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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树先生到江湖儿女 | 屌丝的演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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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年前新周刊以“屌丝”为话题进行过系统的论述，可见十年前这个词才是时髦词汇，十年前新周刊怎么谈屌丝我早忘记了，我只记得差不多也是那时我出于调侃，事实上“屌丝”这个词确实也来自于一部分人的自我调侃，我邀请美院书法系的朋友为我住的地方题了一幅字为“屌丝之家”，这幅字在后来几次搬家的过程中也早已经找不到了。屌丝显然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精英姿态，屌丝不会定义自己屌丝，屌丝这个词本身便带着非常强烈的贬义，在我看来是盲流、猥琐、下流、低端等等等的延伸，但是在过去的十年中这个词语逐渐不再被提及了，屌丝的演变和外延想必也扩大了，也变得自我调侃化了，在我看来屌丝成为了被中心边缘化的，弱势的那部分群体，从阿Q到屌丝，这个群体明显带着一种世俗层面上的不被尊重的无产者的底色，

韩杰导演的《Hello，树先生》中描述的便是这样一个人，在他身上可以看到从阿Q以来这一部分被边缘化群体的大多特征：弱势的、懦弱、被伤害、被侮辱、被抛弃。《Hello，树先生》是一个悲剧，早些年这部电影并不火，这两年短视频和表情包的时代，王宝强这个形象重新被翻出来有其时代隐喻，是因为太多的人在树先生身上找到共鸣了吗？在某个角度上树先生是具有普遍性的，不仅仅是贫富的问题，以往我们所认为的精英难道没有这样的困境吗？早在《Hello，树先生》之前，贾樟柯的《故乡三部曲》所描述的小城镇青年，被层层抛弃的小武，理想主义余晖中的县城文工团，还有最终选择抢劫的彬彬和小济，这些被边缘的群体不被尊重以及被伤害，最终都是悲剧的收尾，但是到了2013年贾樟柯拍出《天注定》时不一样了，这些被边缘化的不被尊重的弱小群体动手了，并且一击致命。姜武扮演的大海，王宝强扮演的三儿，还有赵涛扮演的小玉在边缘的尽头转身为“侠”。等到了《江湖儿女》中又是另一番景象，2000年代风光一时的社会大哥斌哥在2010年代的时代变迁中反倒变成了边缘人。中国社会发展巨变和波云诡谲，没有谁敢肯定谁一定是持久的中心，也没有谁规定了谁一直是边缘群体。中国的城镇化事实上是两次，分别是政策主导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一次是改革开放以来的务工潮，四十年的变化中城乡转场，社会阶层也在变。

真正的屌丝是一种心态上的，和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和财富状况没关系，换句话说，现实中不乏脱离困境的人转头会更加变本加厉的对待身处困境的另外一部分人。比如对待农民的态度，在我高中大学阶段总会听到这样骂人的说法：你的想法真的很农民，你的穿着很农民工，等等等等，作为城市移民的第一代，第二代甚至于第三代，其中不乏会变本加厉的更看不起农民和农民工的人。换一个时代情境，在上山下乡的时代大多数人又都在争取所谓的成分问题。如何和解是一个历史性的问题，因为是历史性问题所以才会难，正是没有自我和解，没有人与人直接的和解，阶层之间和解才会产生这么多不尊重与伤害，没有自己与自己的和解便会滋生愤怒，没有自己与别人的和解会产生冲突，没有自己和世界的和解又产生了怨恨和虚无。和解的前提又是善意和共情，这两个显然被当下的戾气所取代了。老百姓怀疑精英，精英也不会瞧得起老百姓，屌丝的产生在我看来大概是这样的过程。

记得大学时代我上课时常带着一瓶冰红茶或者绿茶饮料，我的一位老师有一次就当全班人教育我以后少喝这种屌丝饮料，在我看来这位老师显然是各方面的精英，作为饮料被定性为屌丝饮料是因为产品不好的问题还是用户的问题，这个很有趣，但是作为一款大众饮料，既然被指认为屌丝饮料，可见在他看来大多数的人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屌丝。现在屌丝这个词出现的频率也不高了，过去的十年中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当一个网红主播以一己之力带货水平超过一个大型商业体的时代，或者手工耿的短视频播放量超过我们想象的公知时，当导演小策在B站的自制剧播放超过一个院线电影时，这些发生了变化。互联网仿佛把精英和他们称其为屌丝的群体又拉到了同一个起跑线，这种状况瓦解了优越感。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姿态，大家都要吃饭。

狂欢也好，落寞也好，毁誉不论，现实就在这里，不喜欢，喜欢，它都存在，这个世界成年人喜欢论输赢，可是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会赢，而别人总是输呢？某种程度上称别人为屌丝的，可能自己真的是个屌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