何可以如此投入每一個細節中,而這正是賴九岑與繪畫之間的真正的核心問題,李漁在其著作《閒情偶寄》的序中寫到:「聲色者,才人之寄旅;文章者,造物之工師。……」要言之,音樂與繪畫乃是創作者寄情之處,亦即創作乃是一種精神創造性的遊戲,從「遊戲的人」的角度上看,那麼文化人類學大師Johan Huizinga:「在遊戲時人是非常專心投入的。」這樣的說法,便十分合應於賴九岑的繪畫經營,此外Johan Huizinga認為遊戲是人性創造力的基本驅力,其表現若是為審美便為藝術。也因此,席勒才會說:「只有當人充分是人的時候,他才遊戲;只有當人遊戲的時候,他才完全是人。」


或許對於賴九岑而言,繪畫正是其最投入的遊戲,也因此藝術家能一如哲學家伯納德‧舒茲(Bernard Suits)所言:「玩遊戲就是參與一個朝向特定狀態的活動,只能使用符合規則的特定方式……」般,對於繪畫進行自我遊戲規則的設定並全心投入。種種的採集、揀擇、組構、串連,全部都是用於把時間花在經營出藝術家寄情暢遊的維度。而遊戲與玩心似乎也就說明了,為何賴九岑至始至終都十分著迷於童趣、玩具、圖文書等充滿兒趣的題材了,因為那裡存在著連畢卡索都羨慕的自由與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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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自述|賴九岑—走光的紙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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