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评论 | 陈焰作品《苏轼的一天》

2020年，我曾随西湖史迹考的朋友们，根据元祐五年(1090)三月初二，再次外放杭州的苏轼与三位好友同一日同游西湖周边后，留存的三处题名为主要史实依据，进行过一场实地寻访。对中国文化史来说，苏轼与杭州的相遇意义非凡。苏轼先后两次在杭州为官，“仗藜芒履，往来南北山，此间鱼鸟皆相识”的苏轼为这片山水留下了许多名句，留下了摩崖题刻，但后者几乎随着历史变故与自然风化而澴灭。幸运的是，苏轼这一日三处题名的宋代原刻尚有一处遗存，更勾连起与古人的一日神游。

组画《苏轼的一天》也就这么慢慢浮现，缓缓踏来。它延续了我近几年以银盐胶片为绘画媒介对相关主题的探索，以胶片代纸张，以刀代笔，以负形成像，仿佛在黑夜里寻找光明。对我而言，从纸本切换到胶片上创作，是依托光的力量在胶片上去重新编码的一场逆行。它们也恰好构成这两种媒介在表达张力上的对立与互补，此方澄明，彼方隐蔽；彼方耀光，此方黢黑。它们是内与外、正与反的观照，期待更能从不同侧面呈现外在世界的结构和秩序与内在感悟的层级体验之间的微妙互动和交相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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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在胶片上即便刻画出光亮的部分，似乎表达了些什么，还会有些许不确切跳出来，更有不可言说的东西隐蔽封存在胶片的构象中。遥想苏轼在历经宦海失意、乌台噩梦、亲人离世的人生坎坷之后，在穿西岭、贯西湖的步履中，沉淀着多少何妨吟啸且徐行的从容、谁道人生无再少的不甘、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彻悟、抑或世事一场大梦的逍隐？黑胶光影所欲呈现的，仿佛是沉浸于诗词中反复索求的天地恒常与人生无常。

媒介载物，更能载情。就艺术创作本身而言，在绘画中，材料可能会比一切画家的预估都更具有自主性。也即是说，事物具有不可支配性。艺术创作是对不可支配之事物的一种协调。在对银盐胶片为绘画媒介的探索和处理中，不可逆的画面会从内部被隐隐照亮，颤动中所蕴含的结构和秩序分次迭现。伴随着仿佛与绘画对象之间窃窃私语的起伏回声，自身被一种超然的力量牵引着创作，不是随然性的尝试，而是必然性地被引向林中空地之幽静。

机缘巧合，2020年专程寻访的日子是农历十月廿八，正好是949年前苏轼第一次抵达杭州的那一天，它冥冥之中赋予了创作于2020至2021年的这组作品的题名。山中不记几回来，它们并非还原某个具体的时光轨迹，而是无数个一天的记忆，即便化为时光的灰烬，它们终究也是存在的斑驳印记。借保罗·克利的话说，“我们不仅要动用光明的能量来反对既定的暗，而且也要动用黑暗的力量来对付既定的光明。” 那么，作品也可以借光来划开画面的同时，又借助光的自身来构建光亮，并吸纳其所对抗着的黝黑同构成一个可能的新天地。

世事难料，但一定有亘古不变的道在其中。苏轼在《赤壁赋》中说，“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无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变化与恒常，存乎一心，而在观者之念。着眼于变者，见水月之盈虚；凝神于恒者，见物我之无尽。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黑胶光影中所隐现的，既是默默惛惛记忆，又是黯黯梦云惊断。在空间中的欲示反掩，在时间上的欲说还休。

关于艺术家

About Artist

陈焰，1970年生于杭州，1989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附中；1993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获学士学位；2002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获硕士学位；2009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获博士学位。2000-2001年获中国青年油画人才奖项公派留学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2012年美国加州艺术学院访问学者。现为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综合绘画系主任、当代综合绘画研究所所长。现工作、生活于杭州。

重要展览：“静音——陈焰 · 郭健濂作品展”（亚洲艺术中心，北京，2021），“杭州模式——山水城市综合绘画展”（良渚文化艺术中心，杭州，2021），“湖 · 山——综合绘画创作研究展”（三尚当代艺术馆，杭州，2020），“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暨第三届中国美术奖作品进京作品展”（中国美术馆，北京，2019），“世界的面包艺术展”（马泰拉石窟展览中心，马泰拉，意大利，2019），“Paper Exchange——纸张交换”（卡迪夫湾艺术中心，威尔士，英国，2019），“2019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丝路上的中国当代艺术展”（上海虹庙艺术中心，上海，2019），“形象的链接——中国美术学院油画双年展”（上海油画雕塑院美术馆，上海，2018），“素描即意图——具象表现绘画素描展”（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杭州，2017），“非常西湖——2016/2017影像西湖艺术现场”（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杭州，2017），“在意——第三届中国油画双年展”（中国美术馆，北京，2016），“伦敦——中国当代纸本绘画展”（Waterfront画廊，伦敦，英国，2016），“碎现实——2016OCAT西安馆冬季展” （OCAT西安馆，西安，2016），“纸 · 上——2016当代艺术邀请展”（关山月美术馆，深圳，2016），“最绘画——第二届中国青年油画作品展” （中国美术馆，北京，2015），“首届中国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宁波美术馆，宁波，2015），“可见之诗——中国油画风景作品展”（鲁台艺术中心，潍坊，2014），“此在的绘画——中国具象表现绘画二十年展”（中华艺术宫，上海，2014），“我们在绘画中——中国油画国美之路展”（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杭州，2014），“视象的凝聚——法国·中国具象表现绘画特展”（上海美术馆，上海，2012），“Made in China: Ming to Mass Market”（旧金山大学美术馆，旧金山，美国，2012）， “五谷杂粮——中国当代实验艺术展”（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杭州，2008），“日本埼玉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 （埼玉县现代美术馆，埼玉，日本，2008），“艳色记录——当代女性艺术家邀请展”（关山月美术馆，深圳，2007），“重庆立场——中国当代艺术大展”（中国三峡博物馆，重庆，2007），“形形色色——浙江青年油画家提名展”（浙江展览馆，杭州，2006）， “浙江省第十一届美术作品展“（浙江展览馆，杭州，2004），“北京青年油画艺术人才大选作品展”（俄罗斯艺苑，北京，2000），”中国女美术家作品展”（中国美术馆，北京，1995），“第二届中国油画展”（中国美术馆，北京，1994），“第八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中国美术馆，北京，1994），“中国油画双年展”（中国美术馆，北京，1993），“第三届中国体育美展”（中国美术馆，北京，1993），“当代青年美术家百人邀请展”（中国美术馆，北京，1993）

 

获奖：“第六届浙江省青年美展，获优秀作品奖，2015”、“第十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获奖提名，2014”、“第五届浙江省青年美术作品展，获优秀奖，2011”、“北京中国青年油画人才大选作品展，获金奖，2000”、“浙江青年油画家提名展，获学术奖，2006”、“中国女美术家作品展，获优秀奖，1995”、“第九届浙江省美术作品展，获优秀奖，1994”、“第三届中国体育美展，获浙江省三等奖，1993”

编辑 / Editor：陈婉婷 Wanting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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