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岚策展 | 在言语无法抵达之地，艺术是理解彼此的语言

原本如流水般不断向前的时间，在鲁丹的画面中变得缓慢甚至停了下来，就连观者的呼吸也不禁轻而绵长起来。无论在现实还是艺术中，时间与空间的尺度似乎都可以被任意拉长或缩小，又或是像因果轮回一般，因有了果，而果又变成因，循环反复。

《两个枕头》，布面油画，30cm×22cm

在鲁丹的“云”系列作品中，画面一直向外传递出高远与平静，广阔与安宁。这似乎也是鲁丹的个人风格，或许有点多愁善感，但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眼神平静地去观察这样的光线这样的天空，似乎是无处不在的风景，却又神奇地、自然而然地让人放松下来。从年初开始思考并开始创作的“阳光”系列里，他对巴金故居的绿窗、张爱玲故居的阳台、草婴书房的立柱走廊、周恩来周公馆的红窗等细节进行描绘，室外的阳光或照进室内的光束落在这些熟悉的历史建筑身上，“光”似乎成了无声的主角，画面里并没有人，可又感觉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光影婆娑间有着淡淡的情感在流淌。

《张爱玲故居的阳台》，布面油画，30cm×22cm

描绘身边的、细小的事物，是他一直以来创作的主题，很多观众在看到了他的“被子”“靠垫”之后，会突然惊觉为何从来没想过关注它们。一个日常使用的茶杯、起床后依然带着皱褶的枕头，画面中依然没有人物，却又让人不断地去联想人物就在附近存在。这似乎是他独有的一种留白，给足了观众想象的空间，自己从作品中去感受与体会，从作品中“照”出自己的一些什么。

《巴金故居的绿窗》，布面油画，30cm×22cm

鲁丹说自己不会刻意地去记录这段时光，虽然一定会有影响，但会延续现在的创作方向和状态。“那些细小、细微的事物中有着我们察觉不到的幸福”。他用禅修老师的方法回答，时时刻刻去观照自己的念头，当愤怒或忧伤出现时，不要任之弥漫，不要不去控制，因为负面的情绪积累对身心都不太好。

不难理解，长时间封控在狭小的环境之中，很多人开始留意到了自己从未留心过的、或是一直存在但却也一直被忽视的人、事、物，我们聊到了他在田林街道的朋友发布的“观鸟记”，人类退场后日常环境的细微变化，他说大自然很重要，让孩子们去爬树吧。细小的、个体的、亲密的发现与关系重建，何尝不是宏大的、集体的、时代的语言。

在居家二十天左右之后，曲丰国觉得不对了。“很快会恢复”的期待一次次落空，曲丰国发现自己陷入某种无所适从的境地，他决定还是要画画。绘画早已成为他的习性，等不及回工作室了，在家里的饭桌上，在临时购得的画纸上，曲丰国回到了熟悉的身体动作。

着色、运笔，着色、运笔，线条一遍遍显现、交叠、冲撞，又仿佛在洗刷自身。身处虚空的迷雾，这一张张画就像是从中剥离出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时空界面，盛放了曲丰国对于这段日子的记忆和情绪。而画上线条的运动并没有在动作结束时停止，它依旧在朝着某个方向延续，似乎终有一日，会冲出迷雾。

《无题》，纸本丙烯，760mm×530mm，2022

其实这不是在一个常态下创作，心里也会有很多矛盾，千头万绪。“要表达什么呢，怎么表达呢？”曲丰国会有这样的疑问。一开始画了几张，发现还是不对，又重新画，“后来其实是出于生命的本能运动在画，从左到右，线条里有时间的流逝过程。我到现在也说不太清它究竟是什么，无法为它命名，但这种记录挺珍贵的。”

之前在创作《四季》系列时，创作方法是将颜料挤到画布上，然后再用尺刮掉，而这一次的创作则使用笔刷。“《四季》系列，是将我的创作理念变成了像时钟在走一样的运动，颜料、我、时间这三个元素被糅在一起，然后持续着去形成图形。现在在家里，局限性比较大，那我就用笔刷，更多的是这段时间的记忆与经验通过我的绘画动作在纸上得以保留，过程里并没有十分清晰的观念。”他这样说，“你可以看到笔刷在画纸上运行的时候，是可以翻动的，特别是当你在重复这样的运笔时，就会自然而然产生力量和方向的变化。我觉得特别像是在宇宙中的行星运动，按照自身的惯性和律动去运行，也有点像人的命运。突然间会有种情绪推着它动，然后又归于平静，这个过程也是我自我反省的过程，在重复的线条里感受人的变化，命运的变化。”

日常被打破，时间一下子就像散了架。有时候曲丰国会很晚睡，但又很早醒，或是睡不着的时候干脆就坐在那儿发呆，或是看个电影，慢慢等着天色亮起来，时间过得很纠结。还好可以画一两张画，就能平静下来，“我觉得这也算是种治疗吧。”他说。在他看来，虚无本来就存在于日常世界的构造中，没有底也没有方向。“虚无是本质性的，但我认为还是要想办法去选择一种主动性的虚无，找到一个边界，找到自己的位置，能稍稍帮助你坚持下来。”（肖像摄影：苏杭）

在足不出户50多天后，独立艺术家棉花第一次走出小区大门。站在门口，有些恍惚，两边看看，选择了右转，右转可以走到一片田地。沿着马路，在村子和一片树林的包围下，虽然只有一小片田地，但它依然有着田野的气息。

《仲夏夜之梦》， 布面油画， 100cm×100cm

要经过一条河。站在桥上，河岸两边的夹竹桃不知何时已经盛开了，满树花朵一直铺陈到水面。河边的坡地上，有人在收割成熟的菜籽。田地被一排绿色的铁丝网拦了起来，有人拉开了一个小小的间隙，棉花从间隙里侧身而过，走到田地里。土地松软，有人种了南瓜苗，再过一个星期左右，这些南瓜苗就会伸展出曼妙的充满诗意的触须。野花在风中摇曳。她采了一束野花。有个人路过，他停下来问：你采的是草花呀！她回答：是的。路上没有行人，偶有车和自行车经过。在路边，这样的对话在此刻，有一些嘲讽，充满了荒诞和魔幻。

《春风》 ，布面油画， 82cm×66cm

这段时间，棉花在很多个夜晚默默流泪。时有朋友关心问询，说：这段时间里，你可以把内心的情绪都画出来。但实际上，这段时间里，她画得很缓慢，所见所闻无法让她保持持续稳定的心绪。“我的心像一艘小船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上上下颠簸。艺术在突如其来的冲击面前，很难起到同步有效的实际作用。”她说。

《秘密-4》 ，布面油画， 200cm×450cm

棉花的工作室有个花园，三楼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一楼的门廊上有一个蜂巢，旁边的大树上有一个鸟窝，松鼠和流浪猫是花园里的常客，就连在这个春天里大名鼎鼎的貉也大摇大摆每天过来要吃的。在备受煎熬的时间里，她养花种菜，尝试自给自足。因为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它们，花朵们开得盛大而热烈。好天气很多，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在露台上看繁花盛开，看香樟树的旧叶落了满地又长出新叶，每天看着它们，棉花感谢它们和盘托出的美，心里充满了悲伤。

棉花，《神话》， 布面油画， 81cmx65cm

但她也认为，越是在困苦悲伤的时候，越是要发现美，相信爱。这是唯一永恒的力量和抚慰。这种美和爱并不局限于字面上的含义，它其实糅合了许多真正能持久的力量。这种美和爱给人力量，让人终能怀有一颗温软的心，无论经历过什么。

亲爱的朋友，

你可曾种植下了自己的眼泪？

有没有什么想和我分享的？

愿你在来年

收获庄严的草地，和宽阔的天空。

祝

安好

奇岚