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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王坤昭的雕塑 | 当代都市青年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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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段少锋

对于青年的描述有两种，一种是旁观者的角度，在别人看来青年这个词语与希望和活力紧密相关，另外一种视角是青年的自我审视，在这一视角下青年成为了青春残酷叙事的主角。每一代的青年都在这种矛盾中成长，他们是毛泽东说的“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同时也是贾樟柯电影中“漂泊在铁道上的中国青春”，青年的魅力之处便是身处变化中的不确定性，这其中伴随着自我怀疑和自我肯定，他们不断向世界发文，充满不满和质疑，同时又在世界的风霜中镂刻自己，青年期的情绪大多决定了一个人未来成为了什么样的人，在世间风雨和人间风物的雕塑中，抵抗和妥协都是青年塑造与被塑造的过程。

老一辈常常批评年轻人，就好比他们的前辈也会这样批评他们一样，比如陈丹青对于年轻人的诸多批评，他说年轻人空前乏味的一代，他又说年轻人不该自卑，又说很同情今天的年轻人。我想起一位长辈同样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们这一代人未来要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我内心在想，难道自我反省不应该是所有人要做的事情吗？青年就像是一坨在工作台上的雕塑泥一样，似乎每一个稍许年长的人都可以将其揉搓一番，他们眼里的青年应该活成自己希望的样子，即便这样子并不是他们年轻时喜欢的样子。一个人不在年轻的时候体现在他会不由分说的否定年轻人，活在既有的经验中以所见所闻印证自己的正确性，张立宪说这种情况是一种“功能性文盲”，即一个人的学识增长不在于拓宽知识领域，而是在学识中验证自己的正确。青年便是这样活在经验的教导和体验的膨胀中，青年被归训的同时欲望却又是膨胀的，无处发泄的荷尔蒙成为诗歌，艺术，情绪，爱情，摇滚乐，等等等等。

大概十五年前，王坤昭的创作主题便是青年，对于青年状态的呈现成为了他一以贯之的命题，十五年的历程中哪些改变，而哪些又没有改变？单从时代的变换中不难发现王坤昭的创作历程跨越了2008年这一重要的时间节点，他是新世纪以来成长起来的艺术家，而回望新世纪的二十年，前十年和后十年的变换体现在社会的各个方面，仅仅以艺术市场为例，前十年的高歌猛进和后十年的回归理性形成鲜明对比，此外这二十年是中国社会城镇化的二十年，我与王坤昭这一代人都身处于城镇化的浪潮中，这一浪潮使得青年大多是城市的第一代移民，是不折不扣的异乡人。相比较于上一代人的青春叙事如梁晓声的《人世间》和叶辛的《孽债》这样的知青文学反ying she的是城市向乡村的转移，而从新生代和电影中第六代的转变是乡村向城市的转移。这一转变中小城镇青年成为青春叙事的主体，王坤昭便是这一潮流的产物，他和他的艺术所表达的青年状态由此可以看作是这一潮流的样本。

在王坤昭的雕塑作品中青年透露出的是不安与孤寂的情绪，这种情绪实际上可以猜测为王坤昭自己内心的写照，现实是作品的土壤，而作品是艺术家精神世界的一面镜子，2000年王坤昭毕业后一直工作生活于厦门，从龙海小城镇步入到现代大城市厦门，空间距离上并不遥远的距离，而对于一个小城镇青年来讲却是十八年的时光，十年砍柴在《进城用了十八年》中讲述了他作为七零后的成长历程，他是王坤昭一样的一代人，进城的历程无非进入大学，进城务工，而这一代青年普遍都是十八年的时光进入到大城市，看似成为小城镇青年的阶层跃迁的唯一方式。大学毕业后的王坤昭的精神写照通过其十五年的雕塑创作得以管窥，他漂泊在异乡的日日夜夜中，这些雕塑中的形象成为了他自己的镜中人。

《无灯的浴室镜子》, H: 500cm, 2013

《都市主人翁》局部, 2014

他不表达整体群像，在他的雕塑中的人物形象是形单影只的，作品形象的瘦削和骨感一如青春的质感——毕竟我们无法想象一个胖子是伤感的。王坤昭的作品中青年带有贾科梅蒂式的不安和孤寂，以及蒙克式的忧郁和狂躁，看来在青年时代的荷尔蒙作用下，每代人的遭遇皆有其相似之处。《无灯的浴室镜子》和《都市主人翁》像是一个磁带的AB面，前者从作品标题可见是封闭空间内的独处青年，后者从标题可见是都市人潮中的孤寂青年，一个人在反差极大的两个环境中所体现的情绪却是相似的，《无灯的浴室镜子》在孤独之外是怪诞和不安的，而《都市主人翁》中孤寂之外是包裹中的青年，这两件作品中的形象可以看作是王坤昭作品中青年的范本，不安和孤寂是混合的状态，像是一支烟和一杯酒之间的相互陪伴。由此去看其他的王坤昭的作品皆有这样的两面性，《自由者的想象》中人的静态和黑狗的动态形成动静都矛盾，同时黑狗又是抑郁症的代名词，这件作品中黑狗的象征性仿佛才是人物形象的真正处境。《唯一出口》和《我的两种状态》则体现出挤压中的青年状态，挤压同样也是王坤昭作品中的元素之一，挤压既是现实环境所致，又是青年自身的纠结和痛苦。总的来讲，王坤昭的作品所描述的青年处境涵盖了新世纪以来围绕都市青年的矛盾性，城镇化的发展在昂扬的发展中，青年在潮流中从无定形到定形到过程中所产生的不确定就是这样的矛盾。青年的矛盾每一代都存在，无非所包含的时代烙印不同而已。

《我的两种状态》局部, 2013

《唯一出口》, 310×300×300cm, 2013

韩杰导演的《Hello，树先生》描述的同样是一个矛盾的青年树先生，他的不安和孤寂，神经质和面对现实的方式在遥远的东北土地上仿佛一个被现实抛弃的艺术家，而在闽南生活的王坤昭实际上以艺术为名排解了自身的困惑，同时所表现的人物形象在我们这一代人心中形成了共鸣，艺术是宣泄和治愈，对于艺术家来讲同样如此，王坤昭作品中既可以见自己，也可以见他人，这也许正是王坤昭作品中都市青年样本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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